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好嘛!
您的口氣更大!
秦全、陳軒正感慨着,冷不防的,易明鈺又道:“劉宏說的還是不錯的,反覆問,反覆不信,那也不用上山了,都先回去吧。”
秦全的臉色當即難看起來,一時竟不知如何再開口。
就在此時,山上忽有清朗之聲傳了下來——
“大玄陳氏子,帶着尊者信物,明鈺,帶他上山。”
易明鈺一怔,隨即衝着山頂恭敬行禮,道:“遵掌教師伯之令。”
掌教師伯?
那豈不就是當今洞玄掌教,納蘭真人!?
卻只讓陳軒上去,帶着開山祖師的信物?
秦全臉色陰晴不定,木飛場卻長舒了一口氣。
“都聽到了吧,散了吧,陳軒,你跟上。”易明鈺說着,已與師妹、青雲君邁步前行,劉宏緊隨其後。
陳軒如夢初醒,慌忙跟上。
“區區雲門,不在話下?好大的口氣!”
等幾人一走,山道兩邊的樹蔭中,忽然走出兩人,一人全身素白,腰間別着玉笛,看着幾人遠去的方向,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了殺意:“雲想衣、雲羅懷這幾個廢物,學藝不精,竟令他人這般看低雲門!還有這洞玄宗,仗着有個不明來歷的散仙,就敢不將我雲門看在眼裏了?”
邊上,卻是個一身青衣的年輕男子,聞言低語道:“公子息怒,咱們此來可不是直接攻打洞玄的,是要送請帖,搞清楚情況。”
素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我自知曉,否則剛纔就不會隱忍一旁了!不過嶽峯真人不是已經說了嗎,那人和他一樣,都是個合道中斷的散仙,若論散仙,我雲門可不缺!待得走了這一遭,回去之後,我當親領供奉,前來討伐洞玄,將那裝神弄鬼的散仙生擒回去,廢了修爲,傳於天下,以懾宵小!”
青衣男子趕緊道:“公子今日能屈能伸,志氣吞吐山河,實乃大丈夫之相!待得弄清楚洞玄虛實,正好應對。”說着,他看向了路邊滿臉不甘的秦全。
“不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今後如何今後再說,今日上山,我就得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雲門震撼!讓他們知道,底蘊區別!”素衣男子說着,眼中寒芒閃爍,邁步前行,直往那雲霧繚繞的高山而去。
在那道路盡頭,雲霧深處,一道飄忽不定、虛實變幻的身影,忽然嘆了口氣。
“師父竟真有歸來之日,也不知是福是禍。”
邊上,又有一道黑影顯現,出言道:“真假難辨,不可輕信,焉知不是世外仙人冒名頂替。”
“無妨,此番既是門中弟子以喚靈之法召喚,那自然也能用溝通陰靈的法門來驗證。”
話音落下,雲霧湧動,將兩道身影掩於深處。
“洞虛之後,謂之清靜,據說有日臨空,澄清宇內,因此無私無垢,無容無則,餘境不至此界,但當年羣仙在時,亦有此境之仙。清靜之後,惑爲太玄,因其名飄忽,餘不曾見得真容,故而無可書之言。”
陸秉禮的洞府之中,陳淵依舊坐於平靜的湖水之上,翻看着玉冊,只是周圍五行氣息變化,隱隱勾勒出許多幻形之影,散發出陣陣雜亂之念,令陸秉禮等人不得不退避、躲閃,藏於邊上的洞穴之內。
看着看着,陳淵翻開書頁,看向後面,眼中就是一亮。
“果然,這著書之人很可能是仙道有成,有那融道之仙、福德之仙的修行法門!”
他正歡愉,忽的心頭微微一動,感覺到冥冥之中,似有人在呼喚自己的真名!
