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57章

作者:战袍染血

  換句話說,在陳淵的認知裏,母山以外其實算不得天魔遺蹟,自然也不會留意關心,但這一次不同了。

  “說一說人族,人族在裏面是個什麼情況?”

  許志定顯然早有腹稿,聞言就道:“魔境中的人族,大體分爲三類。第一類是自古以來就生活在其中的,到底是何時入得其中的,已不可考。不過,因爲魔境中多異類,這些本土人族難免會被混血,多少會有些妖類的特質、特徵,這羣人對人族的概念已然淡漠,形雖爲人,內則已異類,分散在各個部族。”

  “哦?這是被同化了,那第二種呢?”

  許志定繼續道:“第二類,是在最近幾百年間,誤入魔境的人族後裔。那魔境雖有水簾萬窟爲屏障,內裏宛如迷宮,還有諸多危險,近乎隔絕內外,但幾百年下來,終究會有漏網之魚,不光有修士入內探險,還有獵人、樵夫等誤入其中,甚至還有的乾脆就是被這魔境之族抓捕回來的!不過,這羣人族後裔的心態已然扭曲,以人爲恥,崇魔而生,皈依之心甚重,比那些異類妖類還要看重出身,是三大族最忠心的附屬、擁躉。”

  “皈依者狂熱,倒也是正常,他們沒得選擇,既然淪爲少數,不融入主流,便有兇險。”陳淵點點頭,思量着師門後裔,會不會在這個羣體之中。

  “若是在這羣人裏,那可就有些難辦了……”

  他正想着,許志定又說起第三羣人:“這第三種,便是吾等了。自五年前以來,集結而至,人數最多兩千出頭,但心思各異,如今已然分裂。除了吾等之外,其他人要麼被威逼,要麼被利誘,又或者被百般折磨、折辱,打掉了自尊,淪爲異族之人的奴隸。也不知爲何,這魔境中的族羣,似乎十分熱衷於將吾等收爲奴隸,還稱之爲純血……”

  說到最後,他面色難看,有些難以啓齒,但最終還是如實相告。

  “以人爲奴?”陳淵倒沒覺得意外,“如今這羣人都在什麼地方?”

  許志定嘆了口氣,如實回答道:“基本都在三大部族的部落中。”

  陳淵又問:“這三大部族的駐地可有許多?”

  “三族雖大,但主要的駐地都只有一個,”許志定進一步解釋道:“這魔境雖大,但到底還是在地下,空間還是有限的,再大的部族分散開來,就等於自己削弱自己。再加上,這地底常年缺乏光照,唯有那母山周圍有天然水潭,能泛光照耀,再加上是異族心中的聖地,越是強大的部族,越是會靠近母山,據說於他們的魔修一道十分有益,同時還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都聚在一起?還都在天魔遺蹟邊上!大善!”陳淵滿意點頭,“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這次過來,原本的目的還是天魔遺蹟,中途知曉了升魔臺的情報後,目標更進一步明確。只不過,故人後人、師門後裔既然碰上了,也不可能不問。

  “當年師門遭難,我力有不逮,抱憾終身,合道之劫時都有幻境擾心,亦是失敗的原因之一,如今既然在此處碰上,未嘗不是因果糾葛、劫難使然。孟兄的後人已在身邊,而師門後裔還未尋得,好在目標明確,應該就是在三大部族的駐地中,他們既然以靠近母山爲榮,彼此之間肯定離得不遠,能省去不少麻煩!順利的話,一鼓作氣,也就成了!”

  他這麼想着,卻也沒有完全就信了許志定所言。

  莫看此人一副識時務的樣子,表情、心念等也無異樣,但他對於魔境而言,到底是個外來戶,得到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說不定存在着誤差。

  這一點,許志定自己也明白,所以一番話說完後,便主動提及這一點:“這些情報,多數是聽人所言,不是我親自探查,更有推測、歸納的部分,等道友去了魔境,不妨再找些佐證、彼此印證。”

  頓了頓,他又開諄压牡溃骸岸疫@魔境中的諸多,其實有頗多疑點,雖說他們都是修魔爲主,但畢竟掌握着進出此地的方法,偏生不怎麼出去,就困守此地,分化部族廝殺紛爭,着實古怪。就此,我倒也旁敲側擊的打探過,可惜他們諱莫如深,不願多說。”

  “箇中緣由我大概能猜到。”陳淵笑了笑,見對方面露詫異,便道:“況且,想要問清緣由,其實並不困難!”言罷,長袖一甩,貌似隨意的朝着幽暗洞窟的深處一抓。

  “沒追上來?太好了!可算是逃脫了!”

