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思來想去,他都覺得兩個靈使之言並不完全,但有一點卻很明確。
“爲仙,關鍵在於得道!若能得道,便是死了,也有復甦之日,若是失道,就算是大千洞天,也要荒蕪!”
想着想着,陳淵忽然眯起眼睛。
“問題來了,蘊靈仙當年既然能鎮殺了邪氣仙,爲何會給他留下這麼一條生機?邪氣仙全盛的時候,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何況身殘念落?而且,從兩個靈使所言來看,他們的那位主上早就推算出邪氣仙的打算,那還留着這個死仙,是有何打算?若我是蘊靈仙,如此放任,必然是……”
他神色一凜!
“必然是爲了等待收穫!”
他的表情凝重起來。
“邪氣仙辛苦佈局爲的是收穫,卻因時機和機緣巧合,被我截取!”
“我都能截取,何況蘊靈仙?邪氣仙也曾自稱,他該有復甦重登仙位的命數。”
“若說這裏面有什麼意外的話,那就是我這個喪氣失格之人,生生擾亂了他的命格,也提前了他復甦仙位的時間。讓他倉促之下,臨時提前!這或許也打亂了蘊靈仙的謩潱 �
那位蘊靈仙,本就會歸來!
“只要有人飛昇,不管是邪氣仙,還是其他什麼人,他都會回來收割!此人深諳收割之道,哪怕是他的手下敗將,都會加以利用!放任邪氣仙佈局、發育,不去阻止、不去封禁、不去制裁、不去滅絕,而是等待一切水到渠成的時候,去摘取果實!說不定還會把邪氣仙污名化一番,打着誅魔衛道的旗號,把此界所剩不多的天地功德再搜刮一波!”思路一旦打通,很多細節就浮上心頭。
“仙府之中,便存在一位神聖,似是某種圖騰信仰,卻受妖魔供奉,如今想來,其實就是一些痕跡。更不要說,妖魔先天得氣,自有神通,一身修爲道行,並非修行而成,而是自身妖脈自生。人吞噬妖丹,化作妖王,也是改變了自身構造,接着肉身妖脈,才能修行提升,近似於靈脩,不過是更爲原始的版本……”
陳淵意識到,時間開始變得緊迫起來了。
啪嗒。
他的念頭落下,邊上有墜物之聲傳來。
不用回頭看,陳淵就知道,是那具殘屍又有零件跌落。
“我在勾陳,只剩下幾件事還需掃尾,但既有如此威脅,這退路必須先準備好。”
此念落下,他身化長虹,入了那具殘屍之內。
陳淵一走,這裏便恢復寧靜。
霧氣雖散,周遭的骸骨卻不見減少,更因陳淵落山鎮人,改變了部分地貌,更顯殘破、荒蕪,再無半點生機。
誰又能想到,曾有一位畫聖,在這裏描繪過勝山的謇C山河之景?
相比之下,被邪氣仙剝離了的旗山,雖化作一島,地貌也有改變,卻還有着過往的輪廓,其上更有八宗與凡人繁衍,氣呱写妗�
這會,因先前種種異變,八宗弟子還是驚魂未定,不過他們也都見得了陳淵救世的一幕,因而精神略顯振奮,都等待着那位宗門老祖歸來。
就連幾大宗門的高層們,這會也都放下了種種算計、念想,真盏牡却悳Y歸來。
但陳淵回來的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手持仙門之鑰,直往漆黑裂谷,抵達了黑淵中央的傳功之地,跟着腳步不停,再次來到了通往其他界域的幾扇門前。
探手入懷,取出羣仙譜,身後光環一轉,閃爍着光輝的仙露飛出三滴,化作三團真火,灼燒長卷,轉眼便使得長卷形狀扭曲,最終化作一面破舊旗子,被陳淵揮手甩出,蓋住了門前的一片漆黑,化作橋樑。
“至少在這一點上,披着扶余子人皮的邪氣仙沒有說謊,這上古奪靈旗,確確實實可作道路替代。”
辨認片刻,陳淵朝着一扇門走了過去。
陳淵上一次探查此門時,這門前道路破碎瓦解,讓他無從靠近,卻還是在電光火石間,看到了一座廟中泥塑,名爲——
洞虛之仙。
“得先確定這扇門後的界域,是否與洞虛界有關。也不用深入,得個提示就可回來,畢竟這勾陳就剩一點掃尾事,也沒必要拖延,做完了纔好乾淨利索的走人。”
第272章 六轉三法取其一
一步踏入門中,四周歸於寂靜。
待得三日之後,那扇門猛然洞開,伴隨着呼嘯的寒風與雪花,陳淵又從中走出。
“原來如此,從種種跡象來看,該是一處宗門附屬神藏,而且比之勾陳的神藏,還有不小的缺陷,算不得完整之世。就是不知道,這宗門是否爲洞虛界的宗門,若是洞虛宗門,那這回去的路,就算是找到了,畢竟我這三天,也算是摸到了門路,就等着正式前往,探查歸途了。”
此念落下,他一步邁出,就到了祭壇中央,身後光環顯現,手上捏着一道印訣,跟則和一把抓住青銅長劍。
“收!”