第318章 八方聚於此,心念別離思
冥冥交感,若有若無。
待得陳淵順着感應,再去感應,隱約察覺到有人正以媒介,試圖與自己溝通,只不過儀式不全,再加上媒介本身並無奇異之處,只是自己過去的隨身信物,所以聯繫微弱。
更重要的是,這次的呼喚法門,乃是立足陽間、召喚陽氣、生魂以求溝通的法門,但實際上陳淵直到如今,依舊是屍身陰血立足,是個標準的死人屍修,和這套召喚法門並不對路。
幾息之後,這股聯繫便隨之消散。
“算算時間,該是那餒蘭山中的弟子回到了洞玄山門的時候了,消息帶回去,知道我未死透,肯定會有人嘗試再次聯繫,只可惜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用溝通活人的法門來與我連接,那是正兒八經的白費力氣。”
但這件事也給了陳淵提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玉冊。
“這召喚意念的法門,只是一點理解不同,便因爲細節而有巨大差別,我手上這本書冊,其上所書寫的修行法門,也不可完全照本宣科,畢竟這還是仙道修行之法,哪怕我有個仙道化身能用以測試,但這等化身何等珍貴,也不能隨意浪費在這件事上。”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書冊上,瀏覽着上面所列的幾種修行法門——
書上所紀錄的,不止一種修行之法,但大部分殘缺不全,還有臆想推測之處,唯有一種遊歷照映心相紙法,最爲全面、完整。
“融道之仙,受制於道,外顯之神通術法,皆不能脫離所融之道的樊唬ㄓ行南嗟钐貌皇苤萍s,因此要遊歷諸界,以外相而全心相,最終塑造出與所融之道截然不同的心相景象,結合元神,便能凝結靈臺法相!”
“福德之仙,遊離於道,神通術法稍有自主,卻不可歸來,一旦歸來,則重回舊路,唯有納得萬千天地之景,於心相中塑造新道雛形,待此道破體而出,塑造闢地之功德,靈臺升起道月,內道外顯,方有掙脫之機!”
看着看着,陳淵的心逐漸鎮定下來。
“融道之仙受制於道,應該就是以他人、他界之天道飛昇,留在的隱患,要以靈臺法相來打破裂痕,相比之下,這福德仙的福德,原來是在闢地之上,要自心相中衍生新道雛形,內道外顯,如此一看,那邪氣仙的做法,反而比蘊靈仙這等強奪的要正經多,當然也是攝取了外界的人與物,走了邪門捷徑。”
實際上,玉冊上面倒也提了一嘴,說是有其他速成法門,但失之正道,且隱患諸多,而且爲羣仙所唾棄。
“羣仙唾棄……”
陳淵咀嚼着這個詞,眉頭緊鎖,最後搖搖頭,再次收回目光。
“過去的時代,似乎頗爲有趣,不過這與眼下無關。這玉冊上有着詳細的拓印心相之影的法子,可惜沒辦法證明真僞,這超出了我的境界,不在理解範圍內,再加上這著書人前面的許多佈置,可謂離譜,總有幾分戲弄觀看之人的意思,不可輕易修行。若有第二本,或者相似的境界法門相互比對、照映的話,可惜……”
他自己都這個想法並不現實。
“可惜,這等機緣可遇不可求,不是頃刻之間可得的,畢竟在過去,都不怎麼聽聞過洞虛有仙人傳聞,我那過去也幾乎沒有遇到過,超出合道境界的……”
想到這,他神色一變,心中驀地一動。
“不對!我接觸過!而且就是在洞虛!”
他的眼中陡然迸射出精芒。
“我曾與幾位好友,接觸過天魔遺蹟,並且在其中發現了一塊記載着魔功的石碑,說按着這玉冊上的說法,佛魔之法與仙道有異曲同工之處,外相固然不同,但內裏卻一般無二。當年,我境界不夠,見着石碑便急急退避,如今若能觀之,與這玉冊相互印證,互爲佐證,或許能觸類旁通,真正掌握仙道修行之法……”
他正在想着,忽的心頭再次一動,那種遙遙感應的感覺,居然再次傳來,只是這一次更爲微弱。
感應如此,陳淵不由皺起眉來。
“又失敗了。”
蔥白如玉的纖細手指,撫摸着帶着道道裂痕的白玉扇骨,手的主人卻嘆了口氣。
她穿着一身紫色長衫,如同瀑布一般的白髮垂落下來、散落在地上。
洞玄七子之一,排行第三的於紅珊,人稱白髮仙子。
聽得其人嘆息,在一旁事後的弟子崔柔聞之,就道:“師尊可是要召喚祖師之靈?”
