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03章

作者:战袍染血

  “飛昇之後所在之地,若真的簡單,那才奇怪,不詭異、奇怪一點,我都不放心。”

  話雖如此,但他緊跟着抬手一點,便有許多炁符隨之成型,層層疊疊的排列,首尾相連,環成一圈又一圈,落在地上,化作層層陣法。

  坐於陣法中央,陳淵微微閉眼。

  “化身既爲仙人,又飛昇他處,便就做個底蘊,遙遙支持本尊,也不用搞什麼花裏胡哨的。正好,救世之時、飛昇之時,積攢了不少的香火人念,留着也無甚用處,正好配合着人道聖言,讓我那玄身本體更進一步!蘊六俣砹D!”

  嘩啦!

  鼎元小界之內,滾滾海浪之間。

  陳淵的玄身本體在海水中沉浮了片刻,就有龐大黑影靠攏,小心翼翼的將這身體托住,隨即一點火光從那龐大龍軀中滲出,凝結成一名孔武有力的虯鬚老者。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驚恐的看着陳淵,試探性的行禮道:“見過……上仙。”

  陳淵見他模樣,如何猜不到他的心思,也不多言,身後劫吖猸h一顯,已然和仙人化身連接在了一起!

  頓時,恐怖的威壓氣勢降臨。

  啪!

  陳淵那顆死寂的心臟上,竟有一點裂痕,全身上下更是瞬間承載了恐怖的重壓負擔!

  “如此看來,勾連仙人化身,對我這五轉玄身的負擔很大!照着目前這個壓力,最多堅持七、八息時間!不行,不能這麼不持久,得儘快讓玄身進階六轉,如此玄身強健、強韌,定能堅持更久時間。”

  這麼想着,他散去劫吖猸h。

  對面老龍的投影,已是顫顫發抖。

  陳淵笑道:“無需擔心,我可對此界沒什麼興趣,說起來,你既有這等模樣,爲何先前一直以那龍軀示人?”

  老龍擦了擦冷汗,深吸一口氣,小心道:“好叫上仙得知,小龍之前要鎮住那僞仙的七竅玲瓏心,不好分神他顧,因此連真火投影都不好分化出來。”

  陳淵就道:“聽你這意思,知道不少祕辛,正好說給我聽聽,我雖大致猜到了勾陳之事的脈絡,卻還有些細節需要補充。另外,這鼎元一片狼藉,在離開之前,還得收拾收拾。”

  老龍一聽,精神就是一振:“上仙打算何時走……額,錯了,上仙想問什麼,俺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它自知失言,後背滿是冷汗。

  陳淵也不說破,正要詢問,忽然神色微變,緊接着一抬頭,眯起眼睛。

  “不忙,先去會一位不速之客。”

  荒山野嶺,廢墟殘屍。

  瀰漫四周的霧氣漸漸消散,一名身着綠袍的男子,帶着怪異的青銅面具,立在不遠處。

  他小心翼翼看着那具殘屍,面具後的眼睛裏,滿是警惕與疑惑。

  “昇仙氣息竟源於此處,是這死仙?”

第268章 蒼天已死

  “這尊仙人曾與靈道真祖交戰,最後被擊殺,才令新舊之法平衡被打破,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但上次來此處探查,還是雲霧繚繞,處處皆有兇險,而且只是看去一眼,道心便被侵染,但此番再見,卻無異樣,莫非……”

  這綠袍怪客遲疑了片刻,目光掃過了周圍的幾堆骸骨,深吸一口氣,跟着邁開腳步,朝那殘屍走去。

  不過,幾步之後,他忽然停步,跟着迅速後退,抬手一揮,體內八道靈脈靈氣流轉,八種截然不同屬性的力量在身上凝結,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腳下的殘破山脈更是因此震顫,隱隱搖晃。

  隨後,他的眼睛猛然睜開。

  “好氣勢。”

  一名灰袍、白髮的道人,自仙人殘屍中走出,面帶笑意的看着綠袍怪客,稱讚道:“你看你這一身氣勢,便已近煉神巔峯,其中還有一股熾熱如火的威壓隱而不發,所以你這一身修爲,或許已近返虛之境!在整個靈脩之中,應該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吧?”

  “你是何人?”綠袍怪客滿臉警惕,“怎的會從這仙屍中出現?莫非……”他的聲音帶上幾分凝重,“你是仙人之魂,死而不僵,轉世重來了?”

  說話的同時,他暗暗凝神,神念探入儲物納戒,隨時準備激發保命挪移符,離開此處。

  那灰袍道人自然就是陳淵。

  他聞言卻道:“我本以爲你會說,我是自鼎元小界中出來的舊修,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麼一個猜測,如此看來,你們這些靈脩,並不知鼎元存在?那爲何前後會有許多人潛入其中……嗯?”

  說着說着,陳淵神色微變,目光轉移到了周圍的幾堆骸骨上。

  那綠袍怪客一見陳淵目光變化,當即激發了挪移符,身化霞光,就要瞬息遠去!