隨着這一聲發出,整個祭壇震顫起來,最後整個扭曲,像是一幅畫一樣從原本的地界剝離出來,落入了那長劍之內。
原本看着十分古舊的長劍,立刻震顫起來,劍脊之上浮現出一道道花紋,勾勒交纏,最終呈現出七個星辰花紋。
四周,原本處處都是漆黑一片、有許多殘魂在其中徘徊、遊歷。
但隨着祭壇入劍,這整個漆黑大裂谷就像是失去了源頭的水流,黑暗竟有消弭的跡象,裏面的一袣埢旮@呼着,朝着黑暗最深處退去。
陳淵也不理會這些變化,揮手將長劍收起,身後光環消散,但拿着劍的右手上,卻已是遍佈裂痕,更有萎縮、腐敗的跡象。
“以凡身而駕馭仙法,確實是負擔太重。哪怕這尸解玄身乃是煉製法寶,卻也承受不了多久,前後不過幾息,五轉之身就有了衰滅跡象,左右也沒其他的事,正好在這再突破一層吧,省得與邪氣仙交戰時收攏的萬行哪罾速M了。”
念頭落下,他抬手輕點,靈光自指尖湧出,凌空化作層層光影,重疊爲幾道炁符,組合成陣,將周圍包裹。
跟着,他就順勢盤坐下來。
玄身流轉,其實有諸多分支。
在《九轉尸解篇》的原本中,到了六轉階段,煉製的玄屍就開始有了差別,按照所需之物的不同,會劃分出各種不同的功用。
其中最主流的三種。
第一種是六道法,尋得能夠照映佛門六道的靈寶,煉成六道玄身,玄身化虛,漸脫實身,以通幽冥而近鬼,更能煉成一門神通,名喚“六道輪迴訣”,能橫跨生死,將屍身死道的玄妙進一步開發出來!
第二種是六合法,此法最是繁瑣,需將玄屍一分爲六,埋入六種風水之穴中來蘊養六六三十六年,然後再重新拼湊,煉成六合玄身,那玄穴不同,最終拼湊出的玄身便有不同神通,但起步就是六種!
第三種則是六根法,又稱六俜ǎ耸且烙氺读R六念,將之煉入玄身不僅能增強五感六識,更能化念爲實,化虛爲真,成就一門“六根不淨法”的神通,此神通可短時間內,將血肉、精神間進行轉換,燃死氣陰血以壯念,又或者燃六識六念以強身!