“當初我那位師父渡劫隕落,爲師悲痛至極,大師兄怕吾等觸景生情,損傷道心,就將師尊生前的隨身之物盡數封存,鎮於心潭深處,餘下的物品本就不多,爲師手上餘下的就是當初師父隨身的這把白玉摺扇。”
她一邊說着,一邊撫摸扇骨,面露哀傷,隨即又有歡喜之意:“此物本是師父見我修爲低微,送與我防身的法器,渡劫之後此物受因果牽扯,腐朽、崩壞,爲師因擔心護持不住,失了這紀念之物,就將之封存在萬載寒冰之內。”
說到這,於紅珊半是惱怒,半是遺憾的道:“若早知道師父真靈未泯,哪怕是拼着此物損毀,那我也得用來喚魂,白白浪費了這百多年!”
咔嚓。
她話未說完,手上扇骨就碎裂的更加厲害,有碎片直接跌落,看得崔柔心頭一跳。
“師尊,您方纔兩次喚魂……”
“這本非我擅長之事,不過是想看看,能否提前與師父說說話,就是不成,也不打緊。”於紅珊渾不在意,手裏泛起陣陣寒氣,將那處處龜裂的扇骨封住後,站起身來,“掌教師兄已令那大玄太子帶着師父信物上山,這會該是到洞明殿了,他以宗門陣法招魂,自然與我不同!崔柔,你與我同去,也去見見你師祖的風采!”
“是!”崔柔當即精神振奮,跟了上去。
於紅珊的道場位於洞玄山北麓,離着入山口不遠,這師徒二人走了還沒幾步,就聽得山門方向傳來一陣吵雜聲響,隨即更有術法輝光!
緊跟着,就有許多弟子的慘呼聲。
“什麼人,敢來洞玄山撒野!”於紅珊眼睛一瞪,架起一道彩雲就直飛過去,還未到地方,就見着一名素衣男子長袖揮舞,咫尺之間萬象扭曲,幾位駐守弟子被捲入其中,立刻就是四周扭曲、重傷慘叫!
周圍還有不少外門護法弟子,只是一個個進退不定,似有顧忌!
“你們這一個個的,養着千日,今日卻不敢動手了,真個無用!”於紅珊卻不慣着,一掌拍出,五氣霞光掌湧動,便罩住一片,將那素衣男子徽制渲校�
但這時,一道劍芒閃過,便有個青衣侍從打扮的從旁走出,衝着於紅珊拱手:“見過白髮仙子,在下闞寧,這是我家少爺,少爺爲雲門少主,此番特來拜山!”
雲門!?
於紅珊心中一凜,終於知道卸嗟茏訝懞尾桓覄邮至恕�
但她也不怵,冷冷道:“雲門?好大的名頭!但就算是雲門之人,也不能無辜亂我山門,傷我弟子!”
“傷你的弟子都是輕的!”素衣男子長身而立,一甩下襬,背手而立,神色倨傲,“你等洞玄門人該不會覺得,我雲門這次會忍氣吞聲,任憑爾等踩在頭上吧?雲門的報復,你等承受不起!傷一二門人,不過是小事!要埋怨的話,就怨你家那個祖師,躲在這麼多門人的後面不露面吧!”
“豈有此理!”於紅珊眼中滿是怒意,“來我山門,傷了門人,還這般囂張跋扈,簡直有違常理!更敢侮辱師父!就算是雲門……”
“這位雲門少俠,如此做派,着實有些霸道了。”不知何時,那山門邊上,竟多了個帶着斗笠的老者,身邊還跟着一名少女。
“你又是何人?敢管我的事?”素衣男子眉頭一皺。
“哈哈哈——”
忽然,一聲長笑傳來,緊接着一道身影自天際顯現,轉眼疾馳而來,其勢若洶湧海浪,浩浩蕩蕩,掀起四方靈氣!
山上腥耍M有驚歎之色!
人羣中,那青衣侍從打扮的闞寧,眯起眼睛,掃過在場幾人。
“一個散仙傳聞,居然引出了這麼多人,而且都是隱世多年的人物……”他臉上露出了羨慕之色。
“那散仙就算真的存在,也該是魂困冥土,輕易無法被召喚出來。上次是恰好有個五道魂首,才能召喚出來。我若能抓住機會,說不定能從其人身上竊得道中結晶,總好過一直給雲氏做個跟班走狗,百年不得寸進!”