  那身生鱗片的蘇華利,自與陳淵分開後,沒有沿着原路逃亡外界,而是一門心思的往洞窟深處鑽。

  他本是魔眷一族,知曉洞窟變化規律,又能提前感應魔劫,因此一路上有驚無險,如今已到了一處幽暗地底。

  “兩邊離着甚遠,中間還有諸多魔難,那個兇人定是追不過來了!”

  直到此刻,蘇華利才停了下來,靠着巖壁,捂着胸口,驚魂未定。

  “那人實在是太兇殘邪門了!我這八百多年的修爲,在他手上如同孩童一樣,隨意拿捏、玩弄!若不是他沒有存着殺念,我怕是早就死傷十回八回了!可笑一開始,還想着要將此人吞了,真是嫌命長!以後我可都得悠着點……”

  雖是被陳淵一路擒拿,丟盡顏面,但蘇華利自幼就知弱肉強食的樸素道理,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因此半點報復的念頭都沒有。

  反倒是想着那許志定等人,卻不由生出惡念。“這羣夯貨,定是從魔境中逃出來的!竟在那兇人面前詆譭我,分明是想要制我於死地!其心可誅!待那兇人走了,我就摸過去,都給宰了!反正他們在魔窟中行走,必然……”

  正想着呢,蘇華利忽然心頭一跳,生出不祥之感,當即就起身鑽地,便要遠遁,可他還沒游出十丈,一股熟悉的疾風就將其整個人包裹。

  “不會吧!這都跑不了?”

  在蘇華利的哀嘆聲中,他便被那疾風帶着,一路風馳電掣,轉眼就到了陳淵的面前,落在了地上,一臉沮喪,卻無逃遁與掙扎的意思。

  “這人……”

  倒是許志定等人目瞪口呆。

  他們自然猜得到,這個墨臨一族的前任族長,剛纔定是全力奔逃,不知跑到了多麼幽深、隱蔽的地方,以這水簾魔窟中的複雜與兇險,想要尋得此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沒想到竟被面前這個灰衣道人隨手擒拿回來了!

  “看其樣子,還不是動用了神通,似乎只是隨手攝取!這人的修爲境界怕是……”

  想着想着,許志定等人心頭的魔念都平息了許多,諸多念頭打算徹底熄滅,越發噤若寒蟬,越發老實。

  陳淵則是提着這位前任族長,招呼着孟霞兒,邁步朝出路走去:“咱們邊走邊說,聽說你是前任的墨臨族長?我問些事,老老實實的回答。”

  蘇華利趕緊道:“上魔請問,無有不答。”

  陳淵也懶得糾正,把許志定說的那些話又問了一遍,答案大同小異,大體相同,細節略有出入,想來就是因爲許志定不是本地人,消息有所偏差之故。

  “呼……”許志定當即鬆了口氣,又領着腥丝觳礁稀�

  陳淵跟着又問:“你們不是能出去嗎?爲何困守洞中?”

  “唉。”蘇華利嘆了口氣,本想囉嗦兩句,但見着陳淵的目光,趕緊收攝心神,如實道:“還不是因爲吾等魔眷之族身負使命,要護衛母山,血脈中皆有制約,離着萬窟魔境遠了,就爆體而亡!化作黑泥!”

  “哦?還有這事?”

  說着走着,又穿過幾條岔路,前方出現了微弱的亮光。

  陳淵尋着微光看過去,眯起了眼睛。

  “哦?有人在埋伏?是針對許志定他們,還是我這個外來者?不過,我可不想將精力浪費在小兵身上。”

  萬窟之外,乃是廣闊洞窟!

  魔境。

  此刻,在幾處魔窟的出入口外,皆有得了無上天魔諭令的許多魔眷之族的修士,已是埋伏在外面,也有的乾脆就是摩拳擦掌,準備衝進去大索一番。

  “都是蠢貨!”

  在魔窟西部出口的外面,穿着潔白紗衣、通體黝黑的寒烏,看着幾個正試圖鑽入萬窟中的墨臨族,冷冷一笑,對身旁的人族僕從張寅道:“能被無上天魔特意下令驅逐之人,豈是好對付的?若好對付,就不該是阻擋和驅逐,而應該是直接斬殺了!”

