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差不多了。”陳淵一招手,包裹着兩人的死氣回捲歸來,凝成一縷縷灰色氣流,在他指尖遊走,“接下來開諄压恼務劙伞!�
“你、你想知道什麼。”少眼男顫顫巍巍的抬起頭,聲音顫抖。
“關於鹿首山的山神。”陳淵開門見山的道:“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兩個活死人抖得更厲害了,連聲道:“說不得!”
“看來罪還沒受夠。”陳淵也不惱怒,右手一指,一縷縷死氣又要纏繞過去,將兩個活死人嚇得臉色發黑!
“上屍饒命!”他們掙扎着坐起,拱手討饒,“不是不願,實在是不能說,我等身上皆有府君禁制,一旦談及隱祕,立時就要魂飛魄散!”
上屍?什麼鬼稱呼!
陳淵眼露寒芒。
二人抖如糠篩,抖動的幅度是越來越大,腐肉和骨架都要散了。方纔那等酷刑他們實不願再體驗了,可讓他們說出山中君的隱祕,更是頃刻便死,絕無幸理!
“挑不隱祕的說吧。”當兩個活死人承受不住重壓,要跪下磕頭之際,陳淵話鋒一轉,“你們奉命出來,不光因爲死了個壽頭領吧?”
“什麼?壽頭領死了?”
兩活死人大驚失色,下意識的靠在一起,看向陳淵的目光越發驚恐。
這位有事是真下手啊!
“……”
草率了,看來打死鳥人後有點飄,不夠謹慎。
陳淵心裏檢討,但看二人的驚恐之色,接下來的問詢應該會更加順利。
果然,都不等陳淵再催促,兩個活死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相把知道的事吐露出來——
“吾等奉命出巡,是因爲妖劫!”
“山中雷劫顯現,乃大妖渡劫,但之後就沒了蹤跡……”
“我家主君派出了我等,要將身在山中之人都請過去問話,聽說還擺了宴席,禮數週全。”
陳淵只問:“何爲妖劫?”
少眼男一愣,疑惑於陳淵竟不知何爲妖劫,可這時哪敢多問,只能道:“氣血圓滿的大妖,衝擊九重時,會引得天地之妒,因而受雷霆洗禮,是爲妖劫。”
嗯?
陳淵意識到了問題。
那道丟人的雷劫,就是所謂的九重妖劫?
這個九重,和老道士提到的氣血六重,是不是一個體系的?
一念至此,他索性問起氣血九重的劃分標準。
兩個活死人再次露出詫異之色,可重壓之下,哪敢多嘴,只能一五一十的交代——
“所謂九重,可稱之爲氣血九重,也稱作武道九重、煉體九重的,即摹形、煉皮、鍛骨、易筋、洗髓、沸血、通勁、轉心意、鎖精蔵,這九大步驟!”
“摹形、煉皮……這些名稱當真繁瑣難記,不知是哪個夯貨編撰的,還不如干脆就用數字,更好記一些。不過,從名字來看,前面八個步驟,正好對應‘煉己’;最後一個步驟叫‘鎖精藏’,而精藏恰好也是築基之要,也能對應。”
陳淵咀嚼着九個稱呼,和自身知曉的修行境界比對。
“修者煉己,都是先模仿拳腳身形,勁力逐漸貫通筋骨皮膜,震顫骨髓,勁混新血,最後意念一動,如臂使指,煉己養身,然後開啓精藏,築基蛻凡!這麼看,我這玄身一轉,確實相當於度過了氣血九重。”
洞虛界的修行境界,分爲煉己築基、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和煉虛合道,看似是五個大境界,但每一個都各有玄妙。
如第一境煉己築基,可分爲煉己、築基兩個階段。
煉己階段,煉的是勁力氣血,輔之丹藥之術,完善渡世之筏,所以又稱煉體養身,最終煉得意與勁合,勁貫全身,能力抗蠻牛,便可嘗試築基——即衝擊下腹關元竅穴,開啓精藏之竅!
