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按着綠袍怪客的說法,這勾陳界,自古以來,便以黃龍宮爲尊。
傳聞中,那黃龍宮的創派祖師,便是黃龍大尊,但即便在勾陳修士的口中,也已是上古神話一般的人物了。
有的說他乃是黃龍得道,掃平了遠古荒涼,塑造了後世局面;
有的說他乃是瑞獸麒麟,先天而生,生而近神,又領悟了玄妙法門,成爲一代尊者法祖;
有的說他乃是凡人得了神獸之血,從而開闢道路,煉氣修真,最終化身爲龍,破碎虛空。
“有關黃龍大尊的傳說有許多,更有諸多版本,過去勾陳不曾衰敗、荒涼時,吾等修士是不允許輕易提起,否則幾個脫胎自黃龍宮的宗門,便會找上門來,加以懲戒。”綠袍怪客說到這,還頓了頓,補充道:“黃龍宮早就衰敗,但因天下道統……原本的天下道統,皆出於黃龍大尊,甚至我等的血脈源頭,也能追溯到黃龍宗室,因此後世大宗大派,幾乎都與黃龍宮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老龍聽到這,冷哼一聲,便道:“哼哼,黃龍宮又如何?他黃龍宮爲何會衰敗?還不是當年我家主人崛起,黃龍宮妒賢嫉能,各種打壓,最終惹惱了主人,被殺上門去,因此衰敗!”
“你……”綠袍怪客面露詫異。
“閒話少說,說正事。”陳淵打斷了兩人,“關於黃龍宮、黃龍大尊,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可還記得,在過去的歷史片段中,那火鳳曾說過,蘊靈仙、邪氣仙不顧一切的大戰,造成了損毀,等黃龍大尊歸來,不會輕饒兩人。
這簡單一句,再結合綠袍怪客的說辭,透露出了不少關鍵信息——
其一,黃龍大尊是真實存在的;
其二,黃龍大尊的道行境界該在兩個真仙之上;
其三,火鳳與黃龍宮或許有關係。
當然,陳淵同樣曾在前往仙府時,窺見了與造化道祖有關的片段,也從側面印證了,那位疑似自神藏中走出的一方道祖,即便在這勾陳界,也着實是做下了潑天大事!
綠袍怪客搖搖頭道:“這黃龍宮和黃龍大尊,都是上古時的人物,諸多事蹟皆爲神話傳說,能說的不多。”
陳淵又看向老龍。
“俺也就知道這麼多,不過你若是問後世的勢力變遷,以及幾個宗門的興衰,俺千多年的壽命……”“那就說說四百年前的仙人之戰吧。”陳淵直接打斷對方,“起因、經過、結果,把你們知道的,都告訴我。”
老龍的談興被打斷,砸吧着嘴有些遺憾,但哪敢違逆陳淵的意思,還是老老實實的講解起來。
那綠袍怪客有些奇怪的看着二人,越發摸不清陳淵的身份來歷了,這時聽他問起四百年前之事,倒也沒有隱瞞,將自己所知也簡單了說了一遍。
整個故事的過程,和陳淵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原本的黃龍正統,煉氣傳承,遍佈整個天下,幾千年來,亦有不少飛昇傳說,雖真僞難辨,卻也算是一切如常。甚至在五百多年前,更增了許多煉氣妙法,令許多原本資質不利之人,也能觸及更高境界。
不知從何時起,以靈脈爲根本的靈脩漸漸出現,因其修行之法限制不小,只有身懷靈脈之人方可修行,開始的時候並不顯眼,但又因靈脈之故,這靈脩只要入門,便進境神速,很快便遍佈天下各處,爲各大宗門所察覺。
“這之後,就是古往今來,那凡俗王朝中最爲常見的戲碼,只是沒想到,那人族修士也喜歡這一套,結果一番對抗,這最初固然是大佔便宜,畢竟靈脩此出現多久?可惜啊,靈脩的修行太快了,而且……”老龍說着說着,意味深長的道:“他們又好像秉承了莫大氣撸幢忝鎸ψ顮憙措U的局面,也能化險爲夷。”
陳淵點點頭,很清楚這新舊之爭的背後,其實是兩位仙人的道法傳承。
最早的修行之法該是源於黃龍大尊,五百多年前邪氣仙來到此界,其修行之法與原本的煉氣法相似,順利被此界修士接納,而且沒有引起太多波瀾,若是一切順利,此仙的修行法門或許最終會取代黃龍之法,可惜……
“那位蘊靈仙也來傳承其道之法,最終引起了那場大戰!如此看來……”
他環視周圍,入目皆是一片荒涼。
“邪氣仙傳仙靈之氣,最終想要聚一界之力,收納鼎元的天道雛形。而仙人之戰的勝利者蘊靈仙,似乎已將此界之天道採摘離去,這傳道就是爲了收割?染指一界之天道?是仙人修行路上的一環?未免也太過酷烈!損人利己,有傷天和,如此修行,真能更進一步?”