  張寅畏畏縮縮的道:“還是主人想得周到。”

  “不是想的周到,而是無上天魔早就給了提示,”寒烏面露得色,“我等真正要做的,是搞清楚那人的目的,然後佈置一番,將他引走,或者,騙他離開!”

  “真是個聰明人。”

  一個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寒烏一怔,隨即滿臉驚悚,轉頭一看,入目的是個灰袍道人與瘦弱少女。

  灰袍、長髮……

  寒烏眼睛倏地變大,隨後他滿臉戒備,探手入懷,目光掃過蘇華利,總覺得有些面熟,口中則道:“你是哪家的人族?敢襲擊、擒拿魔眷?”

  陳淵笑道:“既然是個聰明人,爲何還要做無用功?”

  說完,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只是輕輕一吹!

  寒烏頓時渾身冰冷,握住了本命血刃竟是再難動彈,整個人彷彿被冰封在原地,徹底僵住了!

  他頓時急道:“你做了什麼!?”但緊接着,他目光掃過蘇華利,渾身一顫,然後壓制住心底的種種念頭,深吸一口氣,道:“你想問什麼?”

  陳淵微微頜首,接就道:“所謂無上天魔是怎麼回事,還有,他都說了什麼?”

第336章 魔上魔

  寒烏臉色又變,然後壓低聲音,道:“這個我不能說。”

  “不能說,還是不敢說?”陳淵說着,低頭看了一眼蘇華利,“你能說嗎?還是說了就死?”

  “能說!能說!”蘇華利當即來了精神,一掃方纔的蔫態,當即就道:“無上天魔乃是吾輩之道,自古相傳,吾等只待修制絕頂,跨過虛實大限,便能化入無上天魔道!那無上天魔,正是歷代前人共同塑造的聖道!無所不知,無所不含!”

  他正說着,卻讓寒烏悚然一驚,他不禁出聲道:“蘇華利,你多少也是墨臨族的前任族長,面對這來襲之人,不思遵從無上天魔之諭令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泄露天魔玄機?”

  “什麼?”蘇華利聞言,卻是一臉茫然,“什麼天魔諭令?無上天魔下了諭令?!內容是什麼?”說到後面,他面露疑惑的同時,心中更滋生驚恐,隱約意識到了,自己怕是犯了個大錯!

  寒烏聞言,當即恍然,隨即臉色難看,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無上天魔和諭令?”

  陳淵咀嚼着二人話中的內容,若有所思。

  “化入無上天魔道?我怎麼覺得,這裏面存着不小的問題?真的存在飛昇之人,合腥酥饽疃鵂懙溃咳羰且郧埃一蛟S還會覺得修仙之人,能合道心睿F在所見之仙人,一個比一個古怪、邪門,已然讓我改了想法,更何況是魔道?而且,我總覺得,所謂諭令,與我有關。但問題是,以我失格喪氣的局面,一般不會被人推算出來……”

  莫名的,他心底頗有一種心血被觸動的感覺,但又像是隔着一層,被什麼東西遮掩住了。

  正好這個時候,後面傳來陣陣吵雜聲響,卻是許志定領着兩人,爬上了這處小丘。

  他們到底是在三族長老那邊掛上了名號的,也有三族信物,所以面對着出口處一個個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埋伏者、覬覦者,經歷一番心理和言語上的博弈後,還是順利的走了出來。

  而許志定一處理完這些事,安置了大隊人馬,立刻就循着感應找了過來——按理說,陳淵雖未刻意隱藏,但同樣沒有張揚,尋常人一時也是找他不到。不過,看在許志定老實交代情報、各種配合的份上,陳淵倒也給了他們一道炁符作爲信物,此刻許志定就是靠着這個炁符,尋過來的。

  一來此處,見到被定在原地、一身烏黑的寒烏,心中一動。

  “奔雷一族?”

  接着,他又見着一副思索之色的陳淵,許志定立刻讓兩個心腹安靜,然後老老實實的等在邊上。

  “算了,何必多想,有兩個現成的引子在,直接攝了一點根基本源,然後追根溯源,不就什麼都出來?”

  過了一會,陳淵忽然攤開手掌,手臂上一枚枚金色字符飛出!

  人道聖言!

  霎時間,光輝湧動,照耀一方!

