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43章

作者:战袍染血

  他決定收回方纔的評語,但越發想知道這著書之人到底是誰了。

  “實在是太有特色了……”

  感慨着、無語着,陳淵的目光微微一動,落到了後面幾列文字上,表情卻突然肅穆、嚴肅起來!

  “仙道艱難,如淵上獨橋,稍有不慎,便要萬劫不復,因此需慎之又慎。”

  “合道飛昇,可稱融道真仙,道存於心,而求助於象,唯有成就法相,方可稍微擺脫鉗制;”

  “融道之後,名爲福德,衍道而窺玄,凝月而定心,是爲心月福地之法,至此勉強可稱逍遙。”看着看着,陳淵眉頭皺起。

  “這上面的說法,和我自蘊靈仙、邪氣仙那裏所得的有所區別!一者,沒有提及仙籍,按着邪氣仙的殘留記憶,得了仙籍方可飛昇,不過這凝結靈臺法相之說倒是一樣。二者,這福德之仙說的是衍道而窺玄,凝月而定心,並未說要奪取他界天道!是刻意隱瞞,還是……”

  陳淵在勾陳與仙人有了交集,事後總結後,發現了真仙之機要。

  第一步,是得籍真仙,與某個天道相連,能衍生天道之法,施展仙道大神通。

  第二步,爲奪道之仙,要掠奪其他界域的天道,凝聚爲一輪道月,陳淵那仙道化身的殘月,正是道月雛形,因只是納了鼎元小界的殘缺天道,所以並不完全,許多妙用都施展不出,但只要殘月顯現,便能滋生偉力!

  想着想着,他繼續看下去,隨即眼神一滯,繼而瞪大了眼睛——

  “福德之後,謂之洞虛,餘之兄長便是那洞虛之仙,洞者爲天,虛而顯無,得此之法,方能掙脫一方天道束縛,自成一派!”

  看着這一列,陳淵久久無言。

  好一會,他才深吸一口氣。

  “洞虛,竟是仙家的一個境界?”

  他的話中,帶着疑問的語氣,畢竟……

  “那此界,何以能以洞虛爲名?”

  巍峨高山,雲霧繚繞。

  “好山!果然是人傑地靈!難怪出了那等人物!”

  山腳城中,有兩名行人,一個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老者,一個穿着花棉摇⒃怕榛ㄞp的少女。

  少女聞言,不解道:“爺爺爲何要突然來此?這是什麼山?”

  老者笑道:“此山本有諸多名號,但如今皆被冠以洞玄之名,自然是因爲如今那名震東南的洞玄宗,正是坐落於山上。”

  噠噠噠——

  二人正說着,忽有馬蹄聲傳來,緊接着一名風塵僕僕的騎手自山上下來,瘋也似的揚鞭抽打,催促着胯下駿馬疾馳,轉眼遠去。

  少女見着,卻有幾分不快:“此人真個粗魯,這般逼迫坐騎,不知愛惜,遲早因此得災。”

  “凡俗之人,哪知因果之妙?”老者搖搖頭,“何況,如今這天下將要風起雲湧,那個消息,自然是越早知曉越好,這人這般急切,也是情有可原的。”

  “什麼消息?”少女還是不解,“說起來,爺爺此番出關,也是與這消息有關?”

  老者哈哈一笑,灑脫道:“你爺爺我能否擺脫桎梏,真正解脫,就靠這次了。”

  說着說着,他抬首眺望,露出了一張蒼老面孔,眼中盡是滄桑。

  “這連綿山脈,縱橫近萬里,便是快馬疾奔,中途不停,想要傳遍沿途,也要耗費許多時間,等這些人盡數知曉時,怕是很多事都已發生,這便是人道之無奈啊!”

  說罷,他搖搖頭,領着少女繼續趕路,一步一步,宛如尋常的老叟與孫女。

  洞虛界的格局與勾陳、鼎元、神藏皆不相同,地貌廣闊,大山往往能縱橫幾千裏,乃至上萬裏,山脈沿途的諸國王朝,多依附於山上宗門,洞玄山周邊也不例外。這山脈周圍的幾個大國,在洞玄崛起的過程中,也順帶着擴張了地盤,隱隱都有了盛世之態,自然也就更加堅定了追隨洞玄的想法,不僅將國中的世家子弟都送去洞玄,更是時刻關注着洞玄動態。

  如今,隨着一則消息從東岸傳來,着實是震驚了諸國。

  “父皇!父皇!”

  一大清早,陳軒就大步流星的衝入了宮中,直奔御書房,等一進去,就見到自家父皇正和國相宣國公說着話。

  大玄皇帝陳永一見,眉頭一皺,怒道:“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可還有儲君的樣子?”

