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2章

作者:战袍染血

  接下來,二人又說了些場面話,曾柔娘便起身告辭。

  等回到金城住處,盧露忍不住道:“那陳綿滿肚子心機,你可不要上了他的當,被當槍使。”

  “此番過來,還要了解金城虛實,陳綿有小算盤,正好爲我所用。”曾柔娘說着,話鋒一轉,“你說假將軍的武道修爲很高?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來歷,你不如修書一封,將情況給師門通報一下,看黃粱道的諸位宗師,能否辨認出他的來歷。”

  “也好。”盧露點點頭,跟着又提醒道:“不過,因籌備西嶽大典,師尊等人都在忙碌,各門各派的宗師和弟子也都在過來,他們怕是無法分神太多,不見得會有回信。”

  “無妨,盡力就行。”

  盧露這才放心,當天晚上就寫了書信,拿出特養的信鴿,飛書宗門。

第26章 見鬼了

  一連三日,曾柔娘等人住在金城之內,沒有太大動靜。

  第四日。

  陳綿突然讓人來請曾柔娘,說是有要事相商。

  “等了幾天,還是陳綿先沉不住氣。”曾柔娘對盧露說着,又問:“振武將軍呢?有什麼動靜?”

  就有人稟報:“未曾見他離開過兵營,定西餘部被他經營的鐵桶一般,也不知是怎麼收買的人心,打探不出具體消息,只是聽說,常去往營後空地。”

  曾柔娘蹙眉沉思,不復多言,領着人就去找陳綿,可等她到了地方,陳綿又是奉茶,又是閒談,顧左右而言其他,似乎在試探曾柔孃的態度。

  過了好一會,曾柔娘索性道:“陳叔有什麼謩潱梢耘c我說,我與父親都是站在西北諸城這邊的,只要是有利西北的,皆可言之。”

  陳綿聞言大喜,他是知道此女性子的,於是再無疑慮,就道:“叔叔我得了個情報,是關於一處荒人據點的。”

  “嗯?”曾柔娘仔細詢問起來。

  “這也是我深诌h慮,想着荒人喫了點虧,必然不會甘心,於是動用探子、斥候去探查,讓我發現了荒人的一處據點,裏面囤積着大量糧食、兵甲!”

  “竟有此事?”曾柔娘一下子站起來,“在什麼位置?”

  “侄女隨我來,我在輿圖上給你標出來。”

  很快,陳綿就在議事廳的輿圖上,把具體的位置標出。

  是離着金城五十多里的一片叫做溪林的密林,佔地不小,林中有諸多小丘,還有三條河水貫穿南北。

  “這溪林地處兩家交界,因沒有大山大川,所以也無神祇執掌,裏面妖類不多,猛獸橫行,林外也無馳道連接,不屬金城統轄,所以平日只有獵戶進出。”陳綿一邊指着,一邊道:“荒人應該就是看重了這一點,纔會把據點隱藏在裏面,粗略估算,裏面的糧草兵甲夠三萬兵馬三個月用度!”

  曾柔娘走近觀察,越看越是心驚。

  “溪林中的幾條河水,乃是大河上游,荒人利用水路咚停M退之間,沿水的幾個大城都在這個據點的威懾範圍內!”

  想着想着,她抬頭道:“陳叔,這個情報太重要了!無論如何,都是大功!”

  陳綿笑道:“侄女,你也看出這裏面的要命之處了,叔叔我啊,想領一支兵馬奇襲此處,能搶就搶,不能搶,一把火燒了!總之,得趁着荒人沒反應過來,先除了這個隱患!”

  “兵者乃是大事,不可妄動,”曾柔娘搖了搖頭,“再派探子去查,務必要尋經驗豐富、身手矯健的,搞清楚虛實詳細。我將此事通報父親,一旦確認,就不是金城一家的事,該是聯軍一同出兵,搗毀此處!”

  “好!我這就去安排!”

  陳綿匆匆離去,而曾柔娘看着輿圖,推演盤算,思量着諸多局面。

  另一邊。

  “這些活屍死氣濃郁、腐血相似,有被血煉成型的跡象!其中有血線中軸貫穿全身,交織成陣,明顯是某種祭煉功法的痕跡……”

  陳淵正研究着幾個活死人——擊退荒人後,他就令人將剩餘的活死人以金鐵鎮壓,埋在土裏,需要時就挖出一具探究,幾日下來,收穫頗豐。

  此刻,他左邊放着一具微微顫抖的活死人,右邊則放着從山神洞府中得到的鐵球。

  鐵球內,那塊活屍肉也在震顫,和活死人遙遙呼應,產生了共鳴。

  這證明了陳淵的猜測。

  “兩者出自一人手筆!所以,煉化活屍的人,同樣也是拜訪過鹿首山之人,是那位荒人供奉,骸道人!”

  收起鐵球,鎮住活屍,他沉思起來。

  “用血煉之法催生活屍,意味着成熟的、成體系的祭尸之法!但這些活屍體內皆有未竟之意,說明血煉還不圓滿,是功法有缺陷,還是血煉還未完成?我需要更多情報!”

