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75章

作者:战袍染血

  院門一開,走出來的是個身子高瘦、渾身散發着死氣的青年,尤其是一張臉,冷硬陰沉,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見過王師叔祖。”林翔卷收攝心思,拱手行禮,小心着道:“不知師祖可曾出關,馬師……馬師弟剛從望藏島回來,有事稟報。”

  他從見得這位王師叔祖,便覺得這人陰沉得很,每次面對,心裏都隱隱發寒。

  那冷麪男子一聽,遲疑了一下,最後面無表情的用沙啞之聲道:“我師父前幾日便離了住處,出海了。”

  “哦,那……什麼!?”

  林翔卷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但隨即臉色劇變:“師祖出海了?離開旗山了?!”

  南域,雲宥島。

  按照八宗的說法,這南域因爲和北域之間隔着廣大的無風死海,兩邊想要溝通交流,必須要經過東域和西域,往來不便,因此風俗迥異。

  “說是風俗迥異,但不至於連人種都完全不同吧。”

  走在雲宥島首府街頭,看着往來那形形色色之人,見着許多身有鱗甲、細尾的路人,一身灰色道袍的陳淵不由感慨。

  不過,他這一頭白髮,在人羣中也格外扎眼,許多來往之人見了,表面不說,但多少會多看兩眼。好在,陳淵一身氣度返璞歸真,這幅模樣放在人羣裏或許顯眼,但放在混血族羣中,就顯得平平無奇,因此最多也只是引得旁人多看。

  在幾道目光的注視中,他神色如常的前行,七拐八拐後,到了一處偏僻小巷中的酒家。

  如今的雲宥城人來人往,即使是這座品牌的小酒館,裏面依舊坐滿了人,但和大街上不同,這屋子裏坐着的,大部分都還是純粹人的模樣。

  陳淵進去的時候,他們都側目看了他一眼,略感詫異便收回了目光,只有一人除外。

  “前……前輩?”

  在酒館角落落座的張冢耳眼皮子一跳,認出了來者。

  儘管和半年前相比,陳淵的模樣有了變化,但張冢耳經歷了宮中一夜的經歷,又如何能忘記。

  陳淵也不囉嗦,徑直走了過去,落座後自顧自的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清飲一口後,笑道:“怎麼,見着我,你似乎很意外。”

  “是有些意外,沒想到會這麼巧合。”張冢耳說着,看了陳淵一眼,試探性着問道:“前輩神通廣大,能來此處,應該不是巧合吧?”

  “你我在此時同處雲宥城,確實是巧合,但找到這裏來,自然不是巧合。”陳淵並不繞圈,他是入了城中後,因着人道神通的關係,就察覺到了城中有幾個熟人,而張冢耳正是其中之一。

  此人既爲一時的天命之子,逢凶化吉乃是基礎能力,雖然那日在藏銘皇宮陷入危險,也不至於致命,更不要說陳淵還提前將其送出去了。

  只不過,陳淵本答應了這張冢耳的隨身老爺爺,要好生照料他這個傳人,結果沒兩天就給扔出去了,多少算是食言,今日既察覺到他在城中,思索片刻,就直接尋了過來。

  “果然是察覺到了晚輩所在,特意前來。”張冢耳這時反而放鬆下來,略帶拘謹的笑道:“前輩來此,也是爲了仙府之宴吧?”

  “不錯,這個時候來此處,當然只有這一件事。”陳淵說着,轉而問道:“你來此處,該也是爲了此事,可曾上了那羣仙譜?”

  “可不敢上榜。”張冢耳苦笑着,壓低了聲音,“前輩,你是知道我的情況的,平日裏低調還來不及呢,哪敢張揚?這羣仙譜萬胁毮浚舴侨f不得已,哪裏會隨意上榜?”

  此言一出,邊上幾桌的人紛紛側目,眼中帶着幾分不快與敵意。

  陳淵當即笑道:“你這小輩,口氣不小,那羣仙譜對許多人來說,可是拼盡全力都未必能位列其上,卻被你說的好像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隨隨便便就能上榜,可着實是招人不快啊。”

  這話一說,周圍人眼中的惡意更加濃郁。

  張冢耳苦笑道:“前輩何必將事情挑明?”

  陳淵卻反問道:“你就這麼在乎他人的目光?”

  張冢耳一怔,隨即正色拱手:“晚輩受教了。”

  “這一板一眼的樣子,可不怎麼討喜。”陳淵擺擺手,又喝了一口酒,才問道:“在此處等人的?”

