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347章

作者:战袍染血

  帶着這般念想,他邁步前行,走入了殿堂之內。

  “歡迎。”白澤的聲音適時響起,“此處乃是夢中殿堂,是諸界神唸的交匯之地,爲至偉的夢殿之主所執掌。”

  雖然他的聲音經過特殊的僞裝,可那股子說話的氣質、用調的習慣,還是讓王復陰瞬間就辨認出來。

  這不就是自己那位在這幾年,共同經歷了艱難險阻的友人,劉知光嗎?

  見對方臉上戴着面具,王復陰自然明白局面,於是問道:“敢問諸位,此處有何神異,在下又爲何會來此處?”

  這次回答的不是白澤,而是另外一位熱心同道,此人並未戴着什麼面具與臉譜,只是簡簡單單的蒙着面,露出一雙如同星辰般閃耀的眸子。

  他道:“道友莫急,夢中殿堂的好處與妙處,一時還說不清楚,需要你親自體悟,但有一點只管放心,道友既然來了此處,那就是你此生最大的機緣,能讓你跨過原本的瓶頸桎梏,一舉達到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那白虎聞言,亦笑道:“好處多不勝數,但同樣也肩負着使命,箇中玄妙,道友很快就會知曉。正好今日吾等正與夢主談論最近的一件大事,關係到星空之中,諸天萬界的安危,道友不妨在旁聽一聽,或許能有心得體悟。”

  王復陰眉頭微皺,點點頭。

  這時,那位夢殿之主玄鳥,也開口道:“道友既來,就是與吾等有緣,吾等不會強人所難,若道友不喜此處,心念一解,就可離開,吾等絕不強留。”

  這話,打消了王復陰心中的顧慮,他點點頭,終於走入殿中,但沒有選擇刻意接近白澤,王復陰裝作彼此之間彷彿並不認識,一步踏落,人若游龍,轉眼橫跨百丈,落在了長桌一側,接着就觀察着在場之人。

  幾息之後,王復陰便安定下來,該也是看出,單純靠着一兩道念頭化身,看不出在場之人的高低深湥妒寝D而聽起腥说脑拋怼�

  經過那位夢殿之主的一番提點,總結和歸納了諸多天外仙魔的目標,再加上在場的腥搜Y面,還有不少是勾陳、神武界域的參與者,這局面可以說是越說越明。

  王復陰更是聽得暗暗心驚:“這些人言談之間涉及幾個洞天界域,論及的紫霄宮、五魔殿等宗門,分明是橫跨星海,遍佈幾個洞天的龐然大物,過去我都是聞所未聞!可在這些人的嘴上,卻彷彿只是等閒,說起裏面的奇聞異事信手拈來,對那些宗門中的仙人、魔頭並無敬畏,反而平等以示,莫非這滿殿之人,皆是這等層次?”

  尤其是聽着聽着,他聽得了腥藢搓惤绲呐袛嗯c談論,對眼前這羣人的身份重量越發驚奇,對這座夢中殿堂的分量,也有了新的認識。

  “還真是一場莫大機緣!”

  王復陰正這麼想着,對那位坐於主位的夢殿之主也不由肅然起敬。

  正巧此時,那夢主玄鳥目光一轉,視線落在狸貓身上,後者登時察覺,渾身一抖,問道:“夢主可是有話要教我?”

  “不敢。”玄鳥搖搖頭,語氣謙遜,但氣度沉凝,“只是有事想要請教道友。”

  “請講。”狸貓的語速頗快,似乎是想要趕緊把話說完。

  “我知道到了某種境界,以及某些涉及到莫大隱祕的事情,參與之人會受到許多制約,很多事不能說出,很多話也無法表述,因此接下來的問題,只是一種假設,道友若能回答最好,不能,那也無妨。”玄鳥倒也乾脆,直接就問:“若道友是自天外降臨於勾陳、神武等洞天的仙人,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安靜。

  這空曠的殿堂,本就顯得冷清寂靜,但此刻卻是安靜的落針可聞。

  玄鳥作爲夢殿之主的權威性,早已在這些夢中與會之人的心中留下深刻烙印,深入人心,在場的很多人看着沉默,其實都在揣摩着這位夢主的心思,並要竭力從他的話中去探究情報和信息,更瞭解這位並非是無的放矢之人。

  所以這話一說,哪怕之前沒有多想、沒有意識到狸貓身份之人,這會也都明白過來。

  連最後到來的王復陰也不例外。

  “這個戴着狸貓面具的女子,難道是一位降臨於勾陳等界的真仙!是這次風波浩劫的參與者之人!是與火德仙君、綠魂魔尊一樣的至強大能!?”