  但陳淵一抬頭,身後劫吖猸h一閃即逝,猛地攤開手掌。

  那綠袍怪客所化之光當空一轉,竟又落了回來,他面具後的眼中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是什麼神通?居然扭曲了挪移符的效用?!”

  再看陳淵之時,不僅更加警惕,更多了幾分驚懼。

  “莫要擔心,我可不是什麼攻伐嗜殺的狂人,從來都奉行謹慎低調、與人爲善的人生準則,與你更無仇怨,你我也是第一次見面,又怎麼會對你不利?恰恰相反,我實有事,要請教道友,請你相助。”

  綠袍怪客深吸一口氣,低語道:“你到底是何人?又有什麼事要問我?”

  “我名虛言子,乃是一名散修,至於來歷,倒是不便透露了。”陳淵微微一笑,“還請道友莫要多心,老老實實回答纔好。”

  綠袍怪客心有忌憚,沉吟片刻,也不追問了,反而道:“你問吧,但有些事,我未必能說得出口。”

  “也不是什麼難以回答的問題。”陳淵忽然指向那幾堆骸骨,“這些該都是靈脩吧,你可知他們爲何會死在這裏?”

  綠袍怪客的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但還是答道:“自然是靈脩,之所以會在此處,是因這裏是傳聞中,封印了真仙之地!吾等無非是爲了求得一條活路,來這裏碰碰邭猓茨芊駥さ棉D機。只可惜,此處太過詭異,真仙之屍更非輕易可觸,就算是看上一眼,往往都會被扭曲道心、意念,所以是死的死,逃得逃,就算是逃出去的,若不以物封印心念,也是難逃一死!”

  說到這,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爲了活路,尋得轉機?”陳淵心中一跳,忽然眯起眼睛,“四百多年前的新舊大戰後,你等靈脩不是已爲此方天地的主角,佔據了正統之位,怎麼還要來此處求活路?莫非你是哪一家的邪修、魔修?”

  聽得此言,綠袍怪客竟發出了幾聲慘笑,隨即才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該是外界之人,竟不知吾等之事!什麼天地正主、正統之位,那不過只是假象!吾等靈脩在四百多年前的太渺之劫中,便損傷慘重,各宗各派底蘊全失,雖說在那之後,沒了舊修掣肘,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但這勾陳界的地脈已是枯萎,天下各處,乃至海外諸島,都是越發貧瘠,逐漸化作荒漠!”

  說着說着,他的聲音裏帶上了無奈與不甘:“到了如今,這天地間哪裏還有什麼樂土?”

  如此說來,勾陳早就化作荒漠,近乎死域?

  豈不是比鼎元還要慘?

  若此言爲真,那鼎元還叫什麼小界,都能叫勾陳優選了!

  聽得此言,陳淵心中忽有一道閃電劃過!

  他突然想起,弄玄仙翁曾經說過,鼎元大陣建立之後,時常會有新修滲透進來,但逐年遞減,近五十年來,更是不曾見過一例!

  “近五十年、近五十年!”

  陳淵忽然問道:“你等所修之靈法,固然與舊修不同,不是煉氣之法,但聽你先前之言,也有神通之說,那可否感應天道玄妙?可曾有人說過,那天道……”

  “天道?”綠袍怪客慘笑起來,“天已失道!蒼天已死!”

  轟隆!

  彷彿一道雷光劃過陳淵心頭,將他的許多疑惑一下解開。

  “若是如此,那整個勾陳的仙家之爭,大概就都清晰了,餘下的幾個主要疑點,一個是牽扯過去的,也就是天魔羅睺與勾陳之間的關聯,他爲何會摻和進去,以及牽扯當下的……若靈脩早就陷入絕境,那麼,天命之子張冢耳身邊跟着的那位,又是何方神聖?”

  一念至此,陳淵笑道:“我是個不喜歡謎語人的,既是得了脈絡,又沒了威脅,那事不宜遲,是時候將那過往之事一一梳理清楚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翻身一抓,翻身從那道殘屍中抓出了一點火光。這火光當空舒展,就化作了一個健壯的虯鬚老者,正是那老龍的真火投影。

  他見着面前一幕,先是一愣,隨即面露恍然之色,緊跟着眉頭一皺,似在承受什麼痛苦,最後才神色如常,對着陳淵拱手道:“上仙,可是有什麼話要問俺?”

  陳淵轉身就問:“你得道於多久之前?可知天魔之說?”

  老龍一怔,掐指一算,隨後道:“俺受人點化於一千三百多年前,至於那天魔之說……”他的老臉上反而露出幾分自傲之色,“俺家主人當年便曾手搓天魔,令其元氣大傷,若不是能分化萬千,那天魔當時便要隕落!”

  “哦?”陳淵心中一動,心裏閃過幾個記憶片段,遂問道:“點化了你的那人可有名號?”

  老龍抬手一拱,恭聲道:“俺當年不過一條虯龍,被主人隨手點化,也沒有福氣跟在他身邊服侍,更不敢問清真名,只知其號,被人尊爲造化祖師!”

