作者:战袍染血
他的尸解玄身是將人身煉做法寶,其實也是這一類的法門,不過,別的修士是煉化他人,在外護道,他是煉化自身,以保性命。
“正因是法寶之身,才能以外力迅速提升,哪怕有着隱患,也好修補。”
將手中包裹解開,映入陳淵眼中的是一截斷骨,色澤略黑,兩頭有根根血絲,一露面,就有濃郁的煞氣撲面而來!
“陰煞之骨!味道還格外熟悉。這東西沒個一甲子的侵染無法成型,難怪要用靈獸之皮包裹。有了此物,倒省去了很多功夫,我也不求蘊養,只管提煉了裏面的煞氣做個殺手鐧,不需要太過複雜的手法,不耽擱時間,先借了。”
收好煞骨,抬手在樹中留下一物,陳淵便循着生死之氣繼續搜尋,一盞茶的時間後,又讓他得了幾件俗物與兩個物件——
一個是碧綠草葉,有枯萎跡象;一個是潔白珠子,表面有一缺口。
“三十年成色的飛靈草葉,有些熟過頭了,此物能收攏神念,正好取用;還有被人祭煉過、又破損的靈珠,該是某個法器的一部分,已無神妙,內蘊些許靈光與一點殘缺神念,祭煉得當,也有妙用,還能借着殘留神念施展法訣,好東西。借了,借了!”
心情愉悅的收好東西,他抬眼看了一眼夜色。
中夜已過,東方未明。“時辰不早了。最壞的情況,是得以弱勝強,那就還需藉助天時,而祭煉幾樣靈物也要時間,再擴大範圍搜尋,還容易打草驚蛇。凡事講究一個度,過則爲毒,我此番大概率要與人爭鬥,養精蓄銳還來不及,豈能沾毒,是時候罷手了。”
一念至此,陳淵尋了處近水的密林,停在鬱鬱蔥蔥的草木中,細細感應。
“前方正好有一處靈脈節點,生機濃郁,還頗爲隱蔽。我這玄身以死而成,正好佈下陣勢,借生氣蘊養禁制!”
快步疾行,抵達了目的地後,他先是用樹枝畫下一個簡單陣圖,然後盤坐陣中,將三件靈物擺在跟前,一口死氣噴在上面,就閉目冥想,五心朝元。
一縷縷的死氣,從他的身上散溢出去,又引得周圍的生氣逐漸聚攏過來。
一時間,萬籟俱寂。
“少主,聽屬下一句勸,山野之人的妄言不能當真,要喫大虧的!”
鬱郁密林,兩人一前一後穿行,正是逡虑嗄贲w豐吉與護衛秦敢,後者苦口婆心的勸着,但根本勸不住自家少主。
“既被困在山中,身在何處有什麼分別?”趙豐吉自有一套道理,“在本公子看來,除了被抓去山神洞府,這滿山各處皆是一樣,如果能尋得機緣,就是轉機所在,這裏面的道理,你難道不懂?”
“這……”秦敢本不是能言善辯之人,與人交涉都是拳頭先行,面對自家少主,可就真沒轍了。
就在此時。
撲哧——撲哧——
雜亂的翅膀扇動聲從天上傳來,隨即就有東西落下。
秦敢神色一變,顧不得上下之別,抬手一抓,拉着趙豐吉閃到一旁。
就在二人離開的同時,一隻飛鳥落在草叢中,翻滾了一下,不動不響,毫無聲息。
“不對勁!”秦敢這才意識到什麼,凝神傾聽,“太靜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雙眼準確的捕捉到了草叢中的許多細小身影——
山雞、黃鼠狼、老鼠、野兔、野狼、飛禽躺倒了一地,遍佈草地,悽悽慘慘,說不出的死寂詭異!更令他心驚的,是連草叢都有幾分枯萎的跡象!
“都是死的?壞了!”
剛纔他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家少主身上,這時回過神來,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止住了想繼續前行的趙豐吉,沉聲道:“少主,這裏處處死物,氣冷陰邪,乃是凶地!絕不會有什麼機緣!必須立刻就走!”
“天上掉只鳥,你就說死了,都沒去探查。”趙豐吉說着,但出於對秦敢的信任,心裏免不了微微打鼓,正好腳邊碰到了個東西,彎腰一打量,就臉色蒼白的後退幾步——那是隻毫無聲息的野貓,渾身僵直,似乎死了有一會了。
秦敢見狀就道:“吾等氣血五重者,能感人氣血,能觀人邉牛闶菦]靠近探查,但是死是活,看一眼便知,斷無錯漏。少主乃貴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此處豈能是你的機緣之地?”