“精藏開啓,就是築基階段。不僅精力大增,還能將平日的氣血盈餘藏入精藏,需要時再釋放出來,與人交戰,有精力源源不絕的假象;若鎖住不放,逐漸積累,最終氣血、精元循環轉化,不復渙散,便能奠定長生根基,壽三百,身具一象之力,是爲圓滿!但不會招來天劫。”
他這邊想着,少眼男那邊也說着——“氣血九重,第九最難,這一步,進則鎖精斂勁,精力無窮,退則精血盡散,一身修爲盡付東流。”
陳淵卻問:“這氣血九重,爲何會爲天地所妒?”
“吾等聽同僚提到過,精關一鎖,自成一統,冒犯了天地,因此會降雷劫,只有熬過雷劫,纔算九重圓滿,有了衝擊先天的資格。”
“氣血九重之後,是先天之境?”陳淵順勢問道:“說說這個先天之境。”心想,這先天之境是否對應着洞虛界的‘煉精化氣’。
兩個活死人趕緊搖頭。
“您可是難爲吾等了,吾等連九重都不曾達到,何況是先天之境?”
“方纔所言不過道聽途說,說不定就有錯漏,怎敢再隨意言語?”
陳淵看着兩人好一會,看得二人瑟瑟發抖,話鋒一轉:“你等既爲山神麾下從屬,想來接觸過不少奇人異士,可知神念道術之妙?”
少眼男道:“上仙問的是道門之術?這個吾等着實不知,只是掌握了個天賦術法,不知其理。但聽說道術玄法與氣血武道並不統屬,可以兼修。”
陳淵眉頭微皺,又問:“那可知鹿首山外的情形,今夕何年?天下形勢……算了,周圍是什麼地界?有什麼仙家山門?”
“這……”兩個活死人對視一眼,還是那少眼男說道:“吾等以屍身醒來,便在山中當差,不曾離開過山脈,對山外的情形着實不知。”
另一人補充道:“好叫上仙得知,我等並不存有生前記憶。”
“嘖,”陳淵搖頭道:“這也問不出,那也不知道,要爾等有何用?”身上死氣湧動,就要再欢耍�
“我等還有用處!”兩人頓時慌了,少眼男急道:“三里外的歪脖子樹下,埋着不少財貨金銀,是吾等擒殺過往富貴人物的藏埋之地……”
陳淵打斷道:“我求尋大道,銅臭之物夠用就行,再說,正要離開此山,哪有折返去尋樹下東西的道理?”
“走不了!”少眼男突然來了精神,“主君既要挽留上仙,山川地貌便要隨主君之意,上仙走不出這鹿首山地界!”
“嗯?”陳淵神色微變。
兩個活死人心中警兆狂跳!
“上仙息怒!此乃主君之故,與我二人無關啊!”
“我還有事稟報!離此不遠,有溪流彎曲之地,泥沙下是吾等埋藏至寶之地,有靈獸骨骼,珍惜礦藏,願盡數獻出,請恕吾等之冒犯。”
陳淵手指彈動,驅死氣而術算。
他雖修爲不存,但魂魄曾化元神,即便退轉,還有玄蘊殘留,對涉及自身之事能勉強感應,得個模糊的吉凶趨勢。片刻後,他點頭道:“你二人也算老實,但殺孽太盛,在這睡個一年半載,化去冤魂再說吧。”
兩個活死人頓時如蒙大赦,低着頭千恩萬謝,但漆黑如墨的眼裏閃着寒芒,暗道:吾等乃山神從屬,受山脈庇佑,只要被府君注意,無論如何沉睡都會醒來,到時將這人的樣貌、情況稟報上去,定會觸怒府君,降下刑罰!
“等你落到吾等手中,須得好生炮製,剝皮抽筋都是輕的,還要五馬分屍、陽火灸烤……”
二人轉着惡毒念頭,忽聽陳淵幽幽嘆息:“都給你們留了活路,爲何還要作死?”