  這聖言本就是脫胎於人道,經過幾次蛻變之後,更是沾染了至純至絕的人道之念,中正平和,煌煌威嚴,甫一出現,周遭立刻便有無窮人言環繞,更有陣陣金色漣漪盪漾!

  這漣漪波及到周圍幾人的身上,孟霞兒頓覺得渾身上下暖烘烘的,心念更是在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兒時無憂無慮的生活,一直以來的驚恐無措都被撫平了許多。

  與之相應的,寒烏和蘇華利一被金色漣漪落在身上,渾身當即就有股股黑煙冒出來,處處刺痛,像是被放到了烈火中炙烤一樣,不由慘呼!

  “這是什麼神通術法?”

  莫說二人心驚膽戰、驚恐至極,就連許志定等人,以及略顯懵懂的孟霞兒,都能從中感到一股浩大、雄厚的偉大意境!

  “這是最爲純粹的人道!這人……莫非是以人道之法修行入道的?”

  許志定到底是見多識廣,感受着這股滂沱之力,越發驚疑不定,聯想着人道儒家何時出現瞭如此人物,而且這人還和孟家有舊。

  “到底是哪一位呢?這等修爲,不可能默默無聞啊!”

  “瞧瞧我發現了什麼?”

  離着此處不遠,有個個頭矮小、身子瘦削,頭上和背上滿是羽毛的少年羽衣族人落河驚,循着人道聖言的金光,小心翼翼的靠近,隨即就注意到了陳淵、許志定等人,以及明顯被拿捏住的奔雷族寒烏、墨臨族蘇華利。

  “這是那羣被長老們放走的人族?聽說在這羣人裏埋了釘子,想試試能不能借着他們的血脈,離開魔境。當時我就說了,人族心思狡詐,根本不可信!果不其然,這就露出馬腳了吧?咦?不對,那個人是族長!?抓着他的那人,咦?他不就是諭令中的那個,他……嗯!?”突然,落河驚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視線盡頭,寒烏與蘇華利渾身劇烈的顫抖着!

  一股詭異氣息,不斷從二人身上散發出來,讓他們抖動的越來越厲害!

  絲絲縷縷的纖細黑絲,從二人的胸口處滲出,在身前慢慢交纏!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寒烏拼盡了最後一點力量,卻只能問出這麼一句。

  但陳淵漠然不語,虛抓之下,那絲絲縷縷的黑氣慢慢凝結成兩點黑光。

  倒是孟霞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淵這次沒有無視,而是貼心的解釋道:“不同於後期侵染魔性之人,這兩人是從一開始就精修魔道,根基便建立在魔念之上,這魔氣遍佈全身各處,甚至與命格交纏,要以人道光輝照耀,令魔氣本源顯現,才能抽絲剝繭。”

  “攝取一點本源?”孟霞兒忍不住不解出聲,“這本源有何特殊?”

  陳淵指着蘇華利二人,道:“他們若有機會修行到此界頂點,那麼飛昇的時候,真靈中的根基就是成就仙道根基的關鍵,按照二人說法,他們的魔道最終能化入那無上天魔,兩者自然氣息、因果、本源相連,從裏面便能窺見所謂無上天魔道的玄虛。”

  “原來是這樣。”孟霞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但在遠處潛伏着的落河驚卻忍不住在心裏低咕:說得那麼肯定,好像你飛昇過一樣!你怎麼知道自己說的是對的?

  話雖如此,但他已然看出此處之兇險,便不打算停留了。

  “這人不是我能對付的!得趕緊離開,把這裏的消息報於族中!這個被無上天魔所關注之人果然有門道,居然暗中抽取魔道根源,簡直居心叵測!趕緊讓族老們放棄幻想,把所有人族都奴役了纔是正道!”

  他一邊想着,一邊緩緩後退,正待轉身離去!

  突然!

  嗡!

  一點火光突然從遠方飛來!

  竟是一團漆黑之火,其中散發出的魔道氣息雄渾滂沱,竟令落河驚心潮起伏,滿身魔氣都差點按耐不住!

  “這是!?”

  與此同時,被陳淵攝取出來的兩團魔性根源,更是與那團火焰融合在一起,隨即劇烈變化,猛烈膨脹,頃刻之間化作漆黑的沖霄火焰!

  扭曲!狂暴!混亂!

  紛亂意境與火光朝周圍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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