  他伸出左手一按,將活死人體內的死氣精華吸攝出來,存入了左臂的神道間隙,這裏面已儲存了許多死氣精華,每個補充肉身,都能將他恢復成氣血圓滿的巔峯狀態。

  正在這時。

  “將軍!”

  張雀的聲音傳來。接着,他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怎麼了?”

  “那陳綿忽然下令,讓我等定西兵卒組成斥候,前往一地探查,說是發現了荒人的隱祕據點!”張雀請示道:“但凡荒人據點,無不兇險異常,需要好手,尋常的西北兵卒,根本就指望不上!”他話裏帶着一點自傲,“將軍,你看該如何安排?要不然,屬下領人過去?”

  “荒人的隱祕據點?”

  陳淵心頭一動,腦子裏轉過了種種信息——

  血祭、活死人、骸道人、荒人、荒人據點……

  他抓住了一個脈絡。

  “很好,正當時,正好一探究竟,說起來,我在金城是耽擱太多時日了。”“什麼?陳世集親自去搜集情報?!”

  兵營大廳中,得了消息的陳綿眼睛一瞪,滿臉驚訝。

  坐在下首的曾柔娘神色一變,露出意外之色。

  “不錯,”過來報信的張雀滿臉苦色,“將軍得了消息,便說要親自過去打探,還說其他人無需摻和……”

  他滿是懊悔,覺得是自家將軍體恤兵卒,不願意讓自己等人涉險,才以身相代!

  歸根結底,是自己這些人不成氣候,拖累了將軍!

  陳綿很快消化了這個震撼性的消息,假模假樣的道:“陳將軍糊塗啊!張雀,你怎麼不攔着?任憑他任性!少年得志,難免恣意妄爲,但張雀你是老兵了,也不知道輕重?”

  “我哪勸得住將軍!他看了軍令內容,知道了位置,立刻就動身了,想攔也沒機會啊!”張雀的臉色更苦了。

  陳綿還待再說。

  但曾柔娘打斷他道:“此事牽扯西北安危,不能因一時恩怨而亂了局面!先搞清楚情況再說!”

  “侄女說得對!”陳綿趕緊點頭稱是。

  曾柔娘又道:“不過,振武將軍此舉確實太兒戲了,爲將者,身兼一軍之魂,牽扯諸城安危,理應坐鎮中央,排兵佈陣,豈能親身涉險?”她搖了搖頭,“他這是根本沒有爲將的覺悟!陳叔,你趕緊安排人手去阻攔!趕緊把人帶回來!”

  “好,這就去安排。”

  “陽剛氣血既得,活屍也研究的差不多了,芥子迥規г谏砩希簿蜎]必要和軍隊綁定了。不過,那麼多人將念頭寄託給我,這是不小的因果,離去之前,爲他們探究一番,也是應有之義。”

  陳淵身若疾電,在林中穿行。

  “荒人剛退,就出現了隱祕據點的情報,再聯繫上血煉活屍的未竟之意,不能不讓人懷疑,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正好藉着機會,試探一下對方的虛實,無論是何打算,都要儘可能的蒐集情報。”

  循着軍令中提及的路線,他很快來到了溪林地界,在離着目標三十多里的地方停下,找了個高大樹木一躍而上,雙眼之中閃過金芒。

  視野中煞氣湧動,又有諸多靈氣聚散。

  “奇怪,靈氣充沛,可以說是修行寶地,偏偏又有凶煞之相,顯露出絕地跡象!這地方果然有古怪,不是單純的荒人據點,很可能是個陷阱,但需要細細搜索,只是目前這個情況,一不小心就要踏入陷阱。”

  收回目光,陳淵沉吟片刻,亮出了禍虯劍。

  “金睛眼雖能望氣,但不能大範圍的細細感應,好在有個折中的辦法。”

  念頭落下,他左手捏了個劍訣,神道之力灌入禍虯劍中。

  嗡!

  劍刃迸射光輝,然後一飛沖天,化作一道寒芒,瞬息而去,環繞徘徊,以神道之力拓印周遭景象,待得幾息之後,便就歸來。

  陳淵劍中的神力攝取回來,方圓百里的景象當即倒映心中,讓他發現了許多細節,更有諸多隱匿的荒人隊伍,其中還有個熟悉身影。

  “之前荒人攻金城時,就有這個女人,好像是個荒人供奉,趁亂跑回去了。她算是高層,應該知道不少內情,就你了!”

  花寄奴這幾日心情緩緩平復,逐漸從攻伐金城的驚惶中解脫出來,正領着一隊人手,在林中巡查。

  “只要我不去主動涉險,危險就找不上我。”

  她已經打定主意,最近這半年,都離金城遠點。

  “不光金城,”她邊走邊盤算,“難保那人不去支援其他城池,所以這最近攻城的事,都得少跟,就算去,也得躲在後方。當然,最理想的還是這樣的巡查任務。”

  看着鬱鬱蔥蔥的密林,花寄奴爲自己的機智點贊。

  “這裏雖是爲西北聯軍準備的陷阱,但在寧人大舉來攻之前,都是安全的!”

