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那女子縱身而起,快步疾奔,身若疾風,轉頭一看,見陳淵緊隨其後,先是一怔,繼而笑道:“陳君還真是好身法!對了,還未說過,我名馮穎,咱們算是正式見禮了吧。”
二人腳步如飛,幾句話後,便出了城,轉眼到了一座破廟前。
這廟建在城外荒涼之處,但眼下卻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常,許多修士三三兩兩的分散各處,正打量着那座古廟,彼此之間還頗爲戒備,其中還有幾個明顯是異類成道,或者混血人族。
“人數還真不少。”陳淵感慨一聲。
“仙府之宴算是有數的、散修可穩定獲得仙靈之氣的途徑了。”馮穎輕笑着解釋,“不過,你別看這裏人多,但那是集合了四海各域的修士,還都得是在各地名聲甚響的人,纔敢來嘗試仙府外宴,至少得是假丹修爲,不然一點希望都沒有。”
她指着幾個面有傲色的人,低語道:“你看這許多人,還沒從自己的名聲裏解脫出來,覺得自己還是佼佼者,殊不知只有張兄、闞兄那等人,纔有資格傲視同儕!在地方上再厲害,在這卻不顯得如何了,敢來此處的,哪個地方上缺少名望的?但在這裏,那就是尋常人。”
陳淵點了點頭,笑道:“懂了,清北的邏輯。”
馮穎自然是聽不懂,只以爲清北是個宗門的名字,便客套道:“陳君明白便好。”
陳淵跟着問道:“不知這外宴考覈都是什麼內容?可是與這座廟有關?”
“張君沒有告知陳君嗎?”馮穎先是疑惑,但跟着就道:“此廟名爲先哲廟,乃是問道之所,亦是外宴五關的第一關!凡入廟之人,都會被廟中神聖考驗道心,道心堅定、不墜真念者便是過關,道心動搖者頃刻淘汰。”
說到這裏,她又補充了一句:“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所以,陳君你一定要謹慎對待,梳理道心神念,才能踏入其中,萬萬不可貿然進入!這廟前腥耍投际沁�未做好心中準備,纔會徘徊不定。”
“原來如此,倒是個頗爲老套的考驗,但勝在有用,以道心拷問剔除掉心念不堅之人,能省去了許多後續的麻煩。”
嗡!
正在二人說話間,那古舊廟宇中忽然傳來一陣轟鳴,隨即一陣淡淡的白光從中透射出來,照耀各處。
光芒觸及陳淵,立時讓陳淵感受到一陣平和、安定的心念,裏面還蘊含着一股堅定的信念。
他立刻就明白了緣由。
“這等考驗,竟還能將個人的道心意念泄露出些許,讓人感受……”
“正是如此。”馮穎點頭笑道:“正因如此,許多人才會遲疑,因爲一旦失敗,可不僅是不得入得外宴,還有可能會漏底……”
“出來了!”
周圍腥诉@時竊竊低語,指着一名從古廟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議論着。
“不愧是曲麗府的少公子,果然輕易過關了,而且道心化光,透射周圍,可見其能。”
“這等博愛、平和的道念,倒也符合他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
“以他的修爲造詣,羣仙譜上本該有姓名,是該直接參加內宴的人物,但因曲麗府之故,沒有上榜,纔會來這裏參加外宴。”
……
腥说淖h論聲中,那位翩翩公子面前,已是落下了一名白鶴童子,引着他前往遠處的密林。
“這就是過了第一關?”陳淵偏頭一問,得了肯定回答後,笑道:“看着也不甚困難。”
“陳君萬萬不可輕視,吾等是恰巧碰上了曲麗府少主,其他時候可不會這般容易。”馮穎搖搖頭,但沒有多說,而是調息定念,作着準備。
這時,先後又有三人入了廟中,但都是幾息過後,便慌慌張張的奔逃出來,更有殘魄、飄零的道心念頭從廟中傳出,似是一陣微風,轉眼不見。
馮穎嘆息着道:“這纔是常態,是以萬萬要謹慎。”
這邊話音落在,就有個雙目緊閉的和尚壯碩和尚走進廟中。
“是照目金剛!他也來了!?”
“此人聽說常戰常敗,居然也敢來廟中問道心。”
隨着聲聲低語,那廟中忽有金光沸騰,而後一股濃烈、堅定但又顯得有幾分極端的念頭瀰漫開來。
“阿彌陀佛!貧僧之志,斷然不會更改!”
少傾,那和尚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渾身冷汗淋淋,但神色不變,雖不如那曲麗府少公子從容,但配着那股驚人的氣勢,卻也令人動容,許多人暗中佩服其道心。
馮穎也敬佩的對陳淵道:“這等意志堅定之人,都是天下間的佼佼者,你與我這等人,便有天賦,但要與這等人,還是得付出許多辛苦與代價。”
“哼!”
