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來者是位面容俊俏、皮膚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裝的女子。
此女名喚曾柔娘,其父乃隴西郡守曾萬。
雖是女子,但曾柔娘不精女紅,而是能上馬殺敵的巾幗女將,在西北很有威望。
“世叔不必客氣。”分了主次坐下,曾柔娘也不囉嗦,直奔主題,“金城被荒人突襲,吾等未能及時援助,現在來,已經晚了,該是我向世叔請罪”
“怨不得郡守,實是荒人狡猾,唉!”王誨搖了搖頭,滿臉感慨。
曾柔娘順勢就道:“聽說此戰出了一位少年英雄,世叔可否引薦一下?”
王誨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以你的年歲,正好和振武將軍相當,或許能夠親善。”說着,便去吩咐。
曾柔娘接着又說了些話,然後就找了個藉口,跟着引路之人去往兵營。
等人一走,劉一聖從屏風後走出,低語道:“隴城派這位女將軍來,是對金城兵馬存着心思,但他們低估了振武將軍,她曾柔娘固然厲害,但若說能壓陳將軍一頭,嘿!主公只管做壁上觀,必有好戲。”說到後來,他冷笑起來。
王誨奇道:“怎麼你這次拜訪歸來,對那位少年將軍的評價提升了很多。”
“陳將軍並非一般的武人,實是文武雙全,主公想要借他的力,該是換一種交涉的方法……”接下來,劉一聖便和王誨說起了此番拜訪的見聞,令王誨大爲驚異。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一身白衣、公子打扮的曾柔娘和她的親兵兼好友盧露,就到了兵營外。
兩人雖是男子打扮,但兵營是什麼地方?憋了幾個月,只要臉白、有身段,是不是女人都無所謂,何況是兩個真女子?
不一會,就有看出端倪的都頭靠過來,紛紛擾擾,一副色授魂與的模樣。
“來營中參觀?那我可是最熟了,兩位想去哪,只管說一聲,我帶你們去!”
“別聽他的,他參軍才幾年?我纔是老資格!”
“這種事,得找我老符,這營帳內外,哪有我不知道的?”
聽着幾人聒噪,盧露眉頭一蹙,滿心厭惡。
曾柔娘不以爲意,等幾人稍歇,問道:“我想要拜訪振武將軍,幾位能否引薦一下?”
她話音一落,剛剛還個個討好模樣的軍中都頭,都是神色一正。
“原來是來拜訪將軍的!”
“將軍的友人?那是咱們失禮了。”
“我幫你們通報一聲,看將軍是否有閒暇。”
瞬息間,幾人個個嚴肅,眼中的敬畏幾乎要滿溢出來,似乎在說:只要你也崇拜振武將軍,就是他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看到這一幕,盧露只是略感詫異。
曾柔娘卻是心中一凜,警惕起來,但表面不動聲色,笑着點頭,讓幾人幫着傳訊。
抽了個空檔,盧露低語道:“那贗品將軍在軍中的威望還不小,不知道咱們揭穿他的時候……”
“軍中的威望不靠虛名,而需要實打實的戰功!”曾柔娘低語回應,“是我小瞧他了,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也好,等會見了面,我也瞧瞧他的武道修爲到底怎樣,外面傳的都太離奇了!什麼一人破萬軍,一劍斬敵首!”盧露輕笑一聲,“但只要見了本人,我以荒涼大夢訣冥冥感應,就能探出他的虛實!”
不一會,她們就跟着引路人,到了陳淵的帳外,卻第一時間就被張雀攔住了。
“我家將軍有令,不見人,有事,等將軍出來時再來吧。”
“既然將軍有令,那我等……”領路人一聽,下意識的就要應下。
盧露不滿道:“我家公子是西北名將,此番帶着郡守善意來訪,你就進去通報一句,說隴城曾將軍拜訪!”
張雀臉色一繃,揚聲道:“將軍的決定,不是吾等可以置喙的!也不可違抗!幾位請回吧!”
盧露眉毛一豎,正待開口,但突然之間心頭狂跳,心裏警兆大增!
她悚然一驚,順着感應看去,發現這冥冥感應的源頭,正是那營帳之內!
“是那個假將軍!?他在作甚?”
第25章 飛劍疾
熱息流轉,血躍如火。
蘊含着熾烈之意的血色細紋,凝結在劍脊之上,貫穿了漆黑短劍。
禍虯短劍,正被陳淵握在手上,他身上的死氣正源源不斷的注入其中,順着那道血痕,朝劍身之內滲透!
