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不可!”一個威嚴之聲打斷了女人的話,“已經損失了幾個雲門少主,令雲門之威名受損,若連拜山的雲從龍都折了,對天下宗門的震懾力就要被動搖了!這震懾力,是在雲門全盛時立下,如今雲門擴張,內裏反而衰弱,就靠着過往之勢才能號令各家,一旦動搖,便有可能土崩瓦解!畢竟,不能爲了這點小事,就呼喚老祖。”
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點疑問:“莫非你今日就要與那洞玄子對上?情報尚不齊全,貿然出擊,纔有可能動搖威望與震懾力!”
“本座自有主張。”
另一邊。洞明殿中已是鴉雀無聲。
方纔還異常肅穆的殿堂,此刻已是千瘡百孔,但在場之人卻無人在意這些。
莫說因爲過往情誼過來的紅衣玄女等人表情複雜,一時竟忘記了言語,就連靈樞姥姥與老叟青冥子這兩位煉虛高人,此時亦是滿臉震驚與猶疑。
“那兇獸身懷劫法,能引得修士之劫難,竟被一掌拍碎,這是以力破之的法門,可……可那至少得高出一個境界啊!”
洞玄掌教納蘭守述,以及長期駐守宗門的於紅珊、齊永業等人,也在震驚之下,忘記了出言。
他們與師父分隔了百多年,即使如於紅珊這等日思夜想自家師父的,也有些忘卻了自家師父過去是如何強勢,如今這種種記憶,又有了回潮跡象。
“師父?真的是你?”
宣展捂着胸口,打破了沉默與平靜。
他的嘴裏不斷有鮮血流出,整個人的氣息正在快速衰退,身上的那股鋒利劍意,也在急速衰弱,但臉上卻是欣喜與興奮。
陳淵稍稍停手,轉頭看了他一眼,就道:“你都這般年紀了,怎的還是這般性子?一碰到事就不管不顧,甚至用上了禁法,燃燒壽元,卻根本不分清能否對付得了敵人,我就是這麼教你的?跑路這麼重要的技能,還沒學會?”
他諄諄告誡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人都死在這,還有誰來做事?”
陳淵這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訓斥,宣展臉上的興奮登時凝固,腦海中回想起拜師後的種種遭遇,不由縮了縮脖子。
但陳淵說歸說,屈指一彈,一股濃郁的生氣灌注其人,瞬間就撫平了宣展虧空的氣血與根基。
“多謝師父!”宣展當即精神一振。
“師父。”
就在這時,那位洞玄宗的當今掌教、納蘭真人、納蘭守述自空中飄然落下,他看了一眼殿門邊上的齊永業,已然猜出了緣由。
“師父當真沒有真的隕落,實在是件喜事,弟子恭請師父回山,再掌宗門……”
“打住。”陳淵看了他一眼,“我是沒心思來管這些事的,你也看得出來,我當下並非真身,只是投影降臨之軀。雖說如今的宗門,確實有些地方與我的想法有着出入,不過……”
他眯起眼睛,看着這個神態、氣度都隱隱有一代宗師之相的大弟子,繼續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既然現在的掌教是你,那如何掌舵,便都是你的事了。除非你哪一日要做欺師滅祖、殘害同門手足之事,爲師那時自然要來清理門戶。”
納蘭守述微微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隨即倒也不繞圈子,便說:“師父但請放心,徒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宗門與傳承,斷然不會做有損此念之事。”
“這位就是洞玄老祖!?看着可比爺爺你年輕多了!”