人羣中,卻有個穿着黑衣、手握長刀的男子冷冷一笑:“這和尚明明是我的手下敗將,現在一次問道,居然被許多人敬佩。”
他眯起眼睛,眼底閃爍着癲狂之色。
“不過,待我入了廟中,便能扭轉趨勢!自此一鳴驚人!與闞如海、言軻、張守業等人齊名!如此,纔不枉費我這幾十年不問世事的潛心修行!”
與此同時。
雲宥城外,有一男一女,坐於雲端,遙遙觀望着這破廟情況。“這外宴也進行了三四天了,離着七日之期越發靠近,咱們啥時候出面參與?”那女子一身藍色紗衣,身姿妖嬈,容貌豔麗。
邊上,一身黑衣的冷漠男子閉上眼睛,稍稍感應後,道:“小師弟已有動作,該是在過關考覈,以他的資質,要過五關考覈,問題不大。”
“小師弟?”妖嬈女子眉頭一皺,“他自從煉化了命星,已是越發癲狂,甚至曾質疑主公之令,讓他混進裏面潛伏,是否不太穩妥?”
冷漠男子淡淡道:“放心吧,主公親自出手鎮住了小師弟的心魔障,斷然不會讓他在這次仙府之宴中爆發,更何況,除了小師弟之外,咱們還有其他人潛伏其中。”
妖嬈女子眼珠子一轉,問道:“主公安排了這麼多人手,該是十分重視這次仙府之宴啊!不知與過去相比,有何不同?”
“這不是吾等該過問的事。”冷漠男子的表情不見一點波瀾,“咱們只管奉命行事便好。”
妖嬈女子冷冷道:“你還真是一隻忠犬。”
“他不答你,我卻可以告知。”
突然,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將這二人驚了一跳,但也不轉身去看,反而是各捏印訣,身上靈光湧動,就要遠離!
嘩啦!
突然,幾道劍氣自各處飛來,將四面八方盡數徽郑瑪r住了二人離去的所有方向。
二人神色再變,感受到劍氣中的致命威脅,終於停下動作,這才轉身朝後面看去。
“怎麼這麼急呢?”後方,身上徽肿乓粚与呾F的男子,凌空踏步,緩緩走來,“不過,遇事不亂,立刻便要奔逃,判斷的十分準確,確實值得嘉獎,不愧是暗塔四大護法中的天媚星付真真、天寒星許星瀾。”
那一男一女神色突變,手上印訣不散,周身靈光湧動,胸中金丹更是震顫着,隨時準備爆發。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我們?”
“暗塔雖然行事隱祕,但近百年來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多,很難不被人發現。”那人並不着急,輕描淡寫的張開手掌,那環繞四周的劍氣就只盡數匯入其中,“我知你等暗塔自號‘造化道’,是不喜如今的鼎元習俗,講究一個‘造化自然’,不喜歡如今借力仙靈之力、仙家殘法的作法,是以不以古修自居,不以新修爲敵。”
這人頓了頓,揚聲一笑:“但話說回來,爾等雖是號稱秉承正統之法,號稱造化自然,但修行的法門卻借了魔劫之力,所以纔有種種玄妙難言的巧妙。如你天媚星的酥骨醉心之法,你天寒星的冰軀封念之術。”
他越是說,對面兩人的心越是凝重。
他們二人所在的組織,行事處處隱祕,尋常修士都不知他們的存在,能這般如數家珍的將他們的情況說出來,只能說明此人關注自家組織很久了。
付真真驚怒着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爲你解惑的,或者說,是來幫你們的。”那人不等付真真再問,就主動解釋,“要說爲什麼的話,便是因爲我其實認同爾等的主張。”
“認同吾等的主張,要幫助我等?”許星瀾眉頭一皺,正想說什麼。
結果,付真真卻先道:“那你倒是說說,這次仙府之宴有何不同,爲何我家主公會這麼重視這次?”
“原因其實非常簡單。”那人的聲音裏帶着笑意,“因這此番仙宴,大概是一次大變局。”
“大變局?”付真真眯起眼睛,來了興致,“是說此宴過後,鼎元的勢力劃分將要改變?”
“鼎元的勢力劃分?”那人哈哈一笑,“那隻能說爾等的眼界和格局不過如此!”
“不止於此?那?”付真真神色一變,又要再問。
“好了,回答問題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幫助,我既出言,總是有所求的,只等爾等在此次仙府之宴中碰壁,便該記得來尋我,至於現在……”
那人說話的時候,身上雲霧一蕩,身裹劍氣,破空而起,只留下一句話——
“你們還是關心關心那位小師弟吧,要知道此次仙府外宴的參與者中,可是也有幾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走了?”
待得付真真、許星瀾回過神來,那道劍光已至天邊。
“故弄玄虛!”付真真冷冷說着,“說什麼大變局之事,多半也是言過其實!”
