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42章

作者:战袍染血

  陳淵見狀,就道:“我不會平白要了你們的東西,自然會有交換……”

  陸秉禮張口欲言,似乎是要婉拒,但莊絲露和皓首經士一左一右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總算讓他沒有說出聲來。

  陳淵見着,笑容不變,繼續道:“爾等此番冒險,就是因爲困在境界關口、卡在了瓶頸上,正好,我這裏有一些經驗,諸位有什麼想要問的,都可以問。”

  陸秉禮等人聞言狂喜!

  他們拼死拼活,甚至直接身死,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在大宗大派裏看似尋常的進階功法,但對他們而言,沒有就是沒有,哪怕只是一層窗戶紙,依舊難以捅破,因爲他們未必能尋得這扇窗戶,又或者在他們面前,有千百個窗戶,但正確的只有一個,只要選錯,便是歧路坎坷。

  正因如此,當他們得了洞府信物,而傳言中此地的修士已是合道飛昇,其人若有修行法門留下來,有讓他們度過眼前瓶頸的機會。

  但那也只是機會,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功法因人而異,各有不同,所以又有什麼能比得上一位真仙的親自指點呢?

  “這纔是大機緣!所謂洞府,反而不算什麼了!果然是我的命中貴人!”

  陸秉禮與幾位同伴對視一眼,喜悅已是壓抑不住的浮在臉上。

  陳淵也不爲怪,反而道:“護道法訣易得,但性命真解難尋,那些確保能安安穩穩修行前進的功法,哪一個不是歷經風雨歲月,凝聚了無數智慧結晶?修行之路,行差一步,可能就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爾等的困苦,我十分清楚。”

  他當年爲了一套適合自身的屍修功法,便耗費了不少功夫,正是這個道理。

  不過,隨後陳淵又道:“不過,你等先前與我約定過,若在這探查洞府之中能有幫助,還有厚報,可還算數?”

  陸秉禮等人一聽,面面相覷,心裏又有不安。

  畢竟在他們想來,這本得自洞府的玉冊,已是他們能給出的最好之物了,自家還能有什麼事物,能入得這位法眼?

  可對方既然問起,斷沒有否認的道理。

  陸秉禮更是承諾道:“前輩想要何物?只管說來,吾等必爲前輩取來!”

  “你等誤會了,我若想要什麼,自然自己去取,哪裏需要他人代勞?既然對爾等提起,自是你們有的東西。”陳淵笑着擺擺手,跟着目光微微一動,接着便長袖一揮,帶起一陣疾風,將這洞中的陸秉禮,連同在角落發呆的雲景一併徽郑瑤ё棚w騰起來。

  “此地已不好繼續留下,待到了爾等的洞府,再說其他吧。”

  話落,幾人身化風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等他們離去後沒過多久,洞府外面就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着幾道身影入得洞中,遊目四望,個個表情凝重。

  “果然有人來過!”

  “這殘留的靈氣餘韻委實太過濃郁了,到底是什麼人趁機潛入此地了?”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關鍵是那人的目的是什麼!”

  “這麻煩事、操心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有個疑似真仙的出現,還牽扯到洞玄宗,這會又有人敢冒當下之大不韙,在此處搞事……”

  “你有什麼好煩惱的,咱們就是來探查的,只要活着見着,把消息傳出去,再安安全全的離開,那後面頭疼的,就是坐鎮門中的那些人了!”“言之有理!說起來,今日來此的好些個門中高手,如今可都被廢了,這門中要煩惱之事,可還多着呢。”

  “今日來此的雖有不少高士,但畢竟是應對雲門怒火的,那些掛不住臉的,都還在門中呢。在場的雖有許多人被廢,焉知那些人沒有辦法?總之,先把消息傳回去再說。”

  就在這羣人交談之時,陳淵已經帶着陸秉禮等人,回到了陸秉禮的地下洞府。

  陳淵對這座洞府印象深刻,因爲此洞五行齊備,雖是在地下,卻有山有水,尤其是還有一座洞中湖。

  抬眼望去,能見得湖底微光淋淋,一道道泛光匹練在其中穿梭、甩動。

  淡淡的平靜之念,不斷從中散發出來。

  陸秉禮等人站定後,見陳淵出神的看着湖面,也不敢打擾,就等候在一旁。

  好一會,陳淵忽然問道:“這湖中的念頭,可有來歷?”

