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說着說着,許志定瞥了那個明顯是被陳淵擒拿的異類,繼續道:“我等與道友皆爲人族,無疑更爲可信,至於墨臨一族,他們向來狡詐,還喜好食人,能吞噬他人以強自身,與這等人同行,着實兇險,還望道友三思!”
“好個老小子,竟在這裏挑撥離間!想要害你爺爺的性命!”那鱗甲異類一聽這話,當即坐不住了,也不沉默了,怒而起身,“你既見過三祖長老,莫非沒聽過我蘇華利的名字?”
“蘇華利?”許志定神色微變,“你是墨臨一族上一代的族長?”
“不錯,你……”鱗甲異類蘇華利面露得色。
結果許志定轉頭就對陳淵說道:“此人吞噬同族,早就被革出族羣,是個十足的兇徒!還請道友千萬小心!莫要被他誆騙!”
“你!”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無意攙和,更不打算因爲找人帶路,陷入什麼麻煩,所以……”陳淵搖搖頭,長袖一甩,掀起一陣黑風裹住了孟霞兒,騰空而起,轉眼遠去!
“走了?走了!”
見着陳淵的背影消失在遠處,蘇華利從地上一躍而起,衝着許志定呲牙咧嘴的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冷冷道:“老小子,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着!”話落,他一個轉身,像是游魚一樣鑽進了地面!
就有人上來道:“許老,你何必要招惹此人?他縱是被趕出族羣,到底還是個地頭蛇,在魔境中怕是還有人脈,咱們……”
“我這不是惡了他,而是免除後顧之憂,再過一陣子,你就明白了。”許志定搖搖頭,“更何況,此人在魔境中也不被待見,無需爲此擔憂。莫非被困了五年,爾等就真的從心底,開始懼怕這些異族了?”
“自然不是。”那人連連擺手,但緊接着卻又問道:“只是接下來咱們還前進嗎?”
“前進就是賭,但賭輸了要死人,回去尋得方纔那人,同樣是賭,但賭輸了最多重來。我覺得,該如何選擇,已經很清楚了。”許志定說着轉頭回望,“況且,這人修爲不低,老夫都看不透他的虛實,說不定乃是返虛層次的大修!若能拉攏,就算出不去,也能改變咱們人族在魔境中的境遇!”
說着說着,他的表情陰沉起來:“咱們堂堂萬物之靈,如今淪落到爲妖類驅策、奴役,甚至好多人逆來順受之下,早已習慣,甚至還有那自虐成性的,爲此甘之如飴!若非如此,我又爲何要領着你們,拼死離開?”
“這萬窟絕地之中,說是有千窟萬洞,交纏相連,有如蛛網,除了魔境的天生異種,咱們人族天生有缺,是無法辨認方位的。”
另一邊,那孟霞兒隨着陳淵一陣騰雲駕霧,轉眼飛躍、穿過諸多洞窟,一路前行,卻是忍不住忽然開口:“而且,這洞中非常危險,處處皆有魔劫,就算是我孟家先祖也……”
“嗚嗚嗚——”
她話未說完,就有鬼哭之聲從旁邊傳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團變幻莫測的黑雲,裏面有十幾張面孔在掙扎,幾百隻手臂在張牙舞爪!
孟霞兒一見,小臉煞白,回憶起了入洞時的種種場景:“不好!是前世障!這是死去之人的魔念聚集而成,能貫通長卷,一旦被纏住,修爲退轉都是輕的,有可能會直接跌入輪迴!”但她話還沒說完,卻見原本張牙舞爪的一張張鬼臉,忽然面露驚恐,那滾滾黑雲更是凌空一轉,居然要逃遁,可惜下一息陳淵長臂舒展,猛地一拉,就將那黑雲扯了過來!
黑雲向內坍塌,最終在他掌中化作一縷魔氣。
“啊這!”
孟霞兒瞪大了眼睛。
陳淵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對這裏魔物的品種倒還挺了解的。不錯,你家老祖來時,面對這等兇物,或許還真要費一番手腳,只不過現在我已是它們的天生剋星。”
“不好!他怎會找到洞虛來!?”
