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宣展也是如夢初醒,讚歎道:“什麼雲門、各家,師父從來都不虛的!剛纔那頭……”他朝着殿堂中央看去,入目的是一座萎縮了的高山,“那頭兇猛異獸,那等動靜,連我的劍劫之氣都引動的,感覺在氣勢上都直逼三十年前渡劫的那位解惡真人了,還不是三兩下就被師父的化身給平了!這要是真身來了,以師父的性子,若能尋得雲門所在,恐怕還要打上雲端!”
他說着說着,同樣看向了納蘭守述。
洞玄掌教眉頭緊鎖,並未回應。
王百靈卻接過話來:“這豈不是從側面印證了我的說法?師父若不受限制,早就該上天了,又豈能受制於招魂之法?”
“哈哈哈!”
突然,一陣笑聲將這同門之間的對話打斷。
王百靈看過去,道:“青冥前輩因何而笑?”
“我笑洞玄道友在修行上真是驚煞世人,但在教授徒弟上,卻着實不怎麼樣。”發笑的,正是先前皺眉苦思的青冥子,他目光掃過洞玄几子,“按說你等是他的弟子,對他該是最爲熟悉,那爲何沒有看出,他方纔施展的手段,是何等駭人!那不受天道法則制約的法門,就算是散仙,也無從施展!”
說着,他的臉上滿是驚歎與敬佩之色。
“不要對他們太過苛責。”靈樞姥姥這時接過話來,“洞玄是洞玄子一手建立,他的弟子也沒有幾個是修行世家出身,如今修爲最高的,”她看了納蘭守述一眼,“也沒有觸及天道法則,看不出來纔是正常的,通觀全局、遍知細節,那唯有高高在上的天道,又或神通廣大能觀覽歷史長卷的幕後看官,才能洞徹玄妙,其餘之人多少會受困於信息之差……”
咚!咚!咚!
靈樞姥姥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一陣聲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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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聲音正是從其中傳出。
“沒死?”
就連店門口的陳軒、秦全都面露疑惑之色,小心翼翼的看過去,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啪!
那屍體忽的一顫,殘留其中的精元氣血瞬間化作陰血死氣,隨即被一股奇異之力牽引着蒸騰,轉眼之間,整個身體便徹底消融!
“怎麼回事?”老叟的孫女也是一臉疑惑,“人都死了,怎的屍體還會變化?”
“這時……”靈樞姥姥眉毛一挑,面露驚訝之色,“似是某種基於血脈的溯源之法?那陳小……洞玄子莫非還想追溯血脈?”
“唔!”
雲端之上,道觀之中。
三人凌空盤坐。
突然。
一臉威嚴之色的雲門之主正體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霎時間,四周清氣湧動,盡數朝他匯聚過去,自四肢百骸中融入其中!
他張口一噴,一點漆黑靈光從中飛出,懸於當前!
下一刻,伴隨着陣陣嘶吼與嚎叫,一頭頭詭異魔頭要爭先恐後的從中衝出來!
“封!”
雲門之主抬手一抓!
嗖嗖嗖——
狂風急湧,清氣匯聚,轉眼之間竟是化虛爲實,形成了一座香爐,將那漆黑靈光徽制渲校�
“怎麼回事?你不是要與那洞玄子交涉麼?怎的會吐出這等污穢之物?”邊上,一身白衣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竟有流雲、山川之景穿梭變幻,隨即倒映着一點漆黑,“這是魔道法門?惑心之術?那洞玄子用此法來對付你?不是說他乃是道門修士,作爲一時的氣咧樱幸u了上古道宮的道統嗎?”
“是我小瞧了此人。”雲門之主收回手,神色漠然,“此人確有可取之處,比之前的許多天命之子更爲複雜。他能在劫後復甦,恐怕正是與心魔之法有關!他方纔妄圖以替代之法,探查我雲門虛實,卻被我擋在中途,難以觸及此處。”
那女子聞言,微微蹙眉,道:“既如此,正該先收攏人手,搞清楚那洞玄子的情況纔是,不可再貿然行事了,當下,先推算一番吧。”
“噗!”
突然,始終閉目不語的老者張口噴出了血色長虹,隨即睜開眼睛,面色凝重:“此人的命數,混沌難明,不可測度!”
雲門之主眯起眼睛,低語道:“單純以過往的道宮傳承去推算此人,已有偏差。但也不用太過高看此人!他終究是受限於洞虛之中,天生就有侷限,是水中魚、林中鳥,一時得意,終是歷史一頁,轉瞬即逝,唯有吾等坐於雲端,能觀覽長卷,明晰萬古之祕,未來,嗯?”