九轉尸解篇所煉之玄身,本就是修士的近身護衛,有感應惡意、敵意之能,這近在咫尺的殘虐之意,如何能逃得過陳淵的感知?
“不好!”
兩個活死人的靈覺瘋狂示警,當機立斷,一個轉身就跑,一個跪地求饒。
陳淵既不追擊,也不言語,手上捏了個印訣!
啪!
濃烈的死氣在兩人體內爆發,由內而外,將他們刺了個千瘡百孔!
“我既以自身死氣徽诌^爾等,豈能不留後手?”
少眼男艱難抬頭,顫顫巍巍道:“你若殺了我等……”
“正要殺了爾等。”陳淵神色漠然,語氣平靜。
死氣自他掌中爆發出來,徽謨扇耍c其內部迸射的死氣細針相合,內外交纏,將兩者錘鍊幾十年的死氣盡數抽出,混轉變化,如煉大丹!
“嗚嗚嗚——”
“慘啊!我好慘!”
“殺了這兩個畜生!”
剎那間,有近百哀嚎面孔在死氣中若隱若現!
這些皆是死在兩人手上、備受凌虐之人的殘魂,這時被陳淵一煉,如積雪露於烈日,殘意解脫,只留下一縷純粹願念,被引着與死氣相合,鎮住兩個活死人的真靈,然後燒鍛凝萃,最終凝成兩枚灰色圖案,如紙上符咒,凌空懸浮,濛濛放光。
“化屍符篆!”
將兩枚靈虛符文抓住,陳淵看也不看化作飛灰的兩人,就朝林外衝去。
“豈能輕信兩個兇徒的一面之詞!”
但幾息後,眼見山林易形,溪流改道,怎麼都踏不出山脈地域,他的臉色凝重起來。
“近似於乾坤之陣的先天大陣!果然是掌握了一地山川權柄的地祇手段!祂手下皆兇殘之徒,絕非易與之輩,若真的無法脫身,需得多做準備!”
一念至此,他不再執着於離開山林,轉身朝另一方向奔去。
“咦?”
嫋嫋霧氣中,有一黑袍男子手拿白子,正待落下,忽的心有所感。
“怎麼了?”對面,身着墨色短甲的虯鬚漢子抬眼詢問,“可是山中有了變故?說出來,我替你分憂!”
“小事爾,鼠輩竄行,自有下面的人處置,哪能勞碌道友?”黑袍男子輕笑一聲,落下子來,“你還是靜待時機吧。”
“以你我的修爲,何必瞻前顧後?何況你還手掌敕令,只可惜……”虯鬚漢子搖搖頭,也落下一枚棋子。
第5章 生生死死
嘩啦嘎吱——
密林邊緣,三四棵大樹連續傾倒,砸落地面!
揚起的塵土中,兩道人影快步前行。
“鹿首山的山神,莫非是得了失心瘋?連我都要抓!”
一個是身着逡碌那嗄辏嫒绻谟瘢l冠歪斜,滿身污泥,很是狼狽,正道:“方纔那豪豬精凶神惡煞,說要打斷我的手腳,不是秦敢你本領高強,咱們就折在那了!”
另一個,是個穿着漆黑勁裝、虎背熊腰的大漢,袖子上滿是血跡。
他聞言後道:“那頭豪豬是氣血四重,加上皮糙肉厚,堪比五重!屬下也是僥倖獲勝!鹿首山神經營此處三十多年,人手卸啵賮韼讉�精怪阻截,以屬下的狀態,怕是難以護持少主周全了。”
逡虑嗄暌徽骸俺鲇殖霾蝗ィ蛞泊虿贿^,還沒有幫手,與家中也失了聯絡,豈不近乎絕境?”
