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已經解開,着人去把人帶出來吧。”
“……”
狐道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我先尋一處閉關,有什麼事,等我出來再說。”陳淵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已是身化清風,遁入山中。
不久之後,他坐在地脈中央,閉目之後,掌中多了一枚璀璨結晶。
“沉寂了七年,沒想到今日卻突然有了動靜,這夢殿之主此番不知有何目的。”
念落,他一念寄託,升騰千百光影,再次入了那座夢中殿堂,中途就換上了面具,改了衣裝,等落座後才發現,這次自己來的算晚的。
那位夢殿之主已坐於主位。
下首,正有個帶着火鳳面具的男子在說話:“……此番勾陳、神武、正陽、周饒等界域的變化,着實牽扯卸啵覇柕钪鳎耸率欠衽c量劫有關?”
“嗯?”
陳淵不由看了過去。
那位夢殿之主正襟危坐,高深莫測,並未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不妨說說你的看法,在場諸位若有心得,也可說一說。”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寂靜。
隨即,一個聲音從陳淵身旁傳出:“我明白了,殿主這是要考校吾等呢!”
第432章 夢境裏藏龍臥虎,命數中歪打正着
陳淵都不用刻意去看,只聽聲音,就知道是七年前他第一次踏足這夢中殿堂時,遇到過的那位戴着白澤面具的武道修士。
只不過,隨着此言說出,更有一股難言的熱息漣漪盪漾而至。
陳淵心中一動,回頭看向說話的白澤,見此人雖還是帶着面具,身上還包裹着衣衫,卻有一陣又一陣熱息不斷從中盪漾出來,隱隱有要扭曲周遭的跡象。
“嗯?這是壓制不住自身力量,以至於有了滿溢跡象?”
他眯起眼睛,略顯驚奇。
“身在此處之人,可不是本體,多數只是一縷念頭投影而至,雖能表現出真身的部分特性、境界和道行,本身卻幾乎不具有與人交手的實力。這白澤之前所展現的,也就是個尋常武道修士的水準,投影念頭莫說承載力量和神通,就連穩固自身都做不到,如今連一道念頭都有力量盈滿之變,至少也是接近了陰神圓滿的層次。纔過去七年時間,進境這麼快?也開掛了?”
注意到白澤變化的,並非只有陳淵一人,但他注意到,其他人對此卻都是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有個帶着玉兔面具的纖細女子,衝白澤拱手恭喜。
“我這點進境,根本算不了什麼,咱們有夢主指點,又有這夢中殿堂爲根基,能交換心得,互通有無,就算之前起點偏低,可進境速度自然不會弱於旁人,一旦抓住了機會,自然能扶搖而起。”
他簡單的謙遜了兩句後,話鋒一轉:“還是莫要因爲我這點進境,就耽擱了正事,此番夢主再次召集吾等,該是因爲那幾界異變所致,現在既不主動開口,必然是如往常一般,要考校吾等,看看咱們的眼界與大局觀,是否有所精進,那不如就由我來拋磚引玉吧,正巧,我最近也探查了一番……”
說着,他也不怯場,站起來侃侃而談,介紹了勾陳界那邊的大概情況,所言所說和狐道人竟是大同小異,都談及了諸仙魔降臨之後,以勾陳爲根基,四處搜尋界域道標之事,甚至在很多細節上,比狐道人說的還要清楚明白,猶如親眼所見!
“……據我觀察,諸位仙人、天魔固然是在尋找着前往某個界域的通道,但同時他們又心有顧忌,並不願意立刻前往,似乎彼此之間還達成了約定,組成了某個組織,任何人若貿然前去,都會受到他人的圍攻!一年前,就有人試圖繞過諸多仙魔,自行通過道標,前往其他洞天,因此受到圍攻,受創逃遁而且!”