  他徹底震驚了,更進一步的意識到了,這座夢中殿堂的分量!

  “這等衝擊,就好像我當年見到老師出手一般,不,以老師的修行歲月,恐怕都比不上……”想到後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思路很不對,趕緊打住,暗道自己實在是有些飄了,可心裏的驚駭卻是有增無減,一雙眼睛驚疑不定的看着狸貓。

  狸貓遲疑了一下,似在思索。

  殿堂中的空氣似乎都凝重和粘稠了很多。

  最後,她開口道:“若……若我爲降臨仙,想要爭奪一場契機的話,自然是想要先人一步,掌握了通往機遇之地的道路,趕在他們之前得償所願,但在種種制約之下,這幾乎是難以達成的奢望。而且不僅僅是我,其他人也是一樣,都是帶着鐐銬在跳舞。而且在相互牽制之下,許多不錯的機會都隨之流逝,因此在幾次試探之後,意識到有些人即便不能成事,也要壞了他人的機緣後,吾等……那些降臨仙魔們,便大概會想要舉行一場商議之會,用來制定爭奪時的規矩。”

  那羣仙魔,居然想要召開一場大會!?

  一時間,無論修爲高低、身材何方,聽聞此話的人,先是迷茫,繼而震驚!

  “那羣仙魔想要舉辦一場共商之會,目的何在?”

  “莫非是想要聯合?或者組成陣營?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這一個個零零散散的真仙、天魔,便能將一方天地攪個天翻地覆,若是聯合起來,那還得了?”

  “他們的目的,如果真是傳聞中的洞虛界、洞虛之境,那這背後到底藏有何等隱祕,居然要讓這麼些個強勢仙魔如此忌憚,不光不敢直接降臨洞虛,反而還要迂迴到其他界域,現在甚至要舉會聚集了!?”

  ……

  腥俗h論紛紛,目光在狸貓身上掃過,眼中都多了敬意,他們自是意識到了這位的身份。

  只不過,這些目光終究讓狸貓越發不自在,便想要坐下來。

  那坐在玄鳥身邊的燭龍,這時忽然問道:“可有更高境界和道行的仙人降臨?”

  頓時,略顯吵雜的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遲疑了一下,狸貓回答道:“若是……清靜之境的仙魔,一旦降臨,便會破壞界域本身,但凡有着洞天之主的界域,都不會放任清靜仙降臨。”

  她並未明言,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復陰、白澤等人臉色劇變。

  據他們所知,勾陳界可就沒有洞天之主!

  “若其他清靜仙與妖尊道友一樣,那隻要降臨到了勾陳,便立刻會引起天地劇變,至少得崩碎洞天一角,想要隱藏都做不到,所以至少當前此界尚無清靜之仙降臨。”

  緩緩睜開眼睛,陳淵收攏和梳理着自夢中殿堂歸來的那一縷念頭。

  “不過,若洞虛契機的搶奪,有着更深層次意義的話,那麼發展到後期,有清靜仙降臨,也不算什麼意外之事。”

  站起身,自山林深處走出,陳淵心裏已有定計。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此次洞虛爭奪的各方,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連帶着也能獲知與洞虛界、洞虛之境有關的更多祕辛。所以……”

  他的目光投向了遠方。

  “這仙魔之會,得去瞧一瞧。”

  緊跟着,陳淵又收回了目光。

  “但在這之前,還得弄清楚一些瑣碎之事,比如那個女魔頭那麼菜,爲何還有恃無恐,背後藏着什麼玄機。”

  “復陰兄,你我果然是緣分不湥∏靶⿻r日,你得了那塊流光碎片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有今日,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在幽暗而又充斥着冰寒氣息的山窟中,王復陰剛剛睜開眼睛,洞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同時還有劉知光充斥着興奮之意的話語。

  “劉兄,難怪你進境神速,在這等地方,七年就幾乎要趕上我的修爲了,原來有這般背景。”王復陰也不繞圈,出言感慨,接着話鋒一轉,“但我得了碎片時,爲何不與我直言,若是早有準備,今日也能少些狼狽。”

  有着白澤身份的劉知光,苦笑着道:“流光碎片乃是大機緣,卻也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據我所知,便有得了碎片,但終其一生都不曾得到夢中殿堂召喚的。況且,殿中規定雖少,但不可輕易透露卻是最重要的一條,在你不曾得到碎片承認前,我如何敢說?”