身着青衣的闞寧,不知何時分化出了一道元氣投影,這會正在山外,身若輕羽,一路前行,待抵達一處岔路口,卻忽然停下
“離着此處不遠了,不過兩家卻分道了。”
輕笑一聲,他絲毫不慌,身子一晃,投影一分爲二,分別朝着兩個方向奔去。
其中一道,很快就見到了一列車仗,隨即如鬼魅般潛入其中。
寬大的車廂中,滿臉不忿之氣的秦全,正伏案書寫,要將今日所見、所聞都記述下來,第一時間送回國中。他雖是沒能上得山上,卻也碰到了歸來的內門真傳一行人,算是得了消息,同時還意識到大玄在這件事上佔了先機,也是要通報國中的。
“可惜,我比不得那陳軒的好撸彩撬麄儊琢似渥娴墓猓《葱彩牵弧^別對待的這般明顯,唉!”
一個聲音,忽然從車廂角落傳來——
“洞玄行事不公,我亦爲公子不忿。”
秦全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抬手用寬袖遮住面前書信,接着一轉頭,看到了車廂角落的那道身影。
一身青衣的闞寧,身子半虛半實,如鬼如人。
“方外之人,敢在洞玄地界潛入進來?莫非是要擾亂仙凡平衡?”秦全強自鎮定,口中喝斥,同時心念電轉,猜測對方來歷、來意,同時想着要如何不動聲色的通報車外護衛,還不至於被面前之人拿捏。
“真是疏忽了,爲了書寫這祕信,讓兩個貼身侍衛到了外面,居然被人鑽了空子!不過此人能無聲無息的潛到身邊,似乎還是一道靈體,絕不是個好對付的……”
闞寧笑道:“公子何必擔心,我的來歷,你其實猜得到。”
“雲門!?”
秦全一愣,隨即面露驚怒。
“不錯!”闞寧微微一笑,“公子也該知道,洞玄這次惹了多大的禍患,牽連太多,一個不好,怕是連公子背後的國度,都要舉國殃及。我不忍此事發生,特地來爲你指一條活路……”
秦全的臉色登時陰晴不定。
同一時間。
在另外一條路上,同樣坐在豪華車馬上的木飛場,看着被闞寧投影制住的兩個貼身侍衛,顫顫巍巍的道:“你就算是逼我,或者殺了我,我亦是一個回答,絕不會與你同流合污!”
“公子看着瘦弱,沒想到竟是這般剛強之人,失敬,失敬。”闞寧的這一道投影輕笑着,渾不在意的道:“只可惜,洞玄宗不知公子忠铡!�
木飛場哆哆嗦嗦的道:“我我我……我也不是忠眨踔聊懽雍苄。梢患覙s辱皆繫於大宗,出賣了大宗,亂了秩序,只能更加悽慘!你……你若還要威逼,就殺了我吧!”說罷,他就閉上了眼睛,抖得更厲害了。
闞寧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忽然搖頭,屈指一彈,一道華光貫注三人頭顱,遮蔽了這一段記憶後,他轉身離開了車廂。
“果然沒那麼容易,這大宗對地方的掌控委實令人驚歎,未來我若能崛起,也要開闢一宗,掌控諸國。”
正想着,他忽然心有不寧之感,隨即一轉頭,映入眼中乃是一片赤紅衣裳!
同一時間。
闞寧的另外一道投影察覺到了不對,順勢就對面前的秦全道:“今日與公子相商之事,還望公子好生思量,此乃活路。”
秦全鄭重點頭,一臉沉思,不過等他抬起頭來,面前已沒了闞寧的身影。
下一刻,秦全的表情就有了幾分陰晴不定,待確定其人一走,他忽然對外揚聲道:“先停下,就地駐紮!”
外面的人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停下。
馬車裏,秦全緊跟着就將方纔寫的書信團成一團,然後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落墨。
“宗門明鑑,今有云門之人暗中接觸弟子,明顯不懷好意,想要自弟子口中探得宗門隱祕、祖師消息,更許諾很多,讓我做個內應,所圖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