想到這,陳淵忽然問道:“還有天魔呢?天魔羅睺,他又是怎麼回事?如何摻和進去的?”
綠袍怪客臉色陡變,低語道:“這名姓可不能輕易提及……”
“那天魔羅睺,自很久之前就與勾陳有關,聽說是在幾千年前,被一位大能所鎮!還有傳聞,說是黃龍大尊親自動的手。”老龍卻咧嘴一笑,“此魔處心積慮的想要脫困,在一千多年前曾脫身一次,恰好碰上了我家主人出世,被再次封鎮!最近一次,則是他藉着兩仙爭鬥的機會脫身,卻也殃及池魚,受創甚深……”
陳淵聽着這些介紹,默默推算。
“神藏界出現之時甚早,而那羅睺界始終如影隨形,至少也有一兩千年的歷史,那天魔牽扯其中倒也正常,但凡巧合之事,往往有內在緣由,那羅睺能借着兩仙爭鬥脫身,最後又敗於此事,那一千多年前,或許也是因造化道祖出世,才能脫身,卻也因此重被封印。”
想着想着,陳淵對那位造化道祖卻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不知這位道祖,如今身在何方,又是何等修爲,是否已經成仙?”
搖搖頭,他拋開雜念。
“算了,還是正事要緊!既然脫離了鼎元,到了這荒涼勾陳,那最要緊的事,其實是搞清楚那位勝者、蘊靈仙的情況!他是否還在勾陳,以及……此界衰敗,是否是因他而起!”
正想着,忽有一陣疾風來。
“咦?居然有幾人先吾等一步而來。”
伴隨着一陣低笑,兩個身着青衫長袍的男子,夾着狂風落下。
一個看着清瘦,一個身材健碩。
一見兩人,綠袍怪客臉色就是一變,竟朝着陳淵那邊靠近兩步。
“鎮靈使!馭靈使!”
“哦?認得吾等?”清瘦的真靈使眯起打量兩下,搖搖頭,“你們這些界中人,遲早要隨界滅亡,記不記得住,又有什麼關係?那邊那個……”
他忽然看向陳淵:“讓開,莫要擋着吾等收寶。”
第270章 茲闢地凝月,爲福德上仙
收寶?
看着突然到來的兩人,感受着二人體內那一團毫不遮掩的火光,陳淵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這鎮靈使的眼睛始終盯着那具仙人殘屍,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眼中。而將個仙人殘屍當做寶物,沒點背景底蘊,可是說不出口的。
“怎麼?”見陳淵毫無動靜,那鎮靈使略顯詫異,“我的命令都發出來了,你不遵從?”
他的疑惑的看着眼前幾人,既無警惕之意,也不見緊迫之心,分明是來爭奪殘屍的,偏偏又一幅不緊不慢的樣子。
“這個架勢,分明是橫行霸道慣了,而且許久不曾遇到反抗,已然蛻變成了天龍人之心,囂張成了習慣,得意忘形,自然會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行爲,一旦不接地氣,做出許多自爆之事,也是尋常。換做是我,有後臺、有主場、有手段,肯定要探查清楚敵人的情況,然後果斷出手,控制局面!”
至此,陳淵已然能夠確定,眼前這人定與那位蘊靈仙有些關聯,否則斷然不會這麼託大。
“這也不是壞事,正愁着沒有消息來源,沒想到就有人送上門來。”
想到這,陳淵笑眯眯的問道:“鎮靈使、馭靈使,兩位口氣這麼大,又以靈爲號,想必在仙人跟前,也是說得上話的吧?”