突然,他臉色一變!
其他二人也是悚然一驚!
三人齊齊將目光投向了那座香爐!
咔嚓。
一點裂痕在其上覆現,然後……
砰砰砰!
那香爐之內傳出陣陣聲響,宛如有人叩門。
但這聲音轉瞬即逝。
轟!
下一刻,香爐炸裂,漆黑星空從中蔓延出來!
伴隨着的還有濃郁的血氣,以及用鮮血、星光勾勒出來的那道人影!
星光氣血化身!
“這裏就是雲門?嗯?怎麼是三人?算了,人多點也熱鬧!”
那化身的模樣瞬息清晰,赫然正是陳淵的模樣,甫一現身,也不多說,更不停頓,掌中陰陽五色流轉匯聚,猛地一聚,都融入一團虛無與寂滅!
一點火苗衍生。
“神通法,萬念入滅決!”
下一刻,毀滅與寂滅交織湧動,以陳淵的星空氣血化身爲中心,朝四周奔湧擴散!
“我都說了,釣魚釣魚,釣到了,自然是得直搗黃龍!”
第322章 萬法皆空,邪仙乘月去
“真敢追來!簡直狂妄!狂妄至極!”
雲門之主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裏面卻蘊含着隱而不發的怒火,像是正在醞釀着熱息的火山,已然有了要噴薄的跡象。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面前的光影驟然一暗。
星辰閃爍之後,驟然熄滅!
那寂滅、虛無、空曠、孤寂之感,伴隨着破碎與毀滅,轉眼掠過整個道觀!
霎時間,道觀中的三人便都感到身心之中,皆有一股衰敗、寂滅之意滋生,似乎肉身將要湮滅,靈魂即將破碎!
“居然是催道入衰的神通法門!這該是此人在合道之劫中衰而未滅後,得到的領悟!若是放任擴散,還真有可能污染這天上天!收!”
那老者面對異變,神色平靜,只是眼中多了一點意外,他長袖一甩,就有一件玉淨瓶飛出,凌空一轉,將寂滅之意盡數收攏其中。
“妄而行狂!不知死活!你以爲本座真怕你能尋得此處?本座只是不想讓你這充斥凡俗污濁的念頭,污染了這至高至潔的天上天!鎮!”
雲門之主則面有怒意,將手一伸,就朝陳淵的化身拍了過去!
嗡!
四周共鳴聲起,隱隱有一道巍峨身影在他身後顯現!
雲門之主的手掌倏地一下膨脹,彷彿一座高山,每一道掌紋中都蘊含着玄妙之意,輕盈之氣纏繞指尖,散發出一股淨化、洗滌萬物的意境,直接就朝陳淵蓋了過去!
陳淵的化身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那大手還未落下來,表面就有層層疊疊的消融跡象!內裏的心魔念頭、寂滅意境、星辰道心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降格,貶爲污穢,並被天地排斥!
天道法則降臨!
“這清氣快要被你玩出花來了。”陳淵不慌不忙,手捏印訣,同樣一掌拍出!
“神通,大須彌山訣!”
百里之內,靈氣崩塌,彷彿陷入了一處深淵,通過虛空直接與陳淵相連,化作五色靈光,然後匯聚一體,衍生出層層高山,自他掌中顯現!
轟隆!
那清氣大掌印與高山相撞!
嘩啦啦!
整個道觀都搖晃起來,一道道裂痕浮現,滂沱之勢落下!
雲門之主的這一掌竟被生生抵住,但他冷笑一聲,道:“所以我說你眼界、境界不行,你這手段固然不凡,若在其他地方,或許還可稱道,可惜,既在這天上天,便只是白費力氣!萬事皆空!”
一言既出,靈氣盡消!
那連綿山峯倏地消失,陳淵的力氣就像是使在了空處,一下便打了個空,但那清氣大手印,拍散了殘留的高山之影后,就朝陳淵抓來!
“對你這井底之蛙而言,這天道之妙,你終究不懂!”
大手一翻,抓住了陳淵的化身,五指收攏,封禁了地火風水,一點真火從中顯現,灼燒虛實,要將這道化身中的念頭煉成念丹!
但陳淵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手訣一起。
“神通,即心佛!”
下一刻,他都不用清氣將他消融,那化身自行潰散,卻有一股玄妙之意從中散溢。
那化身消融的一幕,落在三人的眼中,立刻在他們的眼睛裏倒影出了陳淵的身影,那身影寶相莊嚴、肅穆而又神聖,坐於九品白蓮臺,正緩緩起身!
