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300章

作者:战袍染血

  陳淵心裏一動,朝那人看了過去。

  對面的文士早就滿臉凝重的看着陳淵,得其目光注視,當即拱手道:“在下荀靖,見過前輩。如今漢室正逢風雨飄搖之時,真龍搖曳、位格動盪,若是讓命外方士入了神主位所在的宮殿,這炎漢可就要亂了!”

  “這亂與不亂,與吾等何干?不就是那些世家大族與高官宦官們爭權之故,”在褚燕身後的一名道人,聞言卻道:“以你荀靖荀叔慈的儒門浩然氣,咿D社稷五祀法,和這洛陽帝都地脈相合,化作層層阻礙,就算是元神來了,想要破開怕是也不容易,只是擋錯了人。”

  陳淵又看了此人一眼,見他身子瘦削,雙目精光閃爍,顯是心思多變之人。

  荀靖嘆了口氣,道:“薊子訓,你自來了洛陽,也是沐浴了皇恩,若非先帝准許,便是你當日以道術亂午門時,就要爲供奉樓的人擒拿,而今炎漢遭難,你不思相助,反而要去擾亂,是否恩將仇報?”

  那人笑道:“貧道此去宮中,不正是爲了報恩?那董卓挾持聖上,這等事連沿途孩童都看得出來,你既以漢臣自居,又擋住吾等,可那董卓已入得皇城,日後天下若亂,也是亂在他董卓之手,亂在爾等助紂爲虐、不知變通!”

  “正是這個理!”褚燕點頭揚聲,附和道:“你這儒士有這等本事,皇宮紛亂的時候不見出手,這時擋在此處,是何道理?”

  陳淵聽了這話,不由點頭,覺得這褚燕頗有見地,連帶着看着順眼了不少,同時他也在咀嚼着“薊子訓”這個名字,最後確定毫無印象。

  “應該也是個不曾在歷史上留名的道人修士。”

  “兩位說的是,”對面的荀靖卻面無異色,“荀某昨夜得了消息,自家中趕來,因顧慮性命,以至錯失了救駕時機,因此今日才豁出性命,也要護得宮中不染方外之意!至於那董卓,自然也有人去對付,就無需閣下操心了。”

  “豈能不操心?”又有一人開口:“我聽說社稷五祀法能調陰陽、順四時、序五行,以政令配月令,而舒心意、惠天下!如今,你卻是聚攏萬民之念,不問青紅皁白,便阻吾等之路!這又是何道理?”

  荀靖拱手道:“閣下何人?竟知我五祀法精妙?莫非也是儒門出身?”

  “在下仲長統,無名小卒罷了,在鄉間有個‘狂生’的諢號,卻是不登大雅之堂。”那人粗布麻衣,面有風霜之色,該是常年在外遊歷的,“我曾學儒於北海,亦曾學道於南山,但並無什麼道統,行的是雜糅之道,見得是人道之妙!此番是聽聞有仙人之首在洛陽,想一窺究竟,看這仙人到底是仙,還是人,未料碰上了洛陽之亂、聖上被挾,便想着去出一份力!”

  荀靖眉頭緊鎖,似是分不出這話的真假。

  那仲長統見之,輕蔑一笑,道:“本以爲你能捨命而行,也是君子,能引動萬民之念,該懂民心,結果卻因一個方外之人的命道侵染之說,而阻吾等於此,放任那將來禍亂人道的奸人於內!豈不知,人道爲本,天道爲末!這人世間要行的,終究是人道!”

  此言一出。

  荀靖一怔。

  陳淵微微眯眼,那體內的人道之花,竟隱隱有所變化。

  “好一個人事爲本、天道爲末!”

  突然!

  一個聲音忽然傳來,那第一個字的時候,似乎還離得很遠,可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卻已到跟前,卻是個穿着直裰素衣的老者,滿頭銀髮,面色紅潤,周身有淡淡光澤閃爍。

  “神道之神!而且單論境界,比呂布還要高,該是相當於元神修士的程度了!”

  陳淵早就察覺到有幾人隱身於周圍,並不感到意外。

  見着來者,荀靖的臉色猛然一沉,然後行禮道:“原來是前輩,只是不知,自來‘聖人不煩卜筮,敬鬼神而遠之’的王符,何以成了神道神祇!”

  “不錯,老夫生前勸人遠神、宣揚不信,未料死後反而封神,可謂諷刺。但事已至此,亦無需諱言,況且得神之本,亦可見得真意,日後再著書冊,纔能有的放矢。”那老者嘆了口氣,隨即指着仲長統,“老夫此來,目的與此子一般,也是要見一見履塵之仙,荀家小子,你且讓路,莫要讓老夫出手,斷了你的性命!想來,你也不想捨命一場,卻毫無建樹吧?”