秦敢就說:“少主溜出來時,屬下就提醒過,鹿首山絕非善地,也未必有三百年的真藥!你……”
青年直接打斷道:“傳聞說,鹿首山神接掌神位前也是大族出身,這般爲難我,不怕與隴城趙家傷了和氣?”
秦敢眉頭一皺:“清靈道長來府中講法時,少主是一點都沒聽啊!自前朝崩裂、大寧立國,人神有約,馳道相連乃人域,山野大澤爲神領,你不事先奉上拜帖,擅入山領,鹿首山神不拿着這個做文章就算好的了!”
他見青年臉色凝重,還道這不着調的少主知道厲害了,便打算安撫兩句。
沒想到,他還未開口,趙家郎先點了點頭:“還真叫那老道說中了,叫我遇到了命定絕境,既然如此……”他抬抬頭,辨認了方位,便大步流星的朝落月之處奔去。
“少主,你要去哪?深夜密林,處處兇險,要謹慎!”秦敢趕緊跟上去。
“秦敢,這是我趙豐吉的機緣!”
逡虑嗄贲w豐吉凝重盡去,反而露出期待之色:“我與清靈道長的師弟、清音道長關係不錯,他給我算過一卦,說過了初春,我或許會陷絕境,但只要循月而行,便能遇貴人,破了氣血障!豈不正好應在此時!”
“清靈道長哪來的師弟?”秦敢面色陡變,“他師門都被滅了十幾年了!少主,停下!”
茲啦!
穿着一身道袍的陳淵,單手抓碎一株腐木,露出了裏面的物件——
卻是一個獸皮包裹,拿在手裏,有溼滑之感。
“是某種水生一族的皮,有隔絕內外之效,影響了此樹的生氣,纔會被我發現。”
陳淵這具肉身雖未修煉望氣之類的探查法訣,但以死屍煉化,內蘊死氣,對生死之氣的變化尤爲敏感。原本礙於思維盲點,未往這方面想,但被兩個活死人的話一提醒,頓時有了主意。
“兩個活死人兇殘狡詐,危急關頭求饒的話也不能全信,但二人的思路未錯。爲人從屬、下屬的,不可能沒有私心,巡查一條山脈,十幾年、幾十年下來,定會有中飽私囊、暗藏貴物的行爲,我不去找歪脖子樹和溪水灣地,但循着生死之氣的變化,還是能尋得不少好東西的。”
鑑於那位隱身幕後、執掌山脈的山神在側,陳淵沒有大張旗鼓的搜刮,只是循着生死之氣的變化巡查。
之前找到了兩處,卻是尋常白銀與一件絲織道袍,後者被陳淵穿在身上,總算結束了半裸奔的局面,留着一條左袖空蕩蕩的。
“有山神威脅,得先把尸解玄身的氣血虧空補全,再思提升之策。受限於條件,符籙、咒文、法器、劍丸之類的是不要想了,連兩枚化屍符篆也是取巧所得,除非再煉幾個妖邪,但那就要提前驚動山神了。”
從其下屬來看,那位地祇也非善類,所以陳淵做着兩手準備——如果山神也一意爲難,而自己有一拼之機,就鬥法分個勝負;若是不敵,自然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但鑑於山林易位的局面,得先找到陣眼,明瞭陣勢。
“最好的法子,其實是玄身二轉,一轉一元,二轉兩儀,一旦功成,就超出了築基層次,戰力大增。只是二轉之境,需要蘊含陰陽兩氣的天材地寶,我被困林中,去哪裏找?不如先在我這法寶之身中刻下術法禁制,提升戰力,立竿見影!”
尋常的修士,精修性命,打熬真靈,不會急功近利的追求境界快速提升,但求道路上崎嶇坎坷、劫難卸啵宰o道之功要精益求精、強中更強,護道神通超出本身道行也是常事。
陳淵就曾見過帶着煉氣層次身外化身、卻剛築基的修士,也碰到過第二元靈已然化神、本身卻還在採氣的練氣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