“六道法其實最是玄妙,能觸及六道輪迴,傳聞中增有玄屍藉此成就人間菩薩之位,恢復少許意識,但這套法門最大的隱患在於重念不重身,修行到後來,肉身鬼化,能直入幽冥地府,更能順念千里,無所拘束。只不過,我要流轉,是要強化肉身,承載仙人之力,哪能化鬼!況且,收集六道靈寶也不是簡單的事,在這貧瘠的鼎元與破敗的勾陳,未必還能找全。”
“至於六合法,此法不僅耗時,還像是抽獎、摸盲盒,根本不可控,話說回來,就算這破滅之地,找六個煞穴、死穴不難,但無論如何都耗不起三十六年,這個肯定是要排除。”
“最後就是六根法,此法所需,我已集齊,就算沒有這次收集的萬千人念,當初在那神藏中,我在腥讼嘀拢扇说牢迩а裕阍屃顯化,氣息留存,如果不是這玄身修行不能跳級,當時我就得一步登天,直接六轉!另外,精神、肉身的相互轉化,更是契合我當下的情況,有心魔與人道聖言爲根基,再配上功德之氣,足以將我的肉身強化到驚人地步!正好承載仙人之力!”
諸多念頭在他心裏閃過,陳淵已是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擱,手上印訣一轉,然後大袖一甩,袖口中飛出層層光影。
每一道光影,皆源於人念。
他救世得功德,身影傳遍天下人心,自那時開始,時時刻刻皆有人跪拜,人念時時刻刻匯聚而至,要從中遴選出六僦睿芍^輕而易舉。
況且,既有如此基礎,又有人道聖言中的六賰忍N爲引,陳淵想要的,可不是尋常的六僦睿且獙⒛切蹨喨四钪械牧念盡數引出,煉化之後,再化入玄身!
“畢竟,我這尸解玄身的功法,早已修整蛻變,融入心魔劫法中,這煉化之法,自然也得儘可能做到極致!”
抽離六僦睿坌哪罱Y晶,再納入體內。
陳淵的玄屍識神,本就有着心魔特性,一得心念結晶,當即便在泥丸宮中種下根基,繼而產生轉變,周圍便升起陣陣寒芒陰氣。
那五轉玄身對應的是化神道君,凝聚識神,滋生靈光;六轉玄身自然就對應着煉神真君,也正因如此,能強化精神意念的六根法才更爲合適。
幾息之後,陳淵泥丸宮中的陳淵祖師相便隱隱泛光,開始從識神朝着陰神轉變!
就在陳淵凝聚陰神的同時,整個旗山中央大裂谷,也在發生劇烈變化,隨着黑暗開始消解、殘魂驚懼着朝黑暗深處聚集,外圍的黑暗慢慢消弭。
峽谷邊緣遍佈的黑孽之土,便顯露出來,令駐守於此的弟子察覺到了端倪,他們立刻將消息上報回去。
只不過,一連串的異變,讓八宗各家的山門都元氣大傷,加上凡俗城池的紛亂,一時無力他顧,一直到一個月後,幾家分別平息了門中紛亂,纔算注意到這個變化,派人人手過來了解情況。
帶隊的自然是林翔卷,但當他與同門來到,見着峽谷周圍的冰封之地竟已解凍,立刻滿臉驚訝。
冰凍一去,露出了漆黑土壤,土力肥沃,因此草木旺盛,充斥着生機,待幾人到了那峽谷邊上,更是驚訝發現,原本浮於裂縫之上的漆黑,竟像是退潮了一樣,落到了深處,露出了大片的岩石峭壁。
或許是幾百年的沉寂,又可能是冰凍解封后的反哺,林翔卷竟在懸崖峭壁上看到了許多卷宗中記載的天材地寶!
“這可不是小事!”
再一看異變的大裂縫,即便林翔卷因着與陳淵略微親近,已是年輕一代的首席,這時也不敢專權定奪,趕緊把消息傳了回去。
當天下午,羊和尚、李玄機等人就匆忙趕來,待探明瞭情況,再聯想到一個月前的異狀,都知是大變之徵兆。
“這種變遷,不知是否與那位有關,但無論如何,都得等虛言子宗主回來!”