  陳軒趕緊低頭,行禮道:“父皇恕罪,孩兒是因得了個不得了的消息,特地過來稟報!”

  宣國公則道:“陛下,太子大概也是得了那個消息,急着告訴您。如今這局面,早一日得知,就能早一些應對,他也是出於孝心。”

  陳軒聽出了一點意思,面露愕然,再看面前兩人的反應,登時明白過來:“父皇與相國都已知道了?”

  陳永冷笑道:“連你組建了不足三年的草臺班子都能消息傳回給你,何況是朕?就你這點城府,朕可真有幾分擔心,待朕退位上山修行之後,這大玄在你手上,是不是會被其他幾國給比下去!”

  陳軒一臉慚色的認錯。

  宣國公又打圓場道:“陛下這些事以後也能說,今日的關鍵,是洞玄尊者若真個歸來,那今後局勢變化中,咱們大玄該如何應對。”

  陳軒一聽,終於確定自家父皇是真的知道了這個消息,嘆息着不再多言。

  陳永則眉頭緊鎖,道:“老祖歸來,按說乃是好事,尤其是傳說,他如今功參造化,爲人間真仙!洞玄宗自是要因此而大興,只不過……”

  “不過什麼?”陳軒又忍不住出言:“父皇,咱們大玄宗室一脈,與尊者淵源甚深,他老人家若是歸來,那不是大好事嗎?”

  “好事歸好事,卻怕是空歡喜一場,最壞的情況,還有可能引來禍患!”

  陳永說着嘆了口氣,幽幽道:“朕知道你自幼就崇拜那位老祖,但你也是看過文獻的,知道那位老祖的行事風格。”

  陳軒低頭不語。

  “朕是不諱言其中緣故的。”陳永卻繼續道:“一百多年前,老祖渡劫不成,歸於寂滅,整個洞玄宗都因此受到了波及,也是那位老祖平日裏行事太過隨心所欲,看似快意恩仇、不留隱患,但也有很多人是礙於他的威名,暗暗記恨,再加上他渡劫前也沒什麼安排,以至於差點引來浩劫,令宗門與諸國都毀於一旦……”

  說起這個,陳軒也不禁感慨,畢竟因着那位老祖太過自信,確實引來了許多禍患,只是聽着父皇還待繼續數落,他冒着違逆失禮的風險,急道:“但我等豈能言老祖的不是?畢竟,按着說法,那位乃是吾等祖先!”

第317章 名歸有人疑,魂顯無處隔

  “有些事,等你真正當家了,才知其中緣故。”

  陳永這次沒有反駁,亦沒有接腔,而是嘆了口氣,緊接着他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正是那次浩劫令山下諸國損傷慘重,大玄過去的宗室因此絕嗣,才能讓吾等這一支入主。”

  他倒是不避諱,說出來的話讓陳軒都有幾分不自在了,自己卻還神色如常的道:“朕說這些,不是要強調什麼得國之正,而是要讓你知道,有的時候,高高在上之人的一點小疏忽,就有可能造成吾等凡俗王朝的驚濤駭浪,引得勢力變遷,宛如那滔滔江水、浩浩大勢,吾等面對,如同螻蟻,只能隨波逐流。如今又到了這個時候,是生是死,無法操之於自身之手。”

  他示意身邊的宣國公上前,後者會意,於是主動道:“眼下這傳來的消息,言及那位洞玄尊者歸來,而且有諸多驚人之言。比方說,尊者已爲人間真仙,還說尊者誅殺了雲門少主,更言及尊者揮手便能翻轉山脈,彈指就滅了蓋世魔君!”

  頓了頓,他忽然問道:“太子以爲,這其中有幾句話爲真?有幾句話是擴大其詞?又有哪些是惑人耳目?”

  陳軒眉頭一皺,道:“相國此言是何意義?消息是通過正規渠道傳來的,還能有假?”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因爲裏面牽扯的問題十分嚴重!”宣國公嘆了口氣,他知道這質疑洞玄老祖的話,皇帝不能說出口,只能由自己代勞,“先不說諸國的記載中,從未有過真仙之跡,就說這與雲門的恩怨,若是真的……”

  陳軒明白過來,他皺眉,依舊強調道:“你等怕老祖並未歸來,又或他老人家的修爲並無真仙之境?但這個消息是諸多宗門之人,尤其是洞玄真人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宣國公就道:“消息與真相併非一回事,過去就曾發生過以假消息惑人,待人鬆懈,再來攻打!焉知此次不是雲門故佈疑陣?”