隨着死氣躍動,陳淵整個人的氣勢也不住攀升,散溢出來的死氣糾纏在一起,彷彿無形火焰,將他的肉身徽郑瑏K朝着外界擴散!
帳外,曾柔娘和張雀等人,一時心驚肉跳,本能的察覺到了危險,甚至呼吸都困難起來!
“那假……振武將軍在裏面修煉功法?”盧露渾身汗毛炸起,膽戰心驚“這股壓迫感,我在師父身上都沒感受到過!居然還隔着一頂帳篷!”
她不敢吵鬧了,反而有一種想要遠遠避開的衝動,於是轉頭看向曾柔娘。
曾柔娘一臉凝重的站在帳外,雖然呼吸急促、站立不寧,但憑藉着意志忍耐,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見到對方!
等待,讓她們度日如年。
待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心驚肉跳的感受才緩緩消散。
幾人已是汗透衣衫,引路人更是早就倉皇而去。
營帳內。
陳淵摒心靜氣。
他看着手中禍虯劍,念頭一動。
唰!
劍上血光一閃,騰空而起,當空飛舞,靈活異常。
“去!”
陳淵手捏印訣,左臂中的神道之念駕馭驅使,短劍登時化作一道寒芒,轉眼衝出營帳,瞬息十三里,而後再次折返!
帳外,曾柔娘被禍虯劍來回時帶動的微風,蕩起了鬢角髮絲。
脖子後一陣冰涼,一種極致的警兆,在她心底炸開,讓她整個人猛地一抖。
深吸一口氣,曾柔娘看着面前的營帳,如臨大敵。
嗡!
帳子裏面,短劍一轉,懸在陳淵身前,他抬起手,屈指一彈。
叮!
清脆聲中,劍刃微微一顫,寒光如水。
滿意的點了點頭,陳淵長袖一掃,將短劍收入鞘中。
“現在還沒有神念,無法在外物中刻印太多禁制,只能以陰血和死氣侵染飛劍,用較爲原始的血祭。不過,如此祭煉出的飛劍雖有限制,但配合神道之念,也能達到正常飛劍的七成威力,最多少了些殺招。”
想着想着,他思量着,如果有機會,將來還是要從頭祭煉一枚劍丸。
“禍虯劍材質不錯,不是一般的鋼材,但比能與修士心血相連的劍丸,還是差上幾籌。畢竟劍丸隨念,日日祭煉後,大小隨意,快慢由心。”
這麼想着,他站起身,對着帳外道:“張雀,帶客人進來吧。”
曾柔娘等人來訪,早就被他察覺了。
“喏!”
等曾柔娘被領着走進營帳,看着坐在上首、一身道袍的少年,先是一愣,旋即恢復過來,深吸一口氣,壓下種種疑惑,拱手道:“隴城曾柔娘,見過振武將軍。”
陳淵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反而問:“聽張雀說,隴西郡守也姓曾,他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父。”曾柔娘回答着,眼眸流轉,從走進來之後,她就感到若有若無的壓力徽衷谏砩希苁遣蛔栽冢秃孟裨诟赣H面前時一樣。
在她身後,盧露小步快走,大氣都不敢喘,隨即捕捉到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一點熱息,越發驚疑不定。
陳淵將目光從兩女身上收回,道:“原來是郡守千金,你來金城,不去拜訪世家大族,爲何要來找我?”
曾柔娘頂着壓力,道:“聽了將軍的戰績,來請教兵家之法的。”
領路之人這時匆匆趕來,一來就道:“將軍有所不知,曾將軍乃巾幗英雄,上陣殺敵,名聲在外,此番是聽聞了將軍的事蹟,特意過來拜訪。”
“原來是巾幗英雄,失敬。”聯想到先前的劉一聖,陳淵嘆了口氣,“我是得了一時機遇,其實比不上你們這些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將軍謙虛了……”
“不是謙虛,是真心話。”陳淵正色道:“我看得出來,曾將軍你的心思在戰陣上,但陳某志不在此,你來問我兵家事,是真的找錯人了。”
邊上,張雀不由側目,暗道咱家將軍固然厲害,卻是個聊天鬼才。
果然,曾柔娘聞言一怔。
什麼意思?
你志不在此,隨手爲之就名震西北了,那我算什麼?