漆黑之中,一道半夢半醒的意志陡然清醒,隨即顯露出恐慌與驚駭!
“這說不通!說不通!本座連兩成偉力都不曾恢復,若是再對上此人,怕是真要被他搶了魔道根基!淪爲附庸了!”
呼呼呼——
廣闊的地下洞天的深處,有一座連綿千里的蜿蜒山脈。
這山脈的周圍環繞着一條血河,而山脈的中央,則有一根連接着地面與洞頂的石柱。
石柱的上面,分佈着密密麻麻的紋路和圖案,周圍則有許多奇形怪狀的異類、妖類在叩拜。
他們雖然都是人形,但或者是滿身鱗片,或者長着羽毛,還有佝僂着身子,拖着一根長長尾巴的,模樣怪異至極。
更遠的地方,還有許多人陸陸續續的過來,只不過這些人的身邊,往往都跟着一名純種的人族,許多人族還被粗繩、項圈套着脖子,被那些怪異之人牽在手中,議論、低語,吵雜不休。
突然!
嗡!
那石柱轟然震顫!
無形漣漪輻射四面八方!
這裏裏外外、遠遠近近的異類之人都是悚然一驚,緊接着也不管遠近,都趕緊跪倒在地,將頭貼在地上。
隨後,一道威嚴之聲,出現在腥说男闹小�
“阻止他!莫讓他靠近母山!令他離去!”
簡短的三段話,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在所有侵染了魔性的生靈的腦海中迴響。
遠方的人羣中,身材瘦削的丁舒揚捂着腦袋,只覺得頭疼欲裂。
“這話是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個一身灰色道袍的年輕道人,黑髮飛舞,正踏雲追風,衣袍獵獵。
這道身影得於魔念滋生,在他心中栩栩如生,令丁舒揚忍不住生出與之對視的念頭,便看向了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睛。
目光相交,他忽然渾身一震,源於血脈深處的因果之力盪漾開來。
洞窟之中,反掌鎮壓了一頭無面魔的陳淵,忽的心血來潮,居然生出一縷恍惚,許多記憶碎片從心底湧出,走馬燈一般的閃過——
竹屋山路,有故作威嚴的藍衣青年,有跟在身後的黑臉漢子,有明媚的豆蔻少女,有扛着大蟲的魁梧漢子,有一猩街袑W拳的師兄弟,更有初來乍到、身子孱弱的在世之人陳淵。
陳淵猛然驚醒,屈指一算,便再也不能淡然。
“師父、師姐,又或師兄弟們還有血脈存世?還流落到了這天魔遺蹟中?”
第334章 找得着就找,找不着就
另一邊。
隨着石柱震顫,魔音入腦,諸族之人個個驚疑莫名,又不敢多言。
幾息之後,石柱重新歸於安寧,他們才都鬆了一口氣,免不了議論紛紛,但也有不少人興奮異常。
“你等如今也都已種上了魔根,自然也就都得了無上天魔的諭令!這人一看就是個人族,說不定會與爾等接觸,日後若是見到了他,記得要及時通報!這可是無上天魔之令,做好了,日後魔道坦途觸手可得!都給我打起精神!”
隨着廣闊洞窟中,那石柱震顫後傳出三段話,在腥诵闹泄蠢粘鲆坏郎碛昂螅∈鎿P的腦袋便一直嗡嗡直叫,氣血躁動,全神貫注的去壓制,依舊心念難寧。所以,他那主人問話的時候,腥思然兀ㄓ兴稚裎囱裕�
呼——
刺耳的破空聲中,長鞭抽了過來!
啪!
丁舒揚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本就躁動的氣血失了約束,立刻在各處湧動、爆發,套在他脖子上的項圈一緊,又勒住了他的喉嚨!