  陳軒卻道:“他雲門行事霸道,作勢肆無忌憚,根本不在意有沒有理由,還會故佈疑陣?再說了,咱們大玄還能獨立於大玄而行事?便是假的,咱們也只能當真的!”

  宣國公一愣,想了想,覺得還真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嘴裏依舊道:“話雖如此,但我請問太子,可聽過雲門喫過虧?”

  這次輪到陳軒一愣了。

  宣國公繼續道:“雲門自來是受不得虧的,但凡有一點損失,都會瘋狂報復!而且他們肆無忌憚,根本不會在意報復的宗門,是個什麼,若證明雲門少主之死是真的,那可就真是災禍了!不光是宗門之災,也是吾等附屬國的劫難!更危及宗門弟子和宗室子弟的個人安全,不會因宣傳不同而避免!”

  陳軒臉色微變,但旋即就道:“雲門少主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老祖真仙之說也未必是假的,有真仙坐鎮,雲門未必就敢如何!”

  “傳聞中,雲門之所以如此囂張,就是因爲門中有仙人坐鎮!局面相同,但云門勢大,利益牽扯更廣,你說該不該擔心?”陳永嘆了口氣,話語中帶着幾分無奈,“雲門那羣人真鬧起來,是不分青紅皁白的,就連投降、帶路之人,都會一併斬殺!真的是肆無忌憚、百無禁忌!何況,我等根本沒得選,便是對外只能和宗門一致,自己去不能糊里糊塗…”

  三人正說着,忽然有人在外面稟報,說是有最新消息傳來。

  “呈上來!”

  陳永半點都不耽擱,眼前這局面,時間就是生命,能早一點得了消息,就能比旁人早一日應對。

  傳來的最新消息有兩個,其中第一個讓御書房裏的三人相顧駭然。

  “不是一個,是三個?”宣國公吞了一口口水:“之前都只是說,死了一個雲門少主,怎麼現在一下子變成了三個遭了難?一下子陷進去三個,這還得了!?就算真是仙人相互牽制,恐怕也得有所表現!”

  一時間,連陳軒都憂心忡忡。

  末了,還是陳永道:“關鍵還是消息的真假!”他拿着那第二個消息,“那幾位親身經歷了此事的內門真傳,這兩日就要回來,軒兒,你帶着老祖信物,前去迎接,再跟着入山,看能否探得消息。咱們畢竟與老祖淵源不湥粽娴臍w來,總不該瞞着你的。說到底,對外如何宣傳都是後話,咱們得先知道真相啊!”

  陳軒深吸一口氣,拱手行禮,鄭重道:“孩兒明白了,一旦知曉了箇中詳情,想來就能有的放矢,提前準備。”

  陳永聽着,猶豫了一下,最後道:“若是局面不利,是最壞的情況,那你就不要留在山中,也不要回來了,天下之大,總有你的容身之處。”

  陳軒大驚,道:“父皇,你這是哪裏話來?莫非將孩兒視作那貪生怕死之輩?”

  陳永卻只是道:“傳承血脈與過往,同樣重逾千斤。”

  陳軒聞言,沉默了,最後拱手領命。

  不只是大玄王朝。

  同一時間,類似的故事也在其他幾個王朝上演,更有一股莫名勢力在暗中推動,一時間暗流洶湧、人心惶惶。

  畢竟,洞虛界的凡俗之人,可看不到直播、也沒有諸多圖文消息。就算是陳淵的故鄉地球,有着發達的通訊網絡,但任何一條新聞都會反轉反轉再反轉,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一個消息的真假,甚至到了最後一刻、塵埃落定,那消息是真是假都要打個問號。

  這些生活在王朝中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宗室子們,又怎麼敢貿然相信,突然傳回來的、匪夷所思的故事?

  最終,陳軒帶着父皇的囑託,於兩日之後,站在冷冽的寒風中,在進入洞玄山的必經之地處,等待着那幾位內門真傳的歸來。

  與他同在的,還有兩人,皆是華服逡拢癫娠w揚。一個身材壯碩、留着絡腮鬍,名爲秦全,乃是大景王朝的儲君;另一個名叫木飛場,是大柳王朝皇帝最喜愛的兒子,被封爲白親王。

  三人坐在路邊石亭內,有僕從侍衛侍候在一旁,外面則是隨行的車馬,嘩嘩啦啦的好大一羣人,倒也算排場不小。

  不過,這也是他們是在山外的入山之路上,如果是進了洞玄山,那再給他們兩個膽子,也不敢擺出這般排場。

  就算如此,沿途有不少路人見了,都紛紛側目,低語連連。

  “唉,若不是擔心遭遇不測,遇到想要巴結雲門而來的刺客、探子,說什麼我也不能帶這麼多人。”見着往來之人指指點點,年紀最小、方纔及冠的木飛場忍不住嘀咕着。

  年紀最大的秦全安撫道:“小心總沒錯,咱們人雖然多,但車仗並不逾制。”

  木飛場點點頭,猶豫了一會,忽然壓低了聲音,道:“兩位兄長,此番之事你等是如何看的?這……到底是真是假,是福是禍?”