  陳淵眯起眼睛。

  果然如此麼……

  啪嗒。

  他正想再問一句,忽然聽得一聲跌落聲,隨即心中一動,尋聲看去,入目的正是那具仙屍殘存的手臂,跌落下來的一幕。

  “這是……”

  老龍當即瞪大了眼睛,意識到了什麼。

  仙府,大荒。

  天地之間的恐怖異變,忽然便停了下來。

  崩裂的山谷、大地、荒漠,雖是一片狼藉,但這大荒本就是貧瘠之地,倒也不顯得如何。

  “停下來了。”

  “陳過成了?還是……”

  “得救了?”

  天下各處,萬猩`驚魂未定,亦是驚疑不定。

  闞如海等人守着已然昏迷的如意尊者,感受着周遭變化,一個個面露訝然。

  “我等腳下的地脈,原本已近乎崩潰,如今卻都穩定下來,那整個界域的崩潰之勢,停下來了!”

  遠處的山頂,匆匆趕來的張冢耳停下腳步,長舒一口氣。

  “還以爲死定了,未料還有轉機,能在如此情況下力挽狂瀾的,想來也只有那位前輩了,你說呢,老頭子?老頭子?”

  在心中默唸幾聲,卻不見太音真君回應,他心頭一顫,以爲好不容易甦醒的隨身老爺爺再次沉睡。

  沒想到,幾息之後,卻聽那太音真君用顫抖的聲音道:“老夫,想起來了!老夫的記憶恢復如常了!老夫之所以會入得鼎元,是被人當做誘餌,投入此間!小子!速速離開此處!”

  “怎麼了?”張冢耳心頭一跳,便就詢問。

  “唉!和你說了,你也不懂,趕緊脫離此處!”

  “你說得倒是簡單,問題是我連怎麼來的都不清楚,又要如何才能脫身出去?”張冢耳正在抱怨,卻聽意識中的老人一陣悶哼,緊接着,就有一點精芒自張冢耳的意識深處飛出,直往虛空!

  “終於有消息了!”

  勾陳一角,荒蕪山川深處,忽然有一隻手抓住了虛空中飛來的精芒,隨即捏碎!

  “試探用的棋子已然覺醒,說明那尊邪仙真靈將滅,無法矇蔽棋子的真靈了!這正是你我爲靈尊立功的時候!速速行動!等拿了那邪仙的殘靈,也就能從這失道之界中脫身出去了!”

  二人念落,各自架起一陣狂風,自荒蕪山川中拔地而起!

第269章 代有才人出,個個鎮天魔

  廢墟殘屍之前。

  “此身之主既已湮滅,這具殘存之身的根基便就不在,崩毀隕滅也是應有之事。”

  收回目光,陳淵淡淡說着。

  老龍卻臉色驟變,急道:“可那鼎元一界,可是依託於此人……”話到一半,他忽然住嘴,轉頭看向綠袍怪客。

  後者眉頭緊鎖,疑惑着道:“此身之主湮滅?此話何意?”

  他本能的察覺到這事背後藏着莫大牽連!

  “都不要急。”陳淵的目光掃過面前兩人,目光停留在老龍身上,“事情要一件一件的來處理,就算想要解決當下的問題,也得先明白來龍去脈,如此方可對症下藥,否則的話,縱有手段,也只是一廂情願。”

  “俺明白了。”老龍壓下心中不安,問道:“上仙要問的,可是這勾陳往事?俺這記憶,原本因着那僞仙之故,有許多變化與扭曲之處,現在都一一恢復過來。話說回來,俺老龍自打一開始,就對他警惕,否則也不會被他吞了,落入鼎元!”

  “這就是了,隨着其人湮滅,因他而存的種種扭曲、佈局,都會逐漸消弭、恢復。”說到這,陳淵又看了那具殘屍一眼,注意到正有細密的、微弱的裂痕,正在各處顯現,不過幅度不快。

  按着這般進度,此身要徹底崩毀,其實還得再過幾年。

  不過,考慮到這裏面牽扯着一個承載了千萬生靈的界域,幾年時間又太過短暫。

  “但如果這個戴面具的說得都是真的,鼎元之外的勾陳,其實也已荒蕪,甚至近乎破敗,算不得洞天界域了,就算從此身掙脫出來,面對勾陳局面,也未必就是個長久之路。”

  雖說造成今日局面的,是過去的仙人、天魔種下的苦果,鼎元從一開始就是邪氣仙給自己準備的大補丸,但若沒有陳淵出現,大概不會這麼快就步入衰亡。

  這就是因果。

  更不要說,他那死而不僵的徒弟,還在旗山道上修行呢。

  “所以,還是得做些什麼,省得日後重渡合道劫時留下隱患。”

  一念至此,陳淵順勢坐定,正式詢問起勾陳的過往歷史。

  有老龍爲引,又有那綠袍怪客在旁,陳淵左右盤問,將二人之言相互印證、對比,漸漸將勾陳之事的原貌梳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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