丁舒揚抬起手抓住項圈,努力想要將之拉開,卻是越拉越緊,心念也是越來越亂,體內氣血越發紛亂,最後猛然一衝,讓他昏厥過去。
即便如此,他的手腳還在不斷的彈動。
“什麼廢物。”
他那主人乃是個女子,模樣與一般的人族無異,只是頭上與背上皆有絢爛羽毛,乃是這魔境中的羽衣一族。
此番,她來母山拜祭升魔臺,帶來了十幾個人族奴隸,本以爲能獨佔鰲頭,沒想到卻出了這檔子事。
好巧不巧的,正好就有個墨臨族男子,見到了這一幕,笑道:“落紫道友,你這個奴隸,看上去有點意思。”
“哼。”那落紫冷哼一聲,道:“這些純血的人族,多少都有點問題,心裏有着反抗的念頭,得時常教育、教訓,蘇奇爾你家中該是沒有的,所以並不清楚。”
那墨臨族的蘇奇爾笑了一聲,道:“現在雖然沒有,但如今正在物色,聽說這幾年進來的純血人族中,還有一批不曾簽下血契,尚有自由之身,等尋得了,正好挑幾個玩玩。”
落紫一挑眉,道:“那可不容易,最後那些都是硬骨頭,即使浸泡了魔水,依舊還念着故土,心裏留存着念想的,可不是那麼容易馴服的。我聽說,他們幾次試圖離開,未必還能讓你碰上。”
“想要離開?”蘇奇爾哈哈大笑,“沒有無上天魔之護佑,又不知曉萬窟變化之機要,貿然踏入其中,只是送死!就算是吾等,不到上位,也無法知曉通道之法。”
落紫也笑着針鋒相對:“我的意思就是說,等他們死絕了,你都未必碰得上啊!嘻嘻——”
二人交談的時候,落紫身後的一腥俗宥疾挥陕冻鑫飩漕惖陌С钪瑓s不敢表露出來。還有個瘦削的少女,小心翼翼的將倒地不醒的丁舒揚拖拽了過來。
或許是因爲昏迷過後,心念沉睡,丁舒揚身上的氣血異狀已然平息。
陳淵的心境這會也重新平靜下來。
“沒想到,此次天魔遺蹟之行,竟然會遇到這麼多過往之人的痕跡!這或許也是命數使然,所以啊,得想個法子找人。”
他皺起眉來。
“我卻是不擅此道,得尋些幫手。話說回來,若是找不到的話,也有法子,只需掀翻了此間,讓此處部族自己甄別遴選,給我送來即可。不過我行事想來謹慎、低調,不到最後關頭,不能用這等手段。”
一念至此,陳淵眉頭舒展,也不再架風踏雲,帶着孟霞兒落地行走,一路無言。
孟霞兒感覺到了壓抑,但走了好一會後,還是忍不住道:“前輩,這千窟萬洞岔路卸啵种Ы鯚o窮,若是要往魔境,最好是辨認清楚了,否則迴路都有可能改變……”
“不用擔心,我自是認路的。”陳淵看了她一眼,鎮住了心中的些許雜念,“不過現在認路、出洞都還在其次,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那魔境中的情況。”他本就有那蘇華利做嚮導,還以仙露碎片散落洞中作爲反饋,這會已然有幾塊仙露碎片幫他找到了出口,甚至將天魔遺蹟中的景象都反饋回來了。
不過,這已經不是陳淵最關心的事了。
他忽然心中一動,問孟霞兒道:“你這次該是隨同周家一同進來探查洞中情況的吧?在裏面待了至少幾年,可知道那天魔遺蹟,也就是你口中的魔境,是個什麼情況?”
孟霞兒當即面露難色,期期艾艾的說道:“晚輩在魔境中,先是被父親嚴令不可隨意接觸他人,隨後又被關在羽衣族的獨院中,很難接觸到外界。”
說着說着,孟霞兒又焦急的解釋起來:“前輩與晚輩同爲人族,在這件事上晚輩不敢隱瞞,實在是不知道。只是聽說,魔境凶逅坪跸矚g抓捕我等人族,加以奴役,具體是因爲何事,就不是晚輩能知道的了。”她的話又快又急,充斥着擔憂和小心,更有一種怕觸怒陳淵的卑微。
陳淵看着她,好一會忽然嘆了口氣:“你是受苦了,堂堂孟姓子孫,竟卑微至此!”說着說着,他話中就有怒意,“看來那羣人對你們孟家可真是欺負的十分到位!”