  陳軒猶豫了一下,本想說幾句激昂之言,但想起父皇的交代,只能生生忍着,隨即搖頭道:“委實難說。”

  秦全倒是毫無顧忌,先是手捏印訣,佈下隔音之法,隨即又壓低聲音道:“據我所知,最近這五六十年來,關於那位開山祖師的傳聞都不怎麼樣,很多他過去所爲之事,都被雲門與其他宗門接連挑破,其實是那位祖師冒名頂替,有鑑於此,此次之事……”

  他話未說完,就猛然被人打斷!

  “此次之事,豈是你等能隨意議論的?”

  那聲音遙遙傳來,彷彿有形有質,化作聲中利劍,直接刺碎了隔音屏障,讓秦全三人悚然一驚!

  他們尋聲看去,見着一名少年寬袖大袍,坐雲而行,迎風而至,髮絲飛舞。

  “大炎的劉宏!”

  一見此人,秦全就忍不住咬牙。

  在他的印象中,此人純粹靠着出身好、天賦高,被洞玄看重,不僅入了正宗主幹,一月而成內門真傳,還邀天之幸,被門中至寶看上,得了那座下之雲,以至於本和自己是同屆、同代,如今卻看着有如少年,反觀自己……

  可不管心裏如何不服,見着都要低頭,所以秦全最後還是站起身,與身旁兩人一同行禮,臉上更是做出了惶恐之色,道:“還望師兄恕罪,是我一時糊塗,妄議大事了。”

  他們這幾位儲君、皇子,按着規矩都在山門中掛着個外門記名,見着洞玄宗人,都要以外門執事自處,若是內門真傳需要他們辦事,到了王朝之中,也會按着宗門規矩吩咐,不理會什麼凡俗權貴的身份。“我道是誰,原來是秦全啊。”

  說話間,劉宏已至三人跟前,坐於雲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三人,道:“我知道你們過來的意思,無非是要弄清楚餒蘭山之事的真假嗎?我可以告訴你們,都是真的,行了,都回去吧。”

  說着,他擺了擺手,示意幾人離開。

  這下子,秦全三人都愣住了。

  陳軒更是忍不住道:“吾等此番上山,也不光是爲了此事,是早就稟明瞭門中,特意來此處迎接幾位的,要……”

  “原來是大玄太子,我是看在你和祖師的淵源,纔好心提醒你們的,”劉宏搖了搖頭,意有所指,“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已經書信一封,告訴大炎不要攙和這件事,老老實實的等着,你們看,大炎的人今日可曾來過?不要操那麼多的心,這事你們知道了內情,又能如何?能改變什麼?更何況,我都說了,消息裏面都是真的,你們卻還不信,那上了山,得了一樣的消息,豈不是依舊不信?”

  這話說得幾人面面相覷。

  “劉宏,不得與幾位儲君、皇子這般說話!”伴隨着一聲訓斥,易明鈺與陳懿姍聯袂而至,後面還跟着一身青衣的冷麪青雲君。

  “師叔,你這話說得,我也是皇子,和他們乃是競爭關係,能有好臉才奇怪!”劉宏卻一本正經的道:“你沒有學過帝王術,不知道這異論相攪的道理,我等這些各家王朝的宗室,就得相互針對,若是和睦相處、一個鼻孔裏出氣,那纔是問題。”

  “……”

  聽得此言的腥耍际且魂嚐o語。尤其是秦全等人,更是面色尷尬。

  這種事,怎麼能擺到檯面上來說?

  殊不知,劉宏這話一說完,就暗中傳話易明鈺,道:“王朝宗室,自來都是其他宗門滲透的重點,裏面千瘡百孔,利益盤根交錯,稍有風吹草動,就是謠言滿天飛,不能成事,卻有可能壞事,這宗室外門個個都是隱患,得趕緊打發了纔行,不可讓他們上山。”

  末了還加了一句:“我可沒有私心。”

  你要是沒加最後這一句,我可能就忘了你小子也是宗室子!

  易明鈺無奈搖頭。

  秦全見着他模樣頗爲穩重,趕緊上前詢問,想從這位口中得知消息真假,尤其是牽扯雲門的部分。

  易明鈺一聽,眉頭一皺,道:“祖師功參造化,證道真仙,區區雲門,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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