但清瘦的鎮靈使卻眉頭一皺,也不回答陳淵,而是對身邊的同伴道:“此仙的屍體上竟連一點仙家殘蘊都沒有,即便以目視之,道心竟無一絲異樣!我可還記得上一次過來巡查,即便離這還有百里,但只是心中轉了想法,就有一縷念頭被牽引過來,埋下思緒種子,差點釀成大禍!但現在……”
“即便是真靈隕落,也會有殘蘊,但現在一點都察覺不到,反而代表着異常!不過,真仙隕落,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我曾聽主上提過,他就曾經見過一位真仙隕落後,侵染了整個界域,令那個界域的妖類大爲增長、強化,最終改變了界域的勢力,令諸多種族直接滅絕!”
馭靈使開口出言,他的聲音略顯低沉、沙啞:“但也有的真仙會湮滅的無聲無息,甚至死後連過往存在的痕跡,在旁人心中的記憶,在書中的記載也隨之消失,世間再也無人記得。”
“若是無人記得,主上怎麼知道的?”
“主上總歸是與旁人不同的,否則焉能鎮殺邪仙,又算到此仙雖有保靈之法,但終會有隕落之日,讓你我二人守在此界?”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着,似乎也不擔心這些話被邊上的人聽去,但說着說着,二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了陳淵等人身上。
“你等先一步而來,可曾發現什麼異樣?又或者……”馭靈使眯起眼睛,眼睛裏閃爍着冰冷光澤:“這事正好就與你等有關?”
“不用和他們廢話了!”鎮靈使將手一揮,笑道:“抓起來搜魂,不什麼都瞭解了?”
話落,也不等同伴反應,那手已經朝陳淵抓了過去!
綠袍怪客見狀,眉頭一皺,眼中流露出猶豫之色,似乎正猶豫着要不要出手。
但下一刻,鎮靈使周身光影閃爍,四周景象流轉,像是墜入了一片走馬燈中,待回過神來,卻發現自身已失去掌控,被一股滂沱之力拉扯着,竟朝着陳淵掌中落去!
“豈有此理!”
他一揮手,幾道華光飛出,要定住自身,纏住陳淵,未料陳淵屈指一彈,那幾道光輝便盡數破碎,隨即被凝成幾枚炁符,直接印在了這鎮靈使的身上,鎮住了他的一身修爲!
更要命的是,他竟一下縮小,只有巴掌大小,被陳淵一手抓住!
“怎麼回事?”
他面露愕然。
“障眼法?”
似是無法相信現實,鎮靈使愣神過後,掙扎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看向陳淵,終於露出了驚懼之色。
“你是怎麼做到的?”“搜魂可不是什麼好法門,有傷天和都是次要的,關鍵是魂念交融,對道心的影響是很難驅散的。”陳淵一邊說着,一邊抬起手,身後光環一閃,就是一指點出!
嘭!
凝聚了一道真火長劍的馭靈使,竟被這一指頭點的長劍崩裂,滂沱之力衝擊,整個人被衝擊的向後翻滾!
這是何等手段?
他方纔見對方只是一個甩袖,鎮靈使就直接被鎮壓當場,知道遇到了高手,哪裏還敢懈怠,這一下看似出手甚急,其實已是用上了大半力量,沒想到被一根手指就頂回來了!
“此人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我與鎮靈,修爲已堪比返虛!而這勾陳界的修士本源已毀、過往傳承盡滅,連帶着秉承了主上法門的人糧也都凋零的差不多了,怎麼會有人能輕易壓住我等?”
突然,他心中閃過那具殘屍。
“難道說……”
念頭尚未落下,眼前黑影一閃,陳淵竟已到了跟前。
“下來吧。”
陳淵一掌拍出,便有須彌山虛影成型,身後劫吖猸h一閃,點點結晶精華落下,那山形瞬間成真!
轟隆!
綠袍怪客眼神劇變,滿是驚駭!
巨響聲中,驚怒中的馭靈使被整個鎮在山底,只有一句驚呼傳出——
“你能馭使仙露?你是真仙?邪仙轉世?!”
仙露?
是那種昇仙後,各種力量渾然一體,凝結出的結晶?
他表面不動聲色,揮手之間,身後光環消失,面前剛剛落下的高山隨之崩解,渾身被一道道炁符封鎮的馭靈使就顯露出來。
“你是那邪仙轉世?”鎮靈使掙扎着問道,眼睛裏有着惶恐與不解:“這不可能!主上早已推算,你雖有再起之日,但也無法留存人間!更何況,這勾陳界的天道不存、法理已崩,根本無人能承載真仙道統,真仙又怎麼留存人間?”