許星瀾卻道:“此人對吾等了解甚深,就算是來故作高深,也不可輕忽,得將此處的情況回報主公!另外,小師弟那邊還是得留意一二。”
他沉吟片刻,終於道:“勞煩師妹出面,前往外宴五關吧。”
“早該如此了!”付真真眼中一亮,面露歡愉,“只待老孃親自出馬,不管小師弟有何情況,老孃也能幫他應對!”
“不要太過出頭。”許星瀾告誡道:“以小師弟的性子,定會大出風頭,若你也暴露出來,就太引人注目了。”
付真真當即就有幾分不快,卻還是道:“行了,知道了。”說罷,也不等許星瀾再說話,就駕着一陣彩雲飛去。
幾息之後,她便落在廟外。
這先哲廟前都是各處來的修士,所以付真真駕雲而來也不算扎眼。
她尋了個地方,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羣中拿着長刀的黑衣男子,見對方正往古廟走去,當即冷笑起來:“小師弟果然是忍不住了,根本就不按着計劃來,這可還沒到最後一天呢,真是便宜他了,能在這麼多人面前顯聖!一下爲腥瞬毮浚 �
說着說着,她眼中露出了羨慕之色,但旋即一愣,見這一名灰袍道人竟先一步走入了廟中,隨即失笑道:“這人也真沒眼色,小師弟都快進去了,還敢橫插一腳,定會被小師弟嫉恨呢!”
“嗯?”
那黑衣男子停下腳步,面露惱怒之色。
前方,看着陳淵突然走出,好不容易定下了心神的馮穎也是一下愣住了,她錯愕道:“陳君,怎麼你這什麼也不準備,就要進去!快快回來!”
說着,便作勢上前阻擋,但偏偏陳淵看着走的不快,等馮穎一去,竟是跟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走入廟中。
“哎?唉!”
她跺跺腳,滿臉遺憾。
“這不是胡鬧嘛!”
除了她與被搶先了的黑衣男子外,無人關注陳淵的動作,以爲與那些失敗之人一樣。
第228章 鎮了人間文廟,得失不滯於心
古廟中的神案上,擺放着十二座泥塑。
出乎陳淵意料的是,從這些泥塑的衣着打扮來看,並非是修士,反而像是儒生。
靠近幾步後,他從諸多泥塑上捕捉到了一股厚重的氣息——
肅穆、莊嚴、博大,浩如煙海,明顯是經歷了千百年的時光沉澱,才能塑造出來的宏大意境!
求知、求索、求道!
“這先哲之廟供奉的,居然是儒道文宗。只看這股氣相,按着正常的局勢發展,早就該從中誕生先天神祇,成就文宗之神了,但現在,依舊還是廟中泥塑。這個仙府之宴……有點意思。”
想着想着,他走到了廟宇的正中間。
隨即,十二座泥塑雕像齊齊震顫,尤其是泥塑的頭部微微變化,給人的感覺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
那一雙雙泥塑的眼睛泛起精光,目光徽株悳Y!
突然間,一股滂沱之力落在他的身上,眼前景象一變,彷彿有十幾名高冠峨服的威嚴男子站在他的面前,神色肅穆的問道:“既拜吾等,當顯真心!”
霎時間,陳淵的耳邊傳來陣陣喝問!
這聲音直指內心,震懾魂魄!
陳淵眼神微變,眼底流露出一點金色流光。
“原來如此,這是將一門神通封禁廟中,亦香火蘊養,構建了這拷問道心之地。這神通的本質,更近似於人道之念,立足於人,拷問人心,即使被考驗之人修爲高深,但只要沒超過施展之人,那一身修爲便都無用。”
他的道心魂魄都在光陰鏡中,莫說是直指內心的神通之力,就算是煉神真君、返虛祖師,又或此界的應命星君當面震他道心,也得先打破肉身、銅鏡,才能觸及。
這拷問求道之念的法門,先天就被陳淵剋制。
“能施展神通,封禁留存,對來者不斷拷問道心,就算是掌握了陰神和法有元靈的煉神真君,也難做到。這道神通,其實超出了煉神真君的層次,很可能是那位仙翁的手筆!”
“道心真念何在!?”
“求道之心如何?”
“過往之行爲何?”
似是察覺到陳淵不爲所動,一座座泥塑震顫起來。
十二名虛實不定的高冠男子,身若煙雲,變幻莫測,轉眼之間竟是將陳淵圍在中間,直指心靈的意志,隨着一句句話語蹦出,居然讓陳淵感受到一股近似於心魔侵蝕的感觸!
“真是讓人意外……”
輕嘆一聲,陳淵手捏印訣,周身盪漾起陣陣清風,便有人道之聲繞身而起,更有陣陣光華在周身縮漲,餘波波及整個古廟。
鎮人間!
陳淵這門新成的神通,本就是立足於人道,雖因陳淵在創造之時,玄身尚未凝結陰神、境界還在化神,不曾凝聚太多靈性,但靠着半年沉澱,藉着洞虛界的深厚底蘊,依舊讓神通穩固下來,接近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