  王復陰點點頭,並不追究。

  劉知光鬆了口氣,繼而又道:“如今你也入了殿中,日後你我相互扶持,或許能早一日擺脫如今的桎梏,脫離這般窘境,不僅如此,若能利用好機緣,說不定仙道有望!到了那時,你還能親自去尋你那師父,今後並肩同行,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一說此話,王復陰就沉默了起來,最後搖頭道:“師父功參造化、氣呗『瘢M是我能望其項背的?能學得十之一二,已是萬幸。”

  劉知光當即勸道:“虛言道祖固是厲害,可修行這件事,還是要看積累,看命數的,他老人家遨遊星河,瀟灑世外,遲早能成就大神通、大偉業,但他到底沒有夢中殿堂這樣的機緣,所謂笨鳥先飛,未必便沒有機會。”

  王復陰心神一陣動搖,隨即想到了自家師父的種種豐功偉績,就又搖搖頭,張口要反駁一兩句,但就在這時。

  呼——

  一陣熱浪從洞外傳來,與之同來的,還有一道冷冽之聲:“火窟所屬,速速前來!”

第434章 逢危受印無言苦,舉重若輕不謂強

  呼啦啦——

  熱浪吹拂在王復陰與劉知光的身上。

  王復陰的體表立刻顯現出“滋滋啦啦”的陰冷之氣,與那些熱息相互抵消,而劉知光則是全身熱息澎湃,隱隱與之相合。

  “唉!又來了!”

  劉知光抓了抓頭上雜亂的頭髮,又扯了扯身上破舊的衣衫。

  “自從被抓來之後,便要被這羣火中童子驅策着征伐,尤其是最近半年,越發頻繁了。”他小聲抱怨着,隨即又傳信道:“不過,如今你也有了夢中殿堂的機緣,咱們好生計劃,遲早能找到機會逃出去!”

  王復陰默默點頭,沒有多言,只是提醒道:“這些話不好經常說,那些個火童子到底是仙君門下的行走,說不定掌握則會什麼術法,能知曉咱們的傳音之祕。”

  劉知光一愣,隨即點頭稱是,緊跟着眨了眨眼,又傳音道:“但咱們也無需太過擔心,如今咱們都是殿中之人,有機會我教你一個法門,可以以潛睡之法,暫時入得殿中以作溝通。”說完,他還補充道,“本來這法門得是可信之人、經歷過考驗的才能獲知,你不知道,在你之前還有一位道友是新晉加入的,他就還未得知此法。但王兄你與我相交莫逆、共患難多年,若你都不值得相信,還有誰能信?”

  “原來如此。”王復陰點點頭。

  然後,他們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洞窟,循着一股熱浪,穿梭於空曠溶洞。

  這洞窟之中處處皆有洞口,看上去四通八達,但細細觀察,便能發現每一處都有燒灼痕跡,形狀也很不規則,彷彿是被烈焰生生灼燒出來的,許多地方還有乾涸後滲入其中的鮮血。

  但王復陰二人顯然已十分熟悉,七轉八彎的,很快就到了一處寬敞地帶。

  早有一個懸於半空、滿身赤紅的半大小子等在那,身前三三兩兩的站着幾人,每一個的衣衫都破破爛爛,但面色紅潤,吐氣悠長,一副中氣十足的模樣。

  這半大童子一見王復陰二人就出言催促:“快一些!快一些!這都過去多久了?”說着,還猛地抬起手,掌中火光湧動,直接化作烈焰手掌,跨空而至,捏住二人,猛地一拿就拽了過去,然後摔在地上。

  劉知光落地之後,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壓住心頭的怒火,但下一刻,他這股怒火就被直接抽取出去,化虛爲實,被俺童子吞入口中。

  “嘶——”

  那火童子深吸一口氣,隨即滿臉嫌棄的對劉知光道:“廢物一個,被這般折辱,居然才這麼一點怒火,看來也是被折磨的快要馴服了,猶記得當年你小子可是桀驁不馴的很啊!怎麼,再過不久也要成爲吾等座下走狗了?”

  怒火被抽後,劉知光心裏空落落的,眼中有着迷茫之色,聽得此言才略微回神,接着低下頭,並不言語,但又有一朵微弱的火苗在心底搖曳,可轉眼就再次被抽取出去。

  “無趣!無趣!”火童子一口吞下微弱火苗,滿臉都是不滿之色,又看向王復陰,“你這懦夫更是厲害,這幾年以來沒有半點心中火光,真不愧是個死修廢人!”