“哦?還有這等事情?”那帶着火鳳面具的男子聞言,一臉的意外與驚訝,“白澤道友,按着你的說法,那些聚集在勾陳界的仙人也好,天魔也罷,竟是不分陣營,不管正邪,都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我過去也曾接觸過一些仙魔,卻不曾見他們有這等轉圜餘地啊,往往是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相互敵視,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居然能在勾陳界達成共識?白澤道友,這其中的緣故……”
“這可就不是我能知曉的了。”白澤搖了搖頭,“我過去的修爲你等也知道,諸位談及星空祕辛時,我往往只能在邊上旁聽,這次也是機緣巧合,才能知曉這些祕聞,若能給夢主、諸位同道幫上忙,便就夠了,而且這一次,若是順利的話,還會有一位……”
他說到一半,似乎覺得場合不對,沒有繼續下去。
而在場的腥耍悳Y在內,都猜到了這位白澤道友的來歷。
“此人或許就在勾陳界中。”
這也正常,以此人過去表現出的道行、境界,乃至武道根基來看,根本不具有跨界之能,現在卻對勾陳界的事瞭如指掌,無疑是自報家門的舉動。
“不僅如此,此人八成還與某一位降世仙魔有了關聯。他沒有進一步解釋,大概還是存着一點警惕的,因爲這些一說清楚,此人臉上戴不戴面具,都無甚差別了。”
陳淵這般想着,回憶起方纔從對方意念中,捕捉到的一絲熱息漣漪,心中已然瞭然。
“此人大概和那位火德仙君有關。”
想着想着,他復又看向那火鳳。
“此人說他也曾接觸仙魔,想來身份不一般,最初這問題還是此人提出的,一下子牽連幾個界域,說明他也能接觸星空,消息渠道並不侷限於一個洞天,不知是何身份,莫非是五魔門、紫霄宮這樣橫跨星河的大宗門弟子?”
此刻身在此處的,也只是陳淵的一縷意念,爲了不暴露更多信息,他自然不會藉着這道意念施展什麼神通,把其他人的注意力給吸引過來,因此單純用眼來看,也最多是藉助過往的豐富經驗,來判斷
至此,陳淵逐漸摸到了這個夢中殿堂的意義。
此時,腥硕荚诰捉雷虐诐膳c火鳳說出來的話,很多人看向了夢殿之主,但後者並無動靜。
“白澤兄說的不錯。”這時,又有一人開口,此人身材高大、臉上戴着一張白虎臉譜,“這羣天外來客,到了他人的界域,不僅毫無顧忌,隨心所欲,而且其目的根本不是界域本身,只是將吾等的界域作爲跳板,想要前往其他一地!”
許多人都向他投來驚疑目光。
迎着腥说哪抗猓@白虎倒也乾脆:“爾等也知道某家的性子,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既然連白澤兄都能在此開諄压粻懥俗屩T位能知曉當下局面之複雜,那某家又何惜身份?不錯,某家乃是出身於神武界!修行乃是武道神通!”
他的話讓腥艘馔猓瑓s又理所應當。
而且,一旦說開了身份來歷,此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道:“神武界的情況,與勾陳界相似又有不同,勾陳界的事,某家聽說過,或者說,此事在神武界可不是什麼隱祕,畢竟自古以來,這兩界之間就緊密相連,內裏互通,有不少宗門都掌握着兩界通道,因此勾陳破滅之時,神武亦有察覺,很多武道宗門主動斷絕了聯繫,防止引火燒身。但這一百多來,聽說有一位大神通者,名喚虛言子的,重開了勾陳天地,神武界便逐漸與勾陳又有了聯繫,只是不如過去緊密罷了。”
陳淵默默點頭,哪怕自己披着馬甲,這名聲也能跨界流傳,難怪前前後後那麼多仙魔主動投奔,要爲自己奔走。
“虛言子……”
殿中深處、長桌之側,那戴着燭龍面具的男子重複這個名字,聲音裏滿是感慨。
陳淵尋聲看去。
“這人似乎知道什麼。”
其他人並未察覺到這些,只是有感於白虎透露的信息,多數都若有所思。
連白澤都忍不住和身旁的陳淵低語道:“我記得夢主之前提到過的、可能存在星空主角的幾界中,就有這個神武界吧?沒想到白虎兄弟居然就是出身於神武界!這神武界該是很不一般吧?”
“不錯,洞虛界、神武界、羅睺界、無相劫、大心魔界、虛無界、靈仙界、塵緣界,每一個界域中都藏着一位非凡之輩。”坐於夢殿之主身旁的、戴着燭龍面具的男子出聲道:“在這其中,神武界、羅睺界皆有其他仙魔降臨,不僅如此,主公曾經提及的幾位疑似主角里,至少已有兩人,降臨勾陳,一人降臨神武!”
“哦?”陳淵聞言略感詫異,倒不是聽到星空主角候選人的去向,而是……
“能知道這些消息,掌握如此多的動態,這個燭龍或許是紫霄宮、五魔門、崑崙山這等大宗的弟子!與之相比,那位夢殿之主……”他的目光,不自然的就朝坐於上首的那人看去。
夢殿之主,自從那一句反問過後,就始終不發一言,顯得高深莫測,似乎洞察着整個局面,掌握着某種脈絡。
“好傢伙!”白澤聞言喫驚不已,“這麼多人降臨幾界,到底是爲什麼?”