殿堂一角,那老叟的孫女看着陳淵甫一露面,便摧枯拉朽的擊破了雲門之人,鎮住了氣焰囂張的奉魂居士,連那氣勢兇猛、生平僅見的兇獸,也不過一個照面,就被打成那般模樣,近乎被馴服了一般,驚歎連連。
“這人的歲數,按說是比你爺爺我小的,不過他的這個修爲……”
老叟眯起眼睛,說話的時候眼中閃爍着思索之色:“確實是駭人的很!分明只是一道投影之魂,本體並未在此,單是操弄靈氣與神通,就能有如此戰力,尤其是以力破劫,這個這個……”
他的眼中流露出欣喜之意,心道:“本來只是過來碰碰邭猓钦嬗袡C會……”
“這般俊俏模樣、氣度修爲,也難怪老身的乖孫女會爲他神魂顛倒了,不過……”靈樞姥姥皺起眉來,“他這模樣,真的只是被招魂過來?一道投影之魂尚且有這等,其本體真的只是散仙?”
正當兩位老資格修士驚疑不定的時候,紅衣玄女、龍喜宮主等人也終於定下了心神。
“陳郎!”
“淵哥哥……”
“師父!”
玄女與龍喜宮主自是不管陳淵方纔如何大展神威,一前一後的就朝陳淵撲了過去!
於紅珊見狀,卻也要上前兩步。
“唉。”陳淵一聽二人之言,便是滿心無奈,“當年不就將話都說明白了麼,怎的今日還要追來?這可是要影響修行的……”
他暗自搖頭,正待說兩句,忽然心中一動,隨即一揮袖,便用一陣疾風,將周圍幾人都送到遠處,緊跟着一抬手,就朝嵌入地面的雲從龍抓去!
震顫!
雲從龍渾身一抖,氣血精元自全身上下的毛孔中湧出,化作濃郁的血霧在上方交纏變化,漸漸顯露出一道模糊人影!
嗡!
陳淵的這一抓居然抓了個空,自那人影中直接穿透過去。
“洞玄子,陳淵。”
淡淡的、帶有威嚴之意的聲音,從那人影中傳出。
那人影也逐漸清晰,勾勒出一道威嚴身影,只是面目模糊。
淡淡的威壓落下,充斥四方。
原本被送到遠處的玄女等人本來滿心的疑惑與不滿,正待爆發,猛然回頭,見着這道身影后,心底皆有警兆湧現。
靈樞姥姥更是一下跳了起來,滿心的戒備。
“雲門之主?”
“他就是雲門之主?”宣展等人神色大變,“這人也是投影化身降臨?”
“靈樞姥姥與青冥子道長也在,甚好。”那道人影語氣淡然,“本座此番過來本意是要給洞玄子指一條通仙明路,讓他能一躍爲仙,實現夙願,沒想到二位也在。當年的羣仙宴,兩位都選擇了拒絕,但吾等終究是有着緣分,此次雲門便再次發出邀請,不知兩位可願爲我雲門客卿?”
靈樞姥姥和青冥子老叟的表情一下凝重起來,各自捏起了印訣,一副隨時都要出手的樣子。
“爺爺,這人就是雲門之主?羣仙宴是什麼?”少女的聲音從後傳來。
但老叟竟顧不得回答,全神貫注的盯着那道虛影,同時對沉聲道:“洞玄道友,千萬小心,莫要因爲幾個雲門少主就輕視此人!這人和雲門乃是兩個概念!”
“可惜了。”那道虛影嘆息了一聲,“事到如今,還冥頑不靈?莫非是想要淪爲那個所謂反抗之人的下場?”但他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看向陳淵,“洞玄子,你又有什麼決定?”
“你就是雲門之主?”陳淵見着來者,眼中一亮,“終於算是釣到了一條魚!”
說話間,他竟是手捏印訣,一點漆黑靈光從額間飛出,直往那道虛影激射過去!
“我這人辦事,不喜歡繞圈子,也懶得在外圍、小怪上浪費時間,你既現身,正好讓我直搗黃龍,看看所謂雲門,到底有個什麼底蘊、底牌!”
第321章 一言自得,陳祖叩門來!