  說着,他將手一抬,又凝出一條火鞭,作勢要抽。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火童子,這些人都是經歷過烈焰大日考驗之人,根骨氣呔慵眩瑢碇骶h征那片界域,還要藉着他們的命格、氣呃u好佈局,若你打壓過甚,如之前那四人一樣亂了他們的命格,又是大罪一場。要知道,主君自來仁厚,當初降世之時都收斂了自身心相,沒有傷及無辜,如果知道你這般對待這些人,一番責罵是免不了的。”

  隨着一陣清朗之聲傳來,穿着赤紅色長袍的英俊男子施施然走來。

  “原來是火月君。”火童子一見來人,便撇了撇嘴,“主君雖然仁慈,但他高高在上,所見風景與吾等不同,心中的仁厚也不是針對一人一家,而是星空萬物!我這點小事,還不至於讓他老人家動氣。更何況,我這也是殺雞儆猴,給他們樹立規矩!”

  說着說着,他冷冷一笑,冰冷的目光掃過王復陰等人,道:“最近,這羣煉人的集合速度越來越慢,我看是有些懈怠了,若不加以督促、鞭策,難保不動什麼其他心思。不過,你等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再過兩日,我家主君要遠行,爾等皆有跟隨,期間若有異動,可就不是一點懲罰,到時候連死都是奢望!今日召集爾等,就是要先給爾等打上烙印!一個一個過來!”

  接下來,他的手中多了一件物件,那是個由火紅色玉石雕刻而成的印章,那印章之內火光跳動,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茲啦——

  在印章顯現的瞬間,四周盪漾起一陣陣扭曲,彷彿是這一片空間承受不住這枚印章的存在!

  啪!

  隨着火印落在一人身上,那人當即慘叫着,在地上翻滾,口出穢語,看得旁人心驚膽戰。

  火童子猛地一吸,就從那人身上抽出怒火,猶不盡興,還惡狠狠的道:“還敢用言語咒罵,真是不怕死的!你等既落在主君手上,這天上地下,便再無人能救得了你們!居然還敢得罪我!真個不知死活!”

  話落,他凌空一抓,又有一人嚎叫着飛去,被他在身上蓋上一印,慘叫哀嚎!

  王復陰、劉知光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眼中更是閃爍着名爲驚懼的神色。

  他們對此物並不陌生,在過去曾多次見過,那些因爲沒了價值、被榨乾了內外之火後,被派遣出去進行殊死之事,或者進行死斗的囚徒,每一個人在最初都會被蓋上此印!

  “雖然還不清楚這烙印的作用,但過去只有少數幾人會被印上印記,現在……”

  劉知光遊目四望,目光所及之人,個個面露驚恐。

  “怕是整個火煉獄中的囚徒,都被抓過來了,全部都要被打上烙印,到底是爲了什麼?”

  莫名的,他與王復陰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剛剛從夢之殿堂中獲得的情報。“仙魔之會!”

  旋即,二人又面露疑惑。

  “這仙魔之會,乃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天魔之事,與他們這些尚未合道的修士有何關聯?”

  “仙魔既然要開大會,那相應的情報肯定不少,可如何步入其中,還是頗有講究的。以我這種低調謹慎的性子,肯定是不能直接殺過去的,那就得迂迴一點,關鍵還要有足夠的情報。好在,這方面我也不算沒有了解的渠道。”

  啪嗒——啪嗒——

  陳淵信步而行,走在殿中長廊上,腳步聲遠遠地傳了出去。

  呼!

  遠處,忽有一道黑火湧出,交纏、升騰之後,又緩緩退去,在那火焰的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沉寂的身影,其身上有星星點點的光輝飄散出來,融入四周。

  “這虛王殿如今可是鎮壓着不少人,煉化、錘鍊之下,似乎在增加着這件靈寶的威力。”

  此刻,正是陳淵以一縷念頭化身,行走於自身所持有的靈寶,虛王殿中。

  這座由兩件至寶合併煉製而成、又藉助機緣蛻變的靈寶,既有鎮壓、護身之能,亦可收攏外人,封印其中。

  不過,陳淵此番念入其中,可不是來檢視靈寶之能的,他一路前行,最終來到了一道被束縛着的元神跟前。

  這道元神不斷散發出詭異和混亂的魔道氣息,但本身破損嚴重,處處皆有崩毀、湮滅的跡象,若非被虛王殿鎮住,凝固了其身上的時光,一旦釋放出去,怕是過不了多久便會分崩離析。

  “陳世集……”

  感受到陳淵的念頭波動,這道元神微微凝聚,化作了女魔君水露的模樣。

  她抬起頭,眼睛裏透露出恐懼之色,但臉上卻還是帶着笑容:“我便知道,你終究還是會來的!我五魔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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