“若我所料不差,大概與洞虛之境有關。”一個略顯孱弱的女子聲響起,說話之人帶着狸貓面具,聲音雖然微弱,個頭卻是不矮,見着腥硕伎戳诉^來,這女子有個明顯的縮身動作,似有幾分不自在,隨即又深吸一口氣,道:“吾……那些個仙魔,之所以會降臨到這些洞天界域,就是爲了爭鬥,是爲了爭奪一個契機,而那個契機,與洞虛之境相關,至於更多的……”
她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不能再說了。”
你說的已經足夠多了。
陳淵作爲當事人之一,聽到了這些話後,幾乎只在一瞬間,就確定了這位看似孱弱的女子“狸貓”,與自己一樣,也是一個將境界控制在福德巔峯,需要前往洞虛界,與其他人一同爭奪洞虛之境契機的參與者!
“很多細節,若不在這個境界中,便根本無從瞭解,更不要說她最初的那個口誤了。除此之外,她最後一句‘不能再說了’,並不意味着她知道的就是這些,而是有一些不能說出來,這大概是牽扯到因果、制約之類的東西了。”
想到這,陳淵又再次打量起這個看上去有些社恐的高個子女子,對方散發出的氣息隱蔽而穩固,但落座的位置卻近似於角落,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在這長的離譜的長桌上,只要她不主動出聲,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其人。
“真是藏龍臥虎的夢中殿堂,先不說分佈在幾個界域,近乎親身經歷了當前大事的成員,就說我本以爲藏着一兩個跨越星河的大宗門人,便足夠厲害了,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居然藏着個福德巔峯!不知此女是何身份,我是否曾經……不,以她這般特殊的氣質,只要見過,絕對不會忘記。”
不知爲何,他心裏生出一點違和感,同時又注意到,在場的許多人看向狸貓的目光中,也帶上了恍然與驚訝之意。
“這般看來,這些夢中殿堂的成員之間,確是算不上坦然相見,他們彼此之間看似親密,其實所知有限,就好像……網友一樣。”
夢中殿堂這樣的情況,各個成員各在一方,彼此之間距離遙遠,可不就與前世的網友見面,有異曲同工之妙嗎?
想着想着,陳淵忽然心頭一動,轉頭看向長桌的盡頭,那道高深莫測的身影。
“被召集來此的腥耍较卵Y似乎還有某種聯絡方法,也不知是我的權限不夠,還是沒有掌握技巧,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要藉助這座夢中殿堂,也就是說這位夢中殿堂的主人,是怎麼都繞不開的存在。這些成員之間,彼此都不知各自身份,那這位夢殿之主呢?”
他眯起眼睛,心中念轉。
“他是否清楚殿中之人的身份?知道這些人的來歷與特點?嚴格來說,此處也算是他的地盤。不過,若是能知曉和洞悉這些人的身份,也就意味着知曉我的身份了……”
正當陳淵沉思之際,那位始終沉默的夢殿之主玄鳥,終於再一次開口了。
“好了。”
簡單的兩個字,便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動作。
“諸位說的都不錯,與過去相比,成長很大。”
聽得此言,白澤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陳淵則眉頭緊鎖,這等以上位身份做出的評價,宛如長輩對晚輩的稱讚,對白澤、白虎也就罷了,可那狸貓可是福德巔峯,是否也包括在內?那其人的境界道行,該是何等程度?
夢殿之主這時又道:“吾輩反覆提及的星空量劫,自有其風起之時,那諸位星空主角就是徵兆,而此番圍繞洞虛之境而產生的漩渦,便是更進一步發展的跡象。被諸多仙魔神佛所關注的界域洞天,都與洞虛界相近,降臨仙魔的目的,自是爲了爭奪那晉級洞虛的唯一契機!但洞虛界有其限制,這些仙魔不好直接降臨,所以選擇有關界域……”
一句一句,條理分明,說得腥嗣┤D開,如白澤等人,更是面露恍然,隨即滿心的敬佩,但陳淵卻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話聽起來高屋建瓴,似乎將腥说囊蓡柖冀o解答了,可實際上……”
他咀嚼着玄鳥的話中之意,最後越發確定,“這更像是將腥说脑捊y合起來,做了個總結!”
隨即,陳淵思及前後,越看眼前的場面,越是生出了某種即視感,竟自己前世看的某一部小說的一些場景類似。
“話說回來,先不說這位夢殿之主的境界到底如何,若他能通過這夢中殿堂,掌握比腥硕嗔嗽S多的信息,不正好能借此推算和推理出更多情報麼?”