便在這一個月內,八宗頂層已是自發將宗門改革完成,把旗山正宗、外門八宗的格局確定,並且公推不在此處的陳淵爲宗主。
這會兒,見着這等情況,更不敢隨意動作。
在確定了方針後,羊和尚、李玄機二人還來到陳淵的獨院中,再次求見。
只不過,走出來的還是他的那個面癱徒弟。
關於陳淵這位徒弟的身份,現在也已經明瞭,據說是出自白鶴宗,乃是個不起眼的門人,也不知怎的就被那位看重,收入門牆,一步登天,如今論輩分,比之幾宗之長還要高上半分。
“幾位,師尊確實還未歸來,待他回來,我自當稟報。”
王復陰言語客氣,只是配上他冷冰冰、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卻讓人覺得高深莫測,讓羊和尚、李玄機兩個城府甚深的宗門之主,覺得眼前的年輕人,胸有城府。畢竟,這位是虛言子的弟子。
“唉。”
等人一走,王復陰卻不由嘆息,他察覺到了那兩人對自己的忌憚,偏偏不好解釋。
“師尊所傳的陰符經,實在太過深奧,加上我這半死之軀,綜合下來,在旁人眼裏就是陰鬱至極,連個朋友都交不到……”
“這個正常,既有所得,就有所失,既要又要,慾壑難填,那最終只能帶來毀滅。”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王復陰的身後響起。
“師父!?”
他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轉身一看,見到了滿頭白髮的陳淵,便不由一怔。
陳淵身上的灰色道袍依舊如故,但面容卻比之過去更增了幾歲,全身上下更多了一股通透、釋然、隨意的氣質。
“師父您這是?”猶豫了一下,王復陰不確定的道:“真的去了仙府?人常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莫非師父在裏面過了幾個月,所以……”
“莫要想這些沒用的。”陳淵臉色一黑,打斷了對方,跟着叫道:“狐狸何在?”
一道虹光從角落裏奔出,落在陳淵身前。
正是那狐道人所化的紅皮小狐狸,它長身直立,用兩條短前爪拱手作揖。
“宗主請吩咐!”
這般鄭重的模樣,還是因陳淵長河點墨後,已爲旗山正宗,現在又在自己一點力氣都沒使的情況下,收攏八宗,再創旗山興盛,令旗山宗再次偉大,那狐道人自是滿心的敬佩與忠铡�
“你這一身修爲,竟已結丹,而且餘勢不絕,還有精進的餘地。”陳淵看了狐狸一眼,略感詫異。
狐道人就道:“此身本就是天生異種,再加上之前天地異變,得了一點機緣。”
陳淵點頭道:“也好,如此一來,有你照看王復陰,倒也算穩妥。他如今是陰符經的正統傳人,承襲了你那主人的道統,記得盡心輔佐、指導和保護。”
“宗主放心,有貧道在……嗯?”
狐道人說到一半,察覺到不對。
王復陰更是直言問道:“師父,您這話怎麼聽着,有幾分……”
“我將遠行,日後是否還會回來,都不好說。”陳淵並不瞞着兩人,見他們臉色一變,都急着開口,便擺擺手:“我若不走,留在此界,或將身死。”
此言一出,王復陰和狐道人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陳淵跟着又道:“而且,我若不走,此界怕也難存,到時候莫說什麼旗山傳承、陰符道統,乃至什麼旗山遺留,又或者是這整個鼎元,都是不存,你們說,我要不要走?”
“……”
沉默片刻,王復陰遲疑了一下,問道:“師父,您打算什麼時候走?”
啪!
陳淵巴掌拍在徒弟的腦袋上,一言不發的走回了屋裏。
狐道人搖頭嘆道:“你小子不老實啊!”
王復陰滿心的委屈:“我是想着問問還有幾天,好在師父面前盡孝……”
啪!
凌空勁力襲來,直接把王復陰彈飛出去。
“唉,太年輕……”
小狐狸搖了搖頭,身化紅芒,直入屋中,然後將八宗上層反覆過來拜見的事說了一遍,隨即問道:“宗主要走,如何制約這些人,他們畢竟是外宗歸順,就怕會起什麼心思,影響了旗山宗的復興。”
“不要着急,等會他們就該着急了,至於我走後的局面。”陳淵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自有人會爲我維持!”
“什麼?參加仙府之人,都已歸來?什麼時候的事?”
另一邊,告別了王復陰後,羊和尚、李玄機還未回到宗門,就突然接到了一道玉符傳訊,裏面的內容,讓二人神色皆變。
李玄機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