“可是,”趙豐吉還有幾分不甘心,“那位道長說……”
呼——
忽有涼風自林中深處吹來。
“那就是個假道長!他……”秦敢正待再說,忽然神色一動,目光落在地上,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怎麼了?”察覺到秦敢異樣,趙豐吉趕緊詢問,話音剛落,就聽草叢中傳來細碎聲響——
“噰嚒�
“喵喵喵——”
“喳喳喳——”
“咕咕咕——”
“汪唔——”
吵雜的叫聲忽的此起彼伏,一個個本已僵硬的身影,忽然都動了起來。
趙豐吉看得目瞪口呆。
“死而復生?!”
第6章 機緣啊!
撲哧!撲哧!
方纔落地的那隻小鳥,振翅而起,盤旋在半空。
“都活了!豈止是仙蹟!簡直就是仙蹟!”
趙豐吉在驚訝過後,馬上就興奮起來,他雀躍道:“這等異象,不就是機緣呈現?秦敢,再用你的寶眼看看,這裏還是兇險之地嗎?”
秦敢同樣瞠目結舌,滿臉的驚歎,聽到自家少主一說,忍不住凝神一看,心裏的震驚更盛幾分,道:“此處眼下生機盎然,連草叢都比方纔茂盛了許多!在這裏呆久了,怕是都能延壽!莫非真有高人在此潛修?”
“哦?”趙豐吉挑了挑眉毛,得意說道:“你又這麼說了。”
“少主,古語有言,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從來周遭變遷,多與神仙妖魔有關。剛纔那等兇惡之地,待得時間久了,莫說生機要被壓制,就連念頭、氣血都要紊亂,最終折損壽命!若是像現在這樣生機盎然之地,待在這裏當然有許多好處,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先前僵死不動的飛禽走獸,一個接着一個的重新起身,卻還是在周圍徘徊,其中不乏許多天敵,如那遊走不定的毒蛇、以及躁動不安的小鼠,一個在伺機而動,一個在瑟瑟發抖,偏生都沒有動靜,彷彿被什麼力量壓制着本能!
“我曾隨主君拜過隱居的賢人、奇人,見過很多異象,什麼室內生香、虛空衍電、花草枯榮、羣獸拜服,但似這樣死而復生、抑制野獸天性的場面,是真沒見過!”
“這下知道本公子的厲害了吧?不要總把我當是鬥雞玩鳥的紈絝,我是有大志向的!”趙豐吉得意說着,循着即將低垂的月影,繼續前行。
秦敢下意識的要阻止,但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反而驚疑不定的跟了上去。
林中深處。
放置在陳淵身前的三物,就只剩下一根煞骨,骨頭佈滿了裂痕,內裏煞氣點滴不存。
“這假寐之陣,佈置起來十分簡單,卻能借生靈假死真生的生死流轉之氣,來淬鍊靈物。”
他緩緩睜開眼睛,渾身氣血充盈、滿得近乎要從各處毛孔中噴湧出來!
但和偏向陽剛的陽氣、熱血相反,此時在他體內流淌的是死氣、陰血,血液流經之處,便是一陣冰涼,涼血轉遍全身,臉色和皮膚越發蒼白,彷彿大病初癒。
“生死循環,陰陽流轉,靈氣洗滌,再加上侵染了周遭生靈的生死之氣,總算是補上了氣血虧空,讓這具身體真正達到了巔峯!”
陳淵長吐一口氣,其氣如霜,邊上草叢表面頓時多了一層白霜。
在洞虛界,築基層次的修士最多借助地理調息自身,要到煉氣化神階段方能採氣,直接收攏天地靈氣。
但他的這具身體是用法訣錘鍊出的法寶之身,能像築基修士一樣凝練氣血、吐納呼吸,但本質乃血肉法寶,只需催發法寶之能,便可勉強收攏靈氣,銘刻血肉符籙,化作禁制,強化自身。
陳淵站起身來,被風一吹,寬大道袍獵獵作響,但左臂袖管依舊空蕩蕩的飄飛。
“維持斷臂,既示敵以弱,也是暗手,關鍵時刻說不定能陰一下。”他轉頭看向遠處,“有人來訪,正好試試身手。”
在他意念的催動下,沉寂不動的胸膛猛地一跳。
咚!
頓時,濃郁的煞氣在胸中顯現,冰冷的心臟表面,拓印着一塊圓形符文,以繁複紋路字條,勾勒出具有特殊力量的古洞虛蝌蚪文,其意爲“爍”!
爍,從火,有明亮、閃爍、銷熔之意!
那根煞骨中的煞氣,盡數都被他抽出,凝爲這枚“爍”字!
這也是《道章》上的護道之法,名爲《炁符》,能抽取外力,在法器、法寶、靈物、飛劍上刻印具有特殊效用的符篆。
陳淵的尸解玄身如法寶一般,不受人身血肉約束,自然也能刻錄。
“此處有行走痕跡,應該就在前面了。”
趙豐吉、秦敢主僕二人沿着一條小溪走着。
看着自家少主急切的模樣,秦敢提醒道:“就算是機緣,有高人,也不可掉以輕心,而且,”他壓低了聲音,“少主這般冒失,大失禮數,應當謹守禮儀,正冠再行!越是機緣,越要冷靜!”