  陸秉禮一怔,但馬上就介紹起來:“這湖被晚輩叫做‘心湖’,和那山中洞府也有關聯,據說是那位洞府之主在合道渡劫前,將心中的平靜、隨和、怠惰之念分離出來,埋入湖中。後來,此山山君在此處開府建衙,安享香火,慢慢聚集了香火人念,其中的平靜、怠惰之念,與湖中共鳴,最終匯聚成如此模樣。”

  “合道渡劫前,分裂了心念?”陳淵眉頭一皺,“若是如此,心念再難圓滿,豈不是更難度過?也不一定,從那洞府中搜出的書冊,若真與仙道相關,那渡劫之人或許是知曉竅門,知道分裂心念,更有利於度過合道之劫?還是有其他打算?比如知曉合道之弊端,刻意留下一些自身之念?”

  事到如今,陳淵也大致知道,若是當年自己能夠度過合道之劫,身心與洞虛的天道相合,未必就是好事。

  “或許那本《指仙錄》中會有答案,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陸秉禮,也不繞圈子,就道:“我要的東西,就是這湖中之念。”

  “湖中之念?”陸秉禮暗暗奇怪,卻沒有多問,反而點頭道:“如今這洞府乃是晚輩所有,來路無礙,前輩若要,只管拿去。”

  “不着急。”陳淵得了允許,並未立刻行動。

  他要攝取這湖中之念,爲得自然是玄身七轉,要湊齊七情。如今,前前後後倒也被他收攏了不少,但只要七數不全,就算不得圓滿,因此也不急於一時。

  “這裏也算清淨,正好修養幾日。”陳淵說話間,縱身而起,落到了湖中一處,凌空而坐,並拿出了那本玉冊,“不久後當有人上門問詢洞府之事,你等尋個話頭打發了便是,莫要讓人來擾我。”

  “遵命!”陸秉禮等人一見玉冊,便慌忙轉頭,急急應下。隨即,他又看到了那在不遠處遊蕩的雲景,立刻回過神來,就忍不住想要詢問如何處置,結果一回頭,見陳淵捧着玉冊正看,而目光所及,那股重壓隱隱又要降臨,趕緊止住了念頭。

  “還是等前輩空閒下來再說吧。”

  與此同時。

  陳淵已經翻開了玉冊一頁。

  迎面而來的,居然是一片生機盎然與清爽之氣,以至於在陳淵的身上、周邊、水面上,皆有翠綠綠植生長、蔓延。

  他揮手驅散異象,定睛一看,在那第一頁上看到了一列篆字。

  這篆字明顯是上古之文,陳淵過去就曾學習過,但實際上,即便他不曾學過,只是看去一眼,就能明白其中之意——

  “此書,爲餘畢生心血所鑄,當爲後人言明仙道真解!”

  仙道真解!?

  陳淵收回目光,閉目思索。

  “功法、法門、玄門真解、性命要術,看似簡單,卻凝結着前人經驗。我能塑造心魔劫的修行之法,天賦、積累和底蘊固然重要,但同樣也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用幾部珍貴功法作爲底子,才能搭建高樓。”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

  “屍修如此,飛昇之後的仙路自然也是一樣。對現在的我來說,合道之後的道路,可能比合道之劫本身還要重要,甚至進一步的明晰仙道之路,或許還能讓我更清楚,自己要面對的劫數,到底爲何。”

  想到了此處,他才翻開了下一頁,掌中五色一顯,將這第二頁還未湧出的異象盡數壓下,然後凝神觀看。

  “仙下之修、凡俗之法,以煉體爲始,經歷築基、凝竅、養氣、金丹、靈光、陰神、陽神、元神,方可觸及天道之祕、萬象之引……”

  “築基、凝竅、養氣、金丹、靈光、陰神、陽神、元神……這種種說法,與洞虛顯形的煉精化氣等說辭,倒是能一一對應,但更爲直觀,該是上古之時的境界之名。話說回來,這原本的說法如此通透、簡明,又爲何要改?”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天道之祕、萬象之引”上,眼前景象變化,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萬氣升騰、漫天星辰拿入掌中寂滅的一幕!