  話音落,祂的身上竟有重重光影綻放,那神道光輝沖霄而起,不僅不與洛陽的人道大陣衝突,反而隱隱相合,虛空中更有金花顯現、詠唱相隨!

  甚至連纏繞在荀靖身上的人道意志、浩然之氣,都搖晃起來,似乎要與這位神道老者相合!

  老者王符淡淡說道:“天下萬象,皆氣之所爲,老夫的元氣論,雖是身死,亦在掌控,便是你身上的浩然之氣,也是氣之顯化!你在老夫面前,沒有勝算。”

  話落,根本不等荀靖反應,揮手間自行打通了人道意志與浩然之氣的阻礙,隨即抬手攝得那仲長統,道:“小子,與老夫同去吧,能見仙人便記仙人,若見人皇,那就救人皇!”

  話音落下,二人飄然而去!

  荀靖的臉色格外難看,卻也知道失了先手,便嘆息一聲,看向其餘幾人,隨即一愣。

  原來是薊子訓的身邊,多了一位態度沉凝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體態勻稱,周身更有一枚枚符篆凌空流轉,散發出陰陽兩氣,侵蝕四周,扭曲一方!

  “心相映射,煉虛元神!”荀靖心情沉重,隨即便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來者莫非是費長房費公?您爲人鬼通途的元神,莫非要違反約定,介入此事?”

  “皇室元神已衰,我奉師命,與師弟一同前來匡扶漢室,荀靖,讓路。”

  此人語氣平和,說話的時候也不似王符那般有什麼異象,偏偏周身陰陽兩氣交纏,方圓十里的洛陽之地都有要異化的跡象。

  荀靖沉默片刻,點點頭:“原來薊道長是費公的同門,既是好意,荀某不好替皇室越俎代庖,不過白虎觀主、安世高法師早已守在宮中……”

  “多謝通融,師弟,走。”費長房沒有多說什麼,亦不答話,招呼了薊子訓一聲,長袖一甩,將後者捲起,一步邁出,腳下縮地成寸,已到了皇宮門前,再一步,便沒了蹤影。

  周圍的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好傢伙,本以爲都是與某家一樣,被擋在中途的倒黴之人,沒想到啊沒想到……”

  褚燕見狀,心裏便嘀咕着:“這有道統、有後臺就是好啊,管他什麼陣勢,只要自家元神長者一來,都是一併破之!反觀我家師尊,假死求道,如今也不過是個陽神,還爲董卓重創,至於那師門,也早就沒了後臺。如今這荀靖捨命阻攔,卻連連失手,就怕他惱羞成怒之下,再無通融餘地了,唉……”

  正想着,卻聽旁邊的陳淵開口道:“這好戲也看完了,準備好了嗎?該咱們了。”

  “啥?”

  褚燕一怔,還不等回過神來,就見身旁那人徑直朝荀靖走去,身上黑氣流轉,勾勒出星空底色!

  “荀靖,讓路。”

  荀靖真有幾分惱怒,竟道:“難道什麼人都能來闖我這人道捨命攔截了?先前兩位,一個是與張衡、馬融談笑風生的古之賢者,死後爲神!一個是謫仙轉世,其師更曾爲太上座前客!你又是何人,要與他們比肩?”

第383章 攏住萬民身外身,鎮滅白虎魔中魔

  “古之賢者與謫仙轉世?還真是大有來頭!不過,要說我沒有出身,卻也不對!至少我在此世,也有命格支持,只是無需向你闡明便是了。”

  陳淵話音落下,將手一指,星空墜落,萬籟俱寂!

  荀靖渾身一顫,瞪大了眼睛,彷彿置身於無盡虛空之中,徹底失了目標。

  啪!

  陳淵屈指一彈,一朵虛幻的人道之花飛出,融入了萬民之念中。

  “辛苦你幫我聚集人道意志,便給你留一線生機吧。”

  另一邊,褚燕看着荀靖突然愣在原地,原本纏繞周身的萬民意志、浩然之氣環在其身,卻越發沉寂,而周遭又有一道道呼喊聲接連響起,似有萬民陡妫悴挥梢苫蟆�

  跟着,他又見陳淵邁步前行,才如夢初醒,趕緊跟了上去,卻忍不住道:“他這是怎的了?”