正當他想着,是否該這個機會接近那位夢主,試着一探究時,心頭忽然一動,感受到一股元氣變化的漣漪。
不只是陳淵,其他腥艘彩俏⑽⒁徽麄儊K無意外,有的露出驚喜之色,有的則一臉探究,循着變化看了過去。
呼呼呼——
元氣變化,一道模糊人影在殿外成型,隱約能看到個輪廓。
“這是來新人了?”
陳淵正思量着,忽然念頭震顫,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又聯繫緊密的死氣因果,不由錯愕。
“這股氣息……還有這因果相連的心血來潮之感,那小子不僅未隕,反而真得了機緣,還和我陰差陽錯的,要在這裏重逢?”
第433章 一場師徒見迷夢,七載火熱鎖同窗
伴隨着一點漆黑死氣的湧動,一道念頭降臨此處。
一股股的濃郁霧氣匯聚而至,將這縷帶着死氣的念頭包裹起來,宛如潑墨作畫一般,迅速的凝結勾勒出一道身影——
灰袍飛揚,長髮飛舞,身姿挺拔。
不過就在這道身影即將成型的瞬間,此人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然抬手,就有一點在他掌中湧動,化作一張空白麪具,被他罩在了臉上。
看着這張乾乾淨淨,除了露出雙眼之外,再無其他花紋的面具臉譜,殿中關注着的人裏面,有人失望的搖了搖頭。
“這次來的,又是個經驗不少的。”
“是啊,這樣的人想要打開心扉,成爲同伴,怕是要經歷的時間長一點。”
“其實也無需擔憂,咱們之中不少都是老江湖,到了陌生的地方,自是第一時間就想着隱藏身份、小心觀察,謹慎爲先,這無可指摘,待時間久了,明白了咱們夢殿的主旨,知曉了夢主的神通廣大,自然會改變心思。”
……
耳中聽着腥说慕徽劊悳Y又得了不少信息情報,同時也明白了,心裏的那股子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
“這羣夢中同道,彼此之間修爲天差地別,若在外界,這一個一個的地位與階級涇渭分明,便是說話都有很多規矩與差別,態度上更會有巨大不同,但在此處無論高低,言語中雖也有一些顧忌,卻多少顯得平等許多。想來,就是他們之間離得既遠,彼此又不知真實身份,都是一縷意念化身寄託而成的關係吧。”
但不管這些人之間的相處態度到底如何,又是如何塑造出這等氣氛的,但有一點陳淵十分清楚,便是這個堪堪要凝聚念頭化身的新人,是自己的熟人,甚至對方那念頭裏的許多手段變化,他都瞭如指掌。
那張面具對其他人而言,遮擋了內裏的玄虛,卻讓陳淵一眼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王復陰這小子,如今看來,氣咭沧艑嵅诲e。”
感受着自己與那道身影之間的因果聯繫、氣息關聯,他微微點頭,隨即念頭一動,就將這些聯繫盡數隱匿下來。
“照這星空中的時光流逝來看,我與他有百多年沒見了,當初給他奠定了基礎、留下道統傳承,就扔給了狐道人照看,這麼多年下來,到底修煉的如何,正好藉此機會好好看一看。”
這個新晉抵達之人,正是他機緣巧合收的弟子,王復陰。
和在洞虛界的洞玄宗的一械茏硬煌鯊完幇輲熐蟮赖那搬峤洑v頗爲曲折,最重要的是,他因故身死,最終爲陳淵拯救後,同樣踏入了屍修之路,正好與重生後的陳淵狀態相同,可謂相得益彰。
只不過,陳淵在處理了鼎元小界、勾陳之事後,深感前路無常,所以沒有帶他同行,而是安置下來,算一算時間,師徒二人相識之後,大部分時間陳淵都不在對方身邊。
“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可到底修行到了什麼地步,還是得我這個師父親自檢驗一番纔行,不過不好在其他人的地盤相認……”
“這裏是?”
王復陰的這一道念頭化身在凝聚、穩固之後,抬頭看着前方殿堂,再一瞧殿中景象,看到了那一張長桌後,立刻面露警惕之色。
但與此同時,他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機緣巧合得了一塊奇異結晶後,那位好友語焉不詳的恭喜之言,其人之話雖是模糊不定,卻還是說他或許能夢到一處奇異所在,或許能在那裏實現自己的夙願。
“這就是劉兄所說的奇異所在?能實現夙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