曾柔娘心裏也有傲氣,加上承受重壓,剛纔在賬外更是心情大起大落,此刻就有幾分失態,說道:“我會在金城留住一段時間,日後有的時間請教,今日就先不打擾將軍休息了。”
說完,領着盧露轉身就走。那領路人一見,苦笑一聲,趕緊追了上去。
看着兩女離去的背影,張雀笑道:“將軍,你這下可是惹惱了這娘們,她在西北名聲很大,追求者卸啵鲃觼戆菰L你,卻喫了閉門羹,傳出去,麻煩不小。”
陳淵卻搖搖頭,道:“你以爲她這個時候過來,真要請教兵法?錯了,是來勾心鬥角的,我但凡和她多說幾句,纔是麻煩不斷。我懶得與女人周旋,那隻會拖慢我的修行速度。”
張雀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曾柔娘和盧露漠然前行。
走了一會,曾柔娘問道:“怎麼這麼沉默?換成其他時候,你早就喋喋不休的說那人無禮傲慢了。”
“柔娘,聽我說,那個振武將軍非常危險!”盧露吐了口氣,心有餘悸,“能不招惹他,還是不要招惹了。”
曾柔娘眉頭一皺。
盧露苦笑道:“他那氣勢,比我師父還要威嚴,怕是真有傳聞中的修爲!而且……而且……總覺得他像是藏着什麼兇器,站在他旁邊,我心驚肉跳的,好像他一個念頭,就能取我性命。”
“一個念頭就能取你性命?你怎麼說也是氣血五重,他就算是先天,怕也做不到吧?況且,兵家之事,不全在修爲上。”
曾柔娘說到這,將話題一變:“算了,不說這個,先去見見陳塘。不管振武將軍是真是假,他在金城兵中威望這麼高,最難受的肯定是陳塘,從陳塘口中,或許能得到有用情報!”
盧露心道不妙,知道曾柔孃的好勝心被激起來了,怕是一心想着要壓過那個道袍少年。
眼珠子一轉,她道:“那位將軍固然無理蠻橫,但其實也有一點好。”
曾柔娘一怔,就問:“哪裏好?”
盧露就道:“從來那些大老爺們見到你,都會奇怪你一個女子,怎能統領兵馬,等你將他們教訓一頓、展露了本領,他們才知道厲害。但這位假將軍可是半點都不奇怪呢,豈不是強過他人?”
不說還好,說了,曾柔孃的臉色陰沉幾分,冷笑道:“他那是徹底看低了我,都懶得在這上面多思量吧。”
盧露一愣,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不過,她們拜訪陳塘的願望,到底還是落空了,到了金城兵營裏,才知道原來的駐守將軍陳塘重病纏身,臥倒病榻,已經再起不能了。
現在,是他的族弟陳綿,代爲統領。
“這麼慘啊。”盧露聽着陳塘的下場,不免嘀咕。
“曾家侄女,你來的正好!”
而那位新任代統領得了消息,立刻親自迎了過來!
“叔叔我啊,正需要你的協助!”
到了正堂主廳,分了主次坐下,陳綿就唉聲嘆氣的抱怨。
“我的命令,他們能拖就拖,拖不了就敷衍着做,反不如那個豎……那位陳將軍的一句話!實是欺人太甚!唉!”
陳綿說着說着,彷彿氣上了頭,一巴掌拍在桌上,滿臉悲憤。
盧露立在一旁,心裏鄙夷:“自己爲將沒有威信,還能埋怨旁人?”
見曾柔娘不爲所動,陳綿又話鋒一轉:“叔叔我啊,受些委屈也就罷了,這事畢竟是族兄所致,他一時不察,丟臉不說,還失了軍心。可這畢竟是咱們西北的兵馬,不能真讓一個東邊來的世家子給收了去,不然日後旁人提起西北年輕將領,恐怕就只有他陳世……”
“陳叔,激將法還是收起來吧。”曾柔娘嘆了口氣,“我剛從振武將軍那來,他不像個會爭權奪利的人。”
“原來你見過他了。”陳綿訕訕一笑,正想着如何下臺。
曾柔娘卻主動道:“但振武將軍還未將自己當做西北聯軍的一份子,真讓他掌了軍中大權,或許會有隱患。我會在這金城留一段時間,待過些時候,自然能看出,陳叔與振武將軍誰更適合這座城池。”
陳綿一愣,點頭說好:“有了侄女你和隴城的支持,叔叔我的局面定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