  “前世我以《道章》爲根基,修行星宿之法,煉虛後期,隱隱觸及了天道中的星辰變化、萬千星辰之咿D,便知道合道之劫將至,確是能對應上天道、萬象之言。不過,這一頁還只是前奏,是在引導觀看之人的信念,令其感悟所謂的天道萬象之境。”

  陳淵又翻開了一頁,這次顯露在他面前的,卻是迷迷濛濛的一團雲霧。

  而這一頁上,同樣只有一列字,卻有着三幅圖。

  那一列字爲——

  “合道之上,其路有三,曰仙,曰魔,曰佛。”

第316章 玉里窺卷,仙中洞虛

  “哦?”

  陳淵看到這裏,眼中一亮。

  “這等說法,雖不意外,卻也乾脆,沒有故弄玄虛的扯東扯西,不過洞虛界中,乃是修真、修仙爲主,尤其以東洲爲最。”

  洞虛界分有三洲一島,分別是東洲、北洲、西洲與南洲羣島。

  其中,東洲最爲強盛,以煉氣修真爲主,北洲次之,但比起以人族爲主的東洲,那北洲卻是諸族雜居、百族林立,不過依舊還是以煉氣人族最爲強盛。

  相比之下,那西洲雖也有諸多部族,但無論人妖百族皆皈依於沙門,修行佛門之法,當然,在西洲邊緣之處也有煉氣、煉體的。

  至於那南洲羣島,因多是死域,並不爲各家勢力看重,因此淪爲了散修聖地,還由此衍生出了多個島國。

  至於魔修,因其特性,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中曾被各方圍剿,於是轉明爲暗,散落天下各處,並不具體於哪一處。

  “這著書之人,若是洞虛本地人,自然會將重點都放在仙魔佛之上,不過礙於其人所知界限,這仙魔佛的劃分,未必就是全部,或許在這之外,還有其他路徑。”

  想着想着,陳淵的目光轉移到了三幅圖上。

  按着玉冊上所書之言,這三幅畫自然該是分屬仙佛魔三家,不過當陳淵仔細看過去,卻見這三幅圖竟似三張草稿,不見人影、不見畫面,有的只是雜亂潦草的線條。

  一幅線條柔和、圓潤,一幅線條輕重多變、斷斷續續,一幅線條冷硬,橫平豎直、轉折處如奇峯突起,散發出鋒利之意!

  “這是……”

  只是一眼,陳淵心中就蹦出了一個名字——

  三相圖!

  隨即,他胸中銅鏡震顫,耳邊有畫卷展開之聲。

  一副古樸畫卷在他的面前徐徐展開,如夢似幻,虛實難辨!

  若是其他修士碰到這一幕,或許會疑惑萬分,但偏偏此刻在這的是陳淵,而他在過去不止一次的遇到過類似之事。

  “歷史長卷?”

  勾陳的歷史是一條河,洞虛的歷史卻是一幅長卷。

  河中沉澱過往,長卷拓印曾經。

  泛黃的紙面自那玉冊中湧出,呈現於陳淵面前,展現出了三道栩栩如生的身影,雖然每一個都面容模糊,但氣質如真,更有一種奇異魅力,引得陳淵雜念叢生,自心底就生出一股想要一窺究竟、仔細觀覽的慾望!

  他也不抵抗,目光順勢一掃。

  其中一個,一身白衫,長髮飛舞,似乎立於九天之上,乘風而行,飄然欲去,一輪殘月在其身後若隱若現,目視其人的瞬間,陳淵竟生出一種飄飄乎羽化而登仙,要飄然而起的感覺!

  第二個是一身鍞挑卖模m不見面容,卻顯得寶相莊嚴,其人坐於九品蓮臺,蓮臺懸於平靜水面,水中倒映着一抹殘月,在見得此僧的瞬間,陳淵的耳邊就有無數梵音妙用縈繞,令他的心頭一片平靜,甚至滋生出一種要遠離塵世的念頭!

  最後一個,卻是個黑衣男子,整個人彷彿徽衷诤谝怪校㈧豆聧o之上,周邊是萬仞冰川,能見得一輪殘月被冰封在冰晶深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更有冷風寒意與萬千低語襲來,侵襲陳淵道心,要禍亂其念、侵染其意,只不過被那星空心魔一吞,頓時都化作資糧!