  “我雖不喜此人,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志,所以給他留了一條生路,但能否窺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陳淵說話間,將手一招,那褚燕當即騰空而起,落到了陳淵腳下的雲團上,二人順勢騰空!

  褚燕一驚,下意識的道:“洛陽可不許行於天上!”旋即又想到此人來時,不正是駕雲而至?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果然,陳淵騰空後,洛陽大陣雖有一點動靜,卻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這大陣頗有靈性,還算識相。”

  說了這麼一句後,陳淵目光一閃,瞥向城中一處角落,隨即收回目光,直往宮中而去!

  “被他發現了?”

  角落裏,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微微後退,然後摸了摸臉上的白玉面具,眯起了眼睛,手上印訣一變,覆蓋在體表的層層陰影慢慢收攏,最終化作了一枚漆黑令牌。

  “用藏情令隱匿身子,居然都瞞不住這個洞玄子,此人真正的修爲境界,越發讓我好奇了。不過,他雖是發現了我,但並未出手,大概也猜出這裏的還是一具化身,同時他怕是也知曉了龍脈地宮眼下聚集了不少人,不想生出意外。”

  此人卻沒有注意到,在那眼底深處,有一抹漆黑之色流轉。

  回憶着整個事件的過程,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原本,我的謩潧]有那麼容易實現,甚至大費周章,才讓師兄願意出手爲我批命占卜,卻得了個生不逢時、差之毫釐的結果,說是我的諸多謩澑緛聿患笆┱梗驙懓醋琶鼣担腔实壅摖懚克茫罱K被那董氏挾天子以得權勢!”

  “可以說,原本事情的重點,其實是在董卓得皇帝這件事上,而且大勢濤濤,幾無他人插手的空間。但不知爲何,這董卓現在卻選擇入得地宮,去秩』适业臍膺根基之寶!以至於,整個事情的重點,逐漸朝着皇室地宮滑落。”

  “那地宮中,本就存有成仙之藥,爲許多元神所惦記,過去因皇室氣邎A滿,地宮封印完善,元神之間相互牽制,所以相安無事。如今,董卓逼着皇帝,用真龍之血打開密藏,那諸多元神肯定是坐不住了,再加上那張角的頭顱引來的人,以及對皇帝有着念想,又或者想要護持皇帝之人,讓我算算……”

  此人想着想着,伸出手指。

  “小皇帝自不用多少,乃是皇統傳人,雖是修爲微薄,卻承載着人皇之道,還有那位白虎觀主相助。”

  “董卓本身是行伍出身,雖兼修魔道,但其道統的根本是兵家之法,甚至能追溯到勇戰道統的那位霸王身上,他也是戰勇密錄與榮華富貴拉攏了呂布,這是兵家一方。”

  “與之相對的,那盧植同樣身兼兩道,乃是儒門與法家之傳人,聽說他還有幾個弟子承襲了荀子的道統,可惜那法家正統傳人閔貢已是身首異處,所以這一路人,主要還是偏向於儒門。”

  “三大仙門中,至少南華真仙的那個再傳弟子此刻就在地宮之中,此人身旁還藏着他人,似是南方散仙的人手,這是仙門之方。”

  “與南華再傳弟子同行的女子,雖遮掩的不錯,卻逃不出我的法眼,此女身懷幽冥之意,該是陰司之人。”

  “方纔過去的,費長房、薊子訓是太上傳人、道門正統;”

  “王符與那仲長統,雖說有一個是民願之神,但神通手段都是立足於人道,這兩人自是人道之勢。”

  “餘下腥搜Y,何曼已入其中,他是黃巾餘孽,道門太平道一支;偷偷潛入地宮的幾人中,有一個夏侯曹氏弟子,已將魔門的天魔之法修到了極深的地步,而且走的是以正入魔之道!可謂魔門翹楚!當然,還有那位被拉去助拳的沙門高僧安世高……”

  一念至此,其人面具下的笑容越發濃郁。

  “再加上這來歷神祕,極有可能也是某個隱祕道脈傳人的洞玄子,還有那同樣爲黃巾餘孽,其實傳承自秦末陳涉拂亂一脈的褚燕!算一算,今日地宮中幾乎匯聚了天下大半勢力!欠缺的,也就是天庭、散修等了,說不定那韓龍早入其中,如此一來,旁門或許也在裏面……”

  咔嚓。

  面具上,忽有一道裂痕顯現,隨即迅速擴大。

  最終,這張白玉面具徹底破碎,露出一張美豔且迷茫的面孔。

  “有如此多的勢力,若是能展開儀式,或許便能打破藩籬,讓我得攀高峯!”