雲門之主聞言同樣一怔,隨即眉頭緊皺,看向陳淵,淡淡道:“洞玄子,本座知道你已得了散仙之位格,大概也隱隱觸摸到了此界的瓶頸,覺得無人可以治自己,但你錯了,雲門的底蘊遠遠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說話的同時,他攤開手掌,便有洶湧的輕盈之氣自那掌中湧出,玄幻變化,凝成十幾道刀兵,朝那點漆黑星光衝去,要將這光輝破開!
不過,他嘴上雖然說的簡單,但明顯沒有真的放鬆警惕,這一手已是近乎觸及其力量本質,甚至陳淵從中捕捉到了一點天道法則的氣息!
“清氣化兵麼,雲門曾將天地之間的清氣收攏過去,如今看來,竟是用來修行功法所用?不過,以清氣阻擋,怕是要適得其反。”
碎碎碎!
在陳淵念頭落下的瞬間,那枚漆黑星光猛然大漲,將迎面湧來的一道道氣兵盡數破碎!
“嗯?”
雲門之主面露詫異之色,同時從那靈光中竟感覺到了威脅和危險!
“不愧是能成就散仙之人,果然有些門道!這等手段,若是本座親自過來,或許還能正面對抗,如今不過是一道氣血化身,自是力有不逮。只不過,自來鬥法可不全在一身之力,洞玄子,今日便該讓你知道,我雲門爲何能威壓天下!爲何能居於天上!”
他並未慌亂焦急,手上印訣變化。
聽得此言,青冥子老叟、靈樞姥姥紛紛色變,那老叟更是直接出聲提醒:“洞玄子道友,萬萬小心!莫要亂了本身!”說完,他竟是收攏自身之力,聚於身上。
納蘭守述亦是欲言又止。
只不過,不等他開口,就聽那雲門之主說道:“奉天之撸械乐‰妨畲颂帲`退而法絕!大化衍清訣!”
嗡!
頓時,以他的投影爲核心,無形漣漪盪漾開來,掠過四面八方!
霎時間,殿中腥藷o論身心都感覺到了一點變化,四周彷彿少了一點什麼,而自己體內的法力、靈光劇烈震盪,搖搖欲墜,方法都要消弭!
那殘留在空中的許多神通術法餘暉,更是迅速熄滅,不過……
“怎麼回事!?”
驚訝出聲的,卻是雲門之主!
漣漪擴散出去後,那道漆黑靈光只是微微一顫,竟連停頓都沒有,就衝到了那氣血化身的跟前,隨即直接融入其中!
咔嚓!
碎裂聲在化身內部響起!
這原本飄忽不定的化身,在這一刻竟凝固了起來,其中多了一部分詭異雲霧,轉瞬之間就遍佈了化身各處,令這道化身在一定程度上開始了扭曲與失控!
氣血人形的輪廓開始擴散,雲門之主淡漠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顯得有幾分猙獰,又有幾分震驚!
“怎麼會!?居然不受天道法則的制約?不對!不光是你,其他人……爲什麼其他人也能?”
“天道法則若在其他地方,或許能夠制約,但在這裏,”陳淵微微一笑,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這道化身的身後,“那可真是管不到我!”
從一開始,淡淡的霧氣就已經瀰漫了整個殿堂,又因這洞玄山最初被陳淵立下的大陣,不至於外泄、更不曾激起一方天道的反噬!
噗嗤!
陳淵的手,一下子貫穿了雲門之主的化身,一下子握住了其中的內核!
堅韌、冷冽、強橫的意志湧入其中!
嘩啦!
下一刻,整個化身轟然破碎!
地上的雲從龍更是全身飆血,慘叫一聲,魂魄湮滅,只剩下一具空殼肉身!
“他居然抗住了天道壓迫!?”
靈樞姥姥與青冥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與驚駭!
納蘭守述更是爲之一愣,眼中流露出茫然之色。
便在此時。
“你縱能贏得一時,又有何用?”