孟霞兒感到了那話中的關愛,卻還是孝心道:“我……我等也得了不少幫助。”這話倒不是還懷疑陳淵,而是擔心陳淵真有什麼舉動,會連累自家血脈,要知道覬覦他們血脈、祕寶與傳承之法的,可不是幾個人,而是牽扯卸啵阋詫懸徊啃≌f。
“擔心除惡不盡,後患無窮?放心,就算是雲門謯Z孟家之寶,我也能讓他們斷了念想!”陳淵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姑娘的顧慮。
孟霞兒勉強笑了笑,行禮道:“感謝前輩厚愛。”但話裏話外,明顯是不信的。
哪怕是她,也知道雲門的威名,可不認爲這世間能有誰,可以令雲門喫虧。不僅如此,因覺得陳淵這話大爲不實,連帶着她心裏升起的一點希冀和暖意,也隨之消散,對陳淵的身份再次懷疑起來。
這般心理變化,哪裏逃得出陳淵的感應,他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前行,幾步之後,轉過一處拐角,前面卻突然間豁然開朗。
隨即,孟霞兒緊隨其後,剛轉過來,便一臉驚愕的站在原地。
迎面是同樣一臉意外的許志定一行人。
這人走迷了路!?
同樣的念頭,在不同的人心裏升起。
但接下來,陳淵伸手一抓!
狂風一起,許志定心有警兆,第一時間便捏着印訣,一枚枚符籙從袖中飛出,繞身而轉,但下一刻就直接破碎,化作漫天紙屑!
許志定更是一陣騰雲駕霧,就落在了陳淵身前!
他心頭大駭!
這人到底是什麼修爲?我一個煉神初期的修士,竟無半點還手之力?哪怕是返虛修士,出手之間也該能讓我看出一點端倪,怎的現在竟是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心裏想着,他嘴上則第一時間問道:“道友此舉何意?莫非是與異族達成了協議,要來危害同族不成?又或者是……”
“不用先強佔道德制高點。”陳淵搖搖頭,“我既不是與人約定,也不是走迷了路,下不來臺,而是要來向你請教!”
“請教?”
“不錯。”陳淵眯起眼睛,問道:“你把魔境內的勢力劃分、人羣構成說一說,最主要的是,人族都在什麼地方。”
面對陳淵的要求,許志定沒有遲疑、更沒有猶豫,甚至主動安撫跟隨過來的幾個心腹,接着就對陳淵道:“道友既然問了,那在下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有些話,要說在前面,我等畢竟是外來之人,接觸魔境的時間不長,也沒有什麼消息渠道,所以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陳淵點頭道:“只管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便是。”
“好!”
跟着,許志定也不問陳淵的目的,更沒有要以此做利益交換的打算,居然真的老老實實、原原本本的,將自己知道的、打探到的,乃至藉由蛛絲馬跡推測出來的情報,告知了陳淵。
第335章 聚而近魔山?大善!
按着許志定的說法,整個魔境以母山爲中心,向着四方延伸的廣闊之地,雖然位於洞窟之中,但論起大小,怕是不亞於南邊幾個最大島嶼。
魔境中有着各種部族,看上去皆是混血妖類,組成了大大小小的部族,爲了族羣延續,常年進行着征伐廝殺,處於一種各族爭霸、部族爭鋒的局面。
其中有三個種族最爲強大,爲“墨臨”、“羽衣”、“奔雷”。
三族位於各族之上,組成了三個大部落,並且靠着相互之間的默契,維持着最爲基本的秩序。
“除了這三大族之外,亦有不少小族,小族有的依附於三大部族,有的聯合起來自保。聽說曾有小族聯合起來,挑戰三大部族的統治,掀起戰亂,但最終還是被撲滅了。在這其中,還涉及到一些三大部族的叛逆和野心家……”
說到這裏,許志定頓了頓,意有所指:“其中不乏過去的族中之長。”
陳淵點點頭,他上一世來的時候,與其他人一同入了天魔遺蹟,也曾注意到遺蹟的外圍有妖類族羣,但並未停留,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內幕。
“如今看來,天魔遺蹟被魔境諸族叫做母山。我等上次來的時候,那所謂母山內外封閉,費了不少功夫才入得其中,但聽這些人的意思,母山已然開放,裏面還多了一個升魔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