  一道青煙從中飛出,遁入虛空,但他卻沒有注意到,一縷微弱之極的黑氣,纏繞其中。

  “我那一眼算是種魔,但不可種下太多,也不能提前聯繫,省得被那銀幣提前察覺。藏匿本尊,以化身行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嗯?這話聽着有點不對勁。總之,這人在背後圖植恍。隙ㄓ兴鶃丫郑人幹顯現,我再從中顯魔,纔算舒暢。”

  動念間,二人已至宮門跟前。

  此處自然是重兵把守,層層加護,光是氣血沖天的武將、武者就有七個,各據一方,呈北斗之勢,隱隱勾連了皇宮內外之陣!

  而其餘的諸多禁制、陣法、法器、機關……更是數不勝數。

  褚燕一見,便認出幾個:“好傢伙,竟是這些人,那最前面的……”

  “就不要浪費篇幅介紹無關人等了,這些人或許都不會在我面前出現第二次。”陳淵阻住了此人言語,抬起左手,拿出夢筆,人道之花綻放之間,玄黃之氣呼嘯而落!

  呼呼呼——

  有風隨之而起,那被荀靖聚集而來的人道意志,居然震顫着,盡數朝陳淵的筆中匯聚,隨後被他一筆點出!

  這一筆,竟直接點出一條星光閃爍的大道,越過了道道宮門、層層宮舍,直指北宮深處!

  “這這這……”褚燕瞪大了眼睛。

  “繼往開來,引領人道,開闢嶄新道路,有什麼奇怪的?你這是走在人民羣写罱ǖ牡缆飞希梢斞陨餍校钾摿撕裢∽撸 �

  一番話說完,陳淵也不管褚燕能不能領會精神,大袖一甩,散去身下雲霧,踩在星光大道上,當先前行。

  褚燕一愣,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他本就是衝着張公之首而去,面前這人雖說神祕莫測,但褚燕自問自己也沒這等人可圖值模阋膊蝗绾螕摹�

  心裏想着,他行走在星光道路上,便覺得飄飄忽忽,走動間就有種如墜夢中的感覺,更奇怪的是,這條路明明是駕在皇宮之上,越過卸嗍绦l、守衛和兵將,行走於他們頭頂,偏偏這羣人卻如無所覺,視而不見!

  “奇怪!難道這道路還蘊含着什麼隱匿法訣?但更奇怪的是,自來皇命最高,而皇宮更是象徵着皇權!這星光之路凌駕於皇宮之上,爲何沒有觸動任何的禁制與陣法?”

  “萬民在他們頭上,還能有人心有異議?”陳淵忽的開口,“莫非他們還想在萬民頭上作威作福?至於什麼皇權之高,所謂王朝,本就是萬民鑄就,萬民就是國,國就是萬民,皇權龍脈不過是得民敕封,代爲掌管!你還真以爲萬民如羊,需人牧守?”

  褚燕悚然驚覺。

  這人莫非能讀得我心?

  “莫慌,你那點心思,尚不值得探究,我又何必浪費玄黃,去夢中深究?”陳淵頭也不回的說着。

  褚燕一想也是,隨即品味着對方這番話,又是悚然一驚!

  “這等言語可以說是無法無天無君無父到了極點!便是我那魔怔師父都未必說得出來,反而與吾等陳宗蒼門的造反理念接近。這人方纔讓我同行,該不會……”

  他想到了薊子訓、仲長統的遭遇,生出了個念想。

  “是我宗的前輩高人?”

  但緊接着他又在心裏搖了搖頭。

  “自從陳王身死、魂魄被八方同鎮,蒼門四散,要麼歸隱,要麼背叛,要麼身死,唯一碩果僅存的就是吾師了,若真有什麼高人隱士,先前那麼多劫難,怎不見有人出手?”

  他這邊還在想着,前面卻已到了下坡路上。

  三步之後,陳淵腳踏實地,抬頭一看,見得一座大殿,殿名“白虎觀”。

  殿前卻有七八名身着朝服的漢臣,殿門邊立着一名華服少年,乃是陳留王,殿門上懸着一顆頭顱,也是個熟人,卻是閔貢之首。“站住!”

  陳淵一離開星光大道,周圍人立刻有所察覺,個個驚悚,又有五六名結丹層次、穿着武將官袍的立刻逼近過來!

  “你等何人,爲何潛入此地?”

  他們彷彿剛剛纔發現陳淵出現。

  那一猩碜殴倥鄣墓涫看蠓騽t個個驚怒。

  “蓋將軍,莫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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