淡淡的話語在虛空中徘徊、迴響,隨着化身的最後崩潰,殘存的一點影子正在逐漸消弭,但那位雲門之主顯然不覺得這次波折會有什麼影響。
“但你要知道,以洞玄宗的勢力,永遠不要妄想能顛覆雲門對天下的控制!這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實力!從古至今,天下諸族林立、各宗分守,而真正意義上的天下霸主,只有雲門!”
“逆轉。”
突然,陳淵手掌一翻,那眼看就要化作一道青煙的虛影忽然凝實,散去的血氣更是瞬間凝固,居然重新在他的面前構建出一道血氣化身!
“知道嗎?“陳淵微微一笑,“衰落中帝國最可悲之處,便是過往簇擁着她的盟友一個接着一個的離心離德,過去縈繞周圍的敬畏與讚美漸漸變作指責與謾罵。後來者、挑戰者對這些卻根本不在意,因爲從未擁有,但真正的霸主,卻要爲此煎熬,因爲每天都在失去!”
話音落下,他的雙目綻放光輝,虛幻不定的身軀直接潰散,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輝與一片漆黑星空,朝那堪堪凝結的化身徽诌^去,融入其中!
“你真鐵了心的要與我雲門爲敵?”化身中雲門之主聲音低沉。
“不是我要與你們爲敵,是你們一直糾纏不休啊。”
呼——
那化身陡然旋轉,將黑的、亮的、血色的、霧狀的盡數攪合在一起,像是一個凌空懸浮的漩渦,猛地向內一收,最終凝聚在一個奇點上!
啪!
一聲脆響,盡數消失不見。
詭異的寂靜,忽然之間就降臨到了殿堂之中。
在場之人或者神色凝重,或者滿臉驚疑,或者殘留着震驚,或者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也有陳軒、秦全這樣對眼前的一切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人呢?這就走了?”紅衣玄女忽然打破了安靜,但話語中並無多少惱怒,反而縈繞着某種擔憂,“他這來去也太過匆匆了,莫非是……”
“師父此番並不是真身降臨,而是以過往信物,召喚來的一道投影化身,該是已經耗盡了魂力,因此消散了。好在在最後時刻,將那雲門之主的投影驅散,否則留在此處,還不知要有多少隱患。”
一個聲音驟然自殿堂深處傳來,說話的是個面色威嚴的男子,做文士打扮。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殿中,尤其是看着雲從龍那具千瘡百孔的屍體,不由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只不過,師父終究還是師父,和過去一樣,一出手,就要掀起波瀾!今天此事一出,與雲門之間算是徹底沒了轉圜餘地,咱們這幾十年的發展勢頭怕是要終止了。”
自方纔開始就盯着陳淵離去之處不發一言的龍喜宮主,聽得此言,看向來者,面露思索之色。
“二師兄何出此言?”於紅珊在陳淵離去後,本是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聽得此言立刻板起臉來,“這次可是那雲門的人主動上門挑釁!處處侮辱洞玄,囂張跋扈,我都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臉!師父出手,大快人心!再說了,你沒聽剛纔那幾人的說法,師父是什麼散仙,明顯已經成仙!還有什麼好怕的!”這彷彿剛剛到來的文士,正是洞玄七子中排行第二的王百靈。
他聽得這話,苦笑道:“師妹誤會了,爲兄豈是責怪師父,也不敢責怪!只是這散仙之說的內幕,爾等還不知曉。除此之外,師父雖是厲害,但是否真的還陽,尚未可知。他若復甦,也無需吾等以招魂之法,才能將人喚來,如此一來,就不得不多想一點。”
“師兄從來都是想太多,想太早。有師父在,本不該以常理去推算。”殿門邊上,齊永業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裏的玉石碎片,眉頭緊鎖:“但即便是化身,亦有這等威能,委實是出人意料,只要師父歸來,什麼隱患、外敵,都無需操心。”說着說着,他將目光投向了納蘭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