  她覺得如今的自己頗有呋I之能。

  “這種隱祕之地,最多來幾個斥候,而那兇人一看就是統領、統帥,他總不至於好端端的中軍不坐鎮,反而來這探查吧?嗯?”

  正想着,花寄奴後背一涼,不知怎的,生出幾分不祥之感。

  “怎麼了?”

  念頭未落,就聽得身後一聲驚呼!

  “敵襲!”

  等花寄奴轉過身去,身後的十幾名荒人兵卒已經全部倒下。

  遠處,正有一名道袍少年緩步走來。

  花寄奴瞪大了眼睛,彷彿白日見鬼。

第27章 先天之罠

  “此處看似尋常,其實是骸道人安排的血煉之地,泥土深處有鮮血勾勒的陣圖,侵染甚深,難以根除!”

  不用陳淵逼問,花寄奴就一五一十的將知道的事,都抖露出來。

  看她這麼配合,搞得陳淵都不好說什麼重話,於是兩人便心平氣和的問答,彷彿老友相見。

  “這骸道人能將這麼一大片溪林,都拿來作爲祭煉之所,怕是耗費了不少人力。”

  “骸道人與吾等不同,資格甚老,在荒人中極有威信,荒人在西北的主事人,有時都會就軍政大事請教他。”

  陳淵沉思片刻,又問:“這麼大片的地方,他準備要坑多少人?又是哪裏的人?”

  “自然是西北聯軍!”花寄奴見陳淵表情嚴肅,就進一步解釋道:“他的原話是‘能引多少,就是多少,但要趕在月圓之夜,盡數引導過來’。”

  “月圓之夜?”陳淵估算了一下時間,“那不就是五天後?這麼短的時間,根本聚集不了多少人,難道他的目標,放在距離最近的金城上?就逮着一個地方使勁薅?”

  花寄奴遲疑了一下,但見陳淵一抬左手,趕緊就道:“荒人經營西北也有些年了,拉攏了不少寧人內應,這次爲了配合骸道人血煉,就動用了不少內應,主要就是編寫求援信,再讓內應居中配合,令各城派出人馬過來,先前攻打金城,其實就是計劃一環,想引來援兵的,沒想到……”

  她偷偷看了陳淵一眼。

  陳淵卻道:“既然金城之圍已解,求援信還能有用?”

  他想到了曾柔娘,既然隴城都派人來了,其他幾座城池,理應也知道了金城的情況。

  “西北的事,一團亂麻,”花寄奴又貼心的介紹起來,“所謂的西北聯軍,名義上是聯盟,其實各自爲政,都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同城的政務和軍務,有些都互不統屬,各有心思,勾心鬥角,利用這些,又有內應使勁,拉出個三五萬人的聯軍過來,根本不算難事!”

  “想一次祭煉三五萬人?好大的胃口!他骸道人不怕折損陰德,厲鬼惡魂反噬?”陳淵聽到這,不免意外,這架勢放到洞虛界都稱得上是魔頭了,真讓他辦成了,侵染了萬人血魂,這片地方得化作血煞惡穴,說不定都能滋生先天魔魂!

  莫名的,他想到了想要用活人煉丹的鹿首山神,忍不住道:“這的人,怎麼都喜歡煉活人?”

  花寄奴訕訕一笑,道:“我與骸道人關係一般,對此也有微詞。此人很是神祕,來歷姓f紛紜,有說他是前朝將領復生的,有些說是將領的屍身修煉成精的,也有說他本是一具無名老屍,在一處煞氣中發生了屍變,成就了屍王!”

  陳淵眼皮子直跳,這既視感太強了。

  他獲得這具身體時,就差點屍變,靠着九轉尸解篇才擺脫了困境。

  但正因如此,陳淵很清楚,天生地養的屍王是何等強橫!

  “屍王一旦成型,起步就是煉己築基大圓滿!只不過受本能驅使,心念如野獸!但那個骸道人明顯是思維清晰的,這就意味着,此人若是屍王,那至少已有一甲子、甚至百年道行!才能心智如常,謩澯嬎悖∧潜阌锌赡苁窍忍鞂哟蔚臒捑奘浚踔潦谴笞趲煹入A的化氣修士!再配上神念道術…………”

  他馬上意識到了其中兇險,於是問道:“你可知他的功法傳承?這血煉之事,過去可曾做過?”

  花寄奴回憶片刻後,搖頭道:“我與他算是同僚,但不相熟,並不知曉他的師承,但此人出手很有章法,應該是有傳承的。至於血煉之事,聽說他沒事就會去祭一村以修行!”

  真是兇殘!

  陳淵想到了鹿首山外的無人村落,明白了幾分,然後沉思起來——

  “這屍修之法的玄妙,都在身體上,只要能得其身,便能一窺究竟,但敵人的實力至少是煉精起步,現有手段未必能應對,偏偏時間又很緊迫,五日之後,圓月血煉,若讓他做成了,怕是修爲境界還要再上臺階!”

  以骸道人行徑,於公於私,陳淵都要做上一場,大不了跑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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