“真是麻煩,秦敢你可是武人啊,怎麼像管事那般囉嗦了!”趙豐吉嘴上抱怨着,但還是放緩了腳步,抬手整理衣冠,拍打塵土,收斂雜亂的思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這樣行了吧,你……”
呼呼呼——
趙豐吉的話尚未說完,就被一陣狂風壓下!
他一抬頭,見着天上有一團樹葉聚在一起,鋪天蓋地的呼嘯而來!
“這股氣血味道……妖氣!”秦敢鼻子微動,臉色就變,一下來到趙豐吉的跟前,如臨大敵。
“又有妖魔來襲?但你之前……”
“熱息中蘊含血腥味,這是沸血徵兆!來者很可能是武道六重!”秦敢語含焦急,“少主,跟緊我,我試着帶你逃離。”
“但是機緣……”
“面對六重妖魔!哪還能顧那麼多!”
“來了還想走?”尖銳、油滑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啊沒想到!俺老福不過一時不安,來俺的藏寶地巡查一下,就發現了你們三隻小老鼠!這是俺的機緣啊,送上門來的功績!你們就乖乖的……那話怎麼說來着,對了,洗乾淨屁股等着吧!”話音傳來,狂風便至!
濃烈的、熾熱的血腥味湧來,一個渾身長着絨毛、背後生着肉翅的粗壯漢子,揮舞着長叉撲了過來,人還沒到,就張口噴出了三道血箭!
那血箭又快又急,還帶有腐臭!
“這是什麼功法!”趙豐吉連連後退。
秦敢不閃不躲,主動上前,抬起肉掌,激發氣血,兩個手掌隱隱泛紅,口中道:“妖類修行,只要得了靈智,化形之後,就有天賦之能!堪比武道絕技!”
眼看血箭將至,腐蝕氣息撲面而來,燻得二人眼睛生疼。
便在此時。
“原來如此,此世的妖類真能在尚未築基時就化形,真是得天獨厚。”
伴着低語,一道快似鬼魅的身影在秦敢、趙豐吉身邊掠過,其速快疾,宛如陣風,讓秦敢生出極度危險的感覺,霎時間後背冰涼,渾身寒毛瞬間豎起!
接着,就見一個身着道袍的少年出現在前方,右臂凌空畫圈!
噼啪!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呼呼呼——
濃烈的熱息自少年身上爆發,氣浪滾滾,順着右手的划動,形成熱息漩渦,化作龍捲!
來襲的粗壯漢子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被卷在熱息之中,凌空旋轉,渾身氣血紛亂,又被那少年道人一掌打在胸口,登時血濺四處,跌在地上,生死不知。
“六重妖魔,一個照面就被擊敗了!”秦敢眼睛瞪大,心頭震顫!
他看着那道少年背影,滿心驚懼!
反觀趙豐吉,震撼過後卻滿臉喜意:“高人!有如此人物在,此番災禍自當迎刃而解,這必然就是我的機緣,這氣血障或許真可破解!”說着就要上前。
秦敢嚇了一跳,趕緊攔住自家少主,見後者滿臉不快,心思一轉,低語道:“莫失了禮數!”
趙豐吉如夢初醒,又整理了番衣衫,才躬身拱手道:“隴城趙豐吉,見過前輩!多謝前輩援手之恩!”
等了一會沒有回應,趙豐吉大着膽子抬頭窺視,這才發現,神祕高人看起來年歲不大,左邊袖管還空蕩蕩的。
這般厲害的人物,居然是個獨臂?
出手的自然就是陳淵。
他這會正凝神觀察着昏厥過去的化形小妖。
“這化形的原理值得探究,或許對我有用,能作爲參考,改善尸解玄身,另外……”
陳淵的目光掃過逐漸散去的熱浪氣息,心道:“對手太弱,無法測出禁制威力,但‘爍’符效用不凡,刻在死寂心臟上,灼燒死氣陰血,能化陰寒爲熾熱,僞裝成正常的狼煙氣血,隱藏屍精身份。旁人見了,只會當我是尋常武者。”
收攏了體內激盪的死氣陰血,他沉思起來。
秦敢不敢打擾。
趙豐吉卻大着膽子上前兩步,低聲問道:“敢問前輩,可是發現了什麼隱祕?”
“我在想,打了小的,會不會引得老的過來。”陳淵說着,這才把目光投向侷促不安的主僕二人,“你自稱隴城趙豐吉,看打扮、談吐,對天下局勢應該挺了解的吧?”
“啊?”
“真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