  意念掃過,三道身影像是化作狂風、暴雨、山洪,浩浩蕩蕩、洶湧澎湃的湧來,不給人反應時間,就要將陳淵整個淹沒!

  “嗝——”

  前後不過彈指之間,陳淵的心魔本相就有一股喫撐了的感覺,氣勢與本質皆有升騰之感!

  “好傢伙!這玉冊居然只是個引子,玉冊上的三幅圖,本質並非是圖畫,而是勾連着歷史長卷!是將過去歷史中的殘影投射出來,讓人蔘悟,可真是妙手!我怎麼就沒想到過這種著書之法?”

  就在他動念的同時,亦不再抗拒,任憑那洶湧之相落下,隨即他的意志就像是跌落到了三個世界,像是喝醉了一樣,有一種迷離、混亂、扭曲的感覺!

  不過瞬息之間,就有了種種體悟,心中猜測隨之得到了證實!

  “果然是觀想之相!這三相圖,分屬仙佛魔,選其一種,日夜觀摩,有墜入心相殿堂之感,可體悟仙道玄妙,在境界不到合道之前,等於提前體會仙人之妙,因此能事半功倍!這玩意對於天下修士而言,可以說是至寶,不過對我卻是無用。”

  陳淵的仙道化身,時時刻刻與他意志相連,只要心有所需,就能沉浸在貨真價實的仙道感悟中,一點都不欠缺機會。

  “若不是我這肉身的本質,乃是玄身屍體,要靠着九轉之法晉升,換成正常的肉身,早就憑藉着此法一日千里,叩門合道了。但話說回來,感悟他人的仙道,就是走他人開闢的道路,最終受限於仙人天道,最後的結果如何,也不好說。更何況……”

  他將意識一點一點的從三相圖中抽離出來,從長卷中脫身。

  這本是極爲困難之事,但對陳淵而言同樣沒什麼難度,待意念歸位,他再看書冊上的三幅圖,不由搖頭。

  “此書落到尋常修士手中,也未必就是機緣,都不說翻開書頁的種種異象衝擊,修爲低了未必能承受得住,就說這一下子三種不同路徑的觀想之圖並列一起,一個不小心看多了,道路相沖,就有可能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偏生每一幅圖還都如有魔力,不看一眼,渾身難受!所以每一次觀看、觀想,都要以莫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除此之外……”

  他眯起眼睛,感受着心頭殘蘊,還是搖頭:“和我的仙道分身一樣,體悟的是他人之道。這境界低的人,翻開書頁都做不到,至少也得是煉神巔峯、返虛、煉虛的人物,纔有資格翻閱,但這等境界已然觸及和有了自己模糊的道路,翻看之後再去觀想和體悟他人之道,這不是本末倒置嗎?實在是太坑了。”

  這麼想着,陳淵又回想着三道身影周圍的殘月之相,搖了搖頭,毫無留戀的翻開了下一頁,結果一眼看去,不由愕然。

  便見上面寫着:“三相之圖,分屬三道,爲仙、佛、魔之別,觀之感之,可得天道之妙,不過餘所修行的,乃是仙家之道,因此此書只指仙道之路途,佛魔兩家不在其中。”

  ???

  陳淵滿頭的疑問。

  搞了半天,你只知道修仙之法如何前行,對於佛家與魔道的法門並不知曉,那你前面扔出兩家的觀想之相,還是那種很難拒絕、看着就忍不住要體悟的品種,這不是坑人嗎?

  “這書的作者是誰?感覺是個坑貨啊!我得小心一點,就算裏面內容詳實,也不可貿然相信,甚至依言修行,省得掉到坑裏出不來。”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繼續看了下去,後面倒也沒有什麼具體的修行法門,只是大致講了講三家區分——

  仙者,順此天而逆行,攀他山而飛昇,與道相融;

  佛者,參透萬象之妙,覺悟自身之識,化入一道;

  魔者,以萬物而利己,闢身心之魔劫,接引一道。

  “有點意思,這書寫之人是有點水平的,寥寥數語,盡得真諦……”

  陳淵點頭稱讚,忽然見得這三列字的邊上,還有一行小字——

  “餘並未修行過佛魔之法,倒是殺過不少,逼問了些許訣竅,卻難辨真假,因此只是假說推斷,算不得真,若依樣而修,入歧路莫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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