“不好!”
雲門之主一怔,意識到不對。
那女子卻微微一笑。“有意思,這道神通之妙,在那虛實變化之中,化實爲虛,潛入人心,再配合他那惑亂人心的心魔法門,可以說是無往不利,可惜,遇到了我。”
說話的同時,她眼放精芒,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交纏在一起,光輝一閃,從中竟飛出一道如夢似幻的仙女身影,如飛天真仙,飄忽而不定,當空一轉,朝虛空一探,就有陣陣妙音傳出,跟着就有富麗堂皇的仙宮之影降臨。
女人坐於仙宮中央,手腕翻轉。
“心相變遷,內外相轉!”
霎時間,三道陳淵的身影就從虛空中顯現,而後相互吸引,合而爲一。
緊跟着,一道又一道漆黑鎖鏈從虛空中射出,有如活物一般
他張望周圍,眉頭一挑。
“看似心相外放,但此處又有心相收斂之姿態,莫非……”
他眼神一凝。
“此處其實是一處心靈殿堂,不在內,而在外。”
說着說着,陳淵的目光掃過了以掎角之勢,將自己圍困在中央的三人,最後視線停留在那女子身上,問道:“所謂的雲門之主,莫非是閣下?那雲門莫非本質上不是個宗門,而是個心相之景?”
“短短時間,就能推算出這些嗎?”女子微微一笑,隨即搖搖頭,“雲門是雲門,此處是此處,雖說雲門是由此處衍生而出的,但吾與華老卻不是雲門之人,最多算是個相關的吧,真正的門主還是澤培。”
“澤培?”陳淵眯起眼睛,看向那雲門之主,心裏念頭電轉,隱隱抓住了一條脈絡,“雲澤培?”
“洞玄子、陳淵,你的膽子很大。”雲門之主看着被捆住的陳淵,臉上的怒氣消散,反而露出了嘲弄之色,“只不過,你的眼界太低了,知道的太少了,以爲自己暫時逃過了合道之劫,有了一點散仙的根基,就目空一切,肆無忌憚!拒絕本座的提議也就罷了,居然真的敢順勢探查,真以爲自己是降靈之身、真身位於界外,就無所畏忌,本座就拿你沒有辦法了?”
陳淵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對那女子道:“我已百多年不履洞虛,對所謂的雲門之勢感觸並不深刻,前後現身接觸的雲門之人,個個囂張跋扈、毫無顧忌,可謂自我狂妄到了極點,宛如暴發戶一樣,比之許多地方小宗都不如,如此宗門,焉能不衰?我倒是覺得,若是由你來執掌雲門,或許不至於衰敗的這麼快、這麼利索。”
雲門之主眯起眼睛,眼縫中閃爍寒芒。
女子則笑着搖頭,說道:“挑撥之法,在吾等這裏可不管用。”她看向陳淵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童子。
陳淵卻不管不顧,只是道:“你說雲門是此處衍生出來的,屬於外圍組織?外門弟子?讓我猜猜,當初雲門能震懾天下,影響各門各派,大概是驟然興起,正在全盛之時,還有某些底牌未曾消減,同時是你等三人商量着來的,後來雲門大勢抵定,你等功成身退,將雲門交給了這個雲澤培,纔有了那一個個雲門少主囂張跋扈的結果。”
雲門之主神色連變。
那女子表情愕然。
唯有那位華老忽然開口,用蒼老之聲道:“你不用在此處試探、套話,也不要以爲一道化身被困,並不算什麼大事。道之玄玄,非爾能明,天之渺渺,非爾能解,便是隻有這一道化身之念,你那散仙之本依舊能受制約。”
“華老,無需與他多言。”雲門之主臉上又有怒氣,手上捏着印訣,盯着陳淵,“此人這是自己送上門來。本座本想着你修行不易,到底是個散仙,也能收爲行走而用,可惜你不知珍惜,如今既已入甕,便將那合道之劫與你做個了結吧。”
陳淵心中一跳,也眯起眼睛,淡淡道:“聽你這意思?我的合道之劫,還另有乾坤?”
但云門之主這次沒有回答,周身清氣纏繞,化作陣陣疾風,便朝陳淵落下!
“返本追源!”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絲線,被他觸及,順藤摸瓜,便朝着這道化身的本源而去!
最終,一點濛濛邪氣,在那盡頭顯現。雲門之主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