“哦?”陳淵一下就從這話中聽出一點東西來,“爲何無人承載道統,真仙就不能留存?”
他也不遮掩、演戲,人都抓着了,當然是單刀直入。
要知道,他在洞虛界,雖也聽說過仙人降世之說,但那都是故老相傳、上古之事,反觀勾陳,都有仙人在這大打出手,造成界域衰敗,萬物零落,着實是讓人大開眼界。
而仙人之祕,正是陳淵想要知道的東西。
“不對!你不是那邪仙!”突然,馭靈使開口了,他被封鎮之後,就一直盯着陳淵打量,這會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不是真仙,卻還能動用仙露,必是受到了真仙青睞,你是哪家的仙使,爲何要來此處?是哪家降世真仙,想要在此傳道?”
“降世真仙很多麼?”陳淵順勢接過話,“你爲何覺得我背後站着一位?”
“若不是想要更上一步,闢地凝月,自合道中脫身出去,又怎麼會派人探查其他界域?”馭靈使說着說着,話鋒一轉,“但你來錯了地方,此處已爲我家主上所得,此界之天道也已被煉化,你背後的主人如果想在此處紮根,定會引得我家主上注意,到時就算是真仙,也要後悔!”
頓了頓,他正色道:“我家主上,如今已收攏了一界之功德,闢地凝月,爲福德上仙!”
第271章 明仙劫,窺歸途
“合道真仙之後,居然叫福德上仙,福德,福德,嘿!”
叫老龍將兩個靈仙使押走,那綠袍怪客猶豫片刻,竟與老龍同往鼎元。陳淵則還在原地,回味着二人透露出的情報。
除了泄露出蘊靈仙已不在此界的消息之外,還讓陳淵獲得了許多關鍵信息。
也不知是幾百年來高高在上,心智已然退化,還是別有用心,有意要給陳淵傳達某些信息。總之,通過這兩人之口,陳淵確實獲得了不少信息,幫他梳理出了合道之後的道路。
“合道,合的是一界之天道。一界之天道包羅萬象,乃是天地自然咿D的投影,更聚集了萬千生靈之潛念,甚至連神靈、神庭的根基,都在天道之中。修士修行,本就是效法天地、奪乾坤之造化加持於自身,這合道之後,等於得了一部分天道權柄,以天地之偉力而咿D……”
他的眼中流露出回憶之色。
“一旦合道,便會飛昇,蛻變成所謂真仙。”
照那兩人的說法,合道真仙是借天道而離塵,但也因此受困於一方天道,須得離道出巡,闢地而衍森羅,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路,又或吞納一方獨立天道,化作道月,才能更上一次,成爲福德上仙。
不過,如何離道,又怎麼受困,就說的含糊不清了。
考慮到兩人的身份,說不清纔是正常,就說說得清,陳淵也不會信。
“所謂的福德上仙,實是吞天地之福、納玄黃之德,亦即是吞了一方天道之人。似乎有兩條道可走,一條是如邪氣仙一樣,開闢一界,衍生萬物,滋生天道,而後吞納入體,彷彿辛勤養豬,宰殺來喫;另外一條,則是如那蘊靈仙和天魔一樣,找一個完整的界域,直接吞了天道!類似外出打獵,喫幹抹淨。真要是這麼算,我那三尸化身已是煉出了道月,也勉強算是吞了半個天道、得了不少功德,莫非也已是福德上仙?”
想到這,陳淵忽然搖頭感慨:“爲了一人登階,要讓億萬命喪,卻還能被稱爲福德,更可登臨尊位,一人之尊貴,重過無數之性命,還真是天地不仁啊。無論是在哪個世界,在哪一世,或許有許多不同,但人與人之間命數、氣叩牟煌瑓s是一以貫之的。不過,那兩人所言也不能盡信,若聽了一面之詞,便不假思索的奉爲圭臬,覺得自己領悟了天地至理,那也不用修道了。”
兩個靈使的話中,其實存有不少問題。
“勾陳乃是大洞天界,神藏和鼎元只是小界,小界的天道和大洞天的天道,難道效果一樣?再退一步,鼎元的天道並不完整,四百年的衍化,哪怕邪氣仙直接從外界取材,把人間現成的人道、森羅納入掌控,再散仙靈之氣以推動,但時間還是太短,因而天道只是雛形,我那化身又只吸收一半,怎麼想都有缺陷,最多是半步福德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