  張冢耳點頭道:“是的,晚輩在之前的歷練中,結識了幾位好友,相約來此見面。”

  “可是他們?”陳淵忽然抬起手,朝着門外指了過去。

  門外,正有三人走進來。

  爲首之人丰神俊朗,一身青衫,身姿挺拔。

  一見這人,酒館中就有幾個人一下站起來,面露愕然。

  “闞如海?”

  “居然是你!來的正好!”

  “果然是何處有風雲,何處便有你,每次都還得大出風頭,真當自己是這一甲子的主角不成?今日既然碰上了,咱們的帳,可不能再拖了!”

第226章 誰爲主角?

  “闞兄,你的名聲還是這般響亮,走到哪,都這般受人關注。”

  在那丰神俊朗的闞如海身後,乃是一身紅衣的言軻,長髮飄逸,揹負長刀,見着屋中的一幕,便忍不住輕笑。

  在紅衣男子旁邊,是名個頭略矮、但身材纖細的白麪郎君,只是看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也猜得出來,這是個女扮男裝的。

  她聞言也笑了起來,低語道:“闞君的名號自然是響亮的,只不過連南域之人,都能一見面就認出來,我確實也沒想到。”

  “因爲這幾位並非南域之人。”走在最前面的闞如海回頭說了一句,跟着就衝那幾人拱手道:“張兄、王兄、李兄,許久不見了,如今地處南域,仙宴在即,咱們過往的恩怨不如先放一放,先處理正事。”

  “你他凝的……”站起的幾人正待開口,卻爲身邊人攔住。

  這人滿臉絡腮鬍,他衝闞如海拱手道:“闞兄弟,我等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何況你還有幫手,但當年仇怨,卻也不能忘卻,待仙府之後,若還能相見,再來討教!”

  說着,他拉着身邊不情願的幾人快步起身,從後門離去。

  “就真把人放走了?”後面的言軻搖搖頭,“你如今越發心慈手軟,渾然不似剛出山時殺伐果斷,是真的被所謂使命,吞噬了道心麼?”

  “吾等的真正敵人,可不是鼎元的修士,這一點當要謹記,無謂的殺戮,並無意義。”闞如海搖搖頭,邁步走入屋中,徑直朝陳淵、張冢耳所在的這一桌走來。

  等到了跟前,闞如海看了一眼陳淵,見他滿頭白髮,面容似曾相識,不由一怔,眉頭皺起,思索了片刻,總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偏偏就是想不起來,便乾脆問道:“張兄,這位是你的朋友?”

  “這位是……”張冢耳看了陳淵一眼,正思量着如何介紹。

  陳淵鬆開了桌下捏訣的左手,起身行禮,笑道:“在下陳深,與張兄在一次歷練中相識,他這次讓我過來,說是要藉着仙府之宴的機會,爲我引薦幾位傑出人物,想來就是幾位了。”

  他說着,眼睛看着面前幾人,心裏暗道:這闞如海名聲甚大,果然有些門道,一身氣咧≈兀�要超過天命之子張冢耳,更有一點尊貴紫氣,說是這當下這鼎元小界的主角,確實不爲過!

  他身後的兩人,也都是命格超凡,一看便也該是有一番作爲的。

  當然,在陳淵看來,更有趣的是,鼎元主角、天命之子、弄潮之人齊聚一堂,要去參加仙府之宴。

  “此宴,怕是要熱鬧非凡啊。”

  您這又是演的哪一齣?這真的能瞞得住?

  邊上,張冢耳暗自嘀咕着,卻不敢說破,只能順着陳淵的話說下去,正想着等會被那精明的言軻看破後,要如何分說纔不顯得尷尬,沒想到言軻走過來,看了陳淵一眼後,卻只是皺眉道:“你叫陳深?看着眼熟,吾等可在什麼地方見過?不過,你這一頭白髮,若真見過,不該沒有印象。”

  “大概是長得大心槪l見我都眼熟。”陳淵笑了笑,並不多言,反而讚道:“幾位都是有名的人物,能通過張兄與幾位結識,也是我的造化,此番仙府之宴,還要勞煩幾位多多照料。”

  “好說,好說。”那女扮男裝的女人走了過來,打量了陳淵幾眼,笑道:“長得倒也英俊,不討人厭。既然是小張子的友人,還有他舉薦,那此番仙府考驗,你就跟着我等好了。”

  言軻眉頭一皺,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頭。

  闞如海環視一圈,見這酒館的人都看了過來,便對張冢耳道:“既然已經碰面,便換個地方吧,這裏也不是敘舊的好地方。”

  “也好。”張冢耳見陳淵笑眯眯的,心裏卻沉甸甸的,聞言鬆了口氣,便主動起身。

  結了賬後,一行人走出酒館。

  闞如海看了陳淵一眼後,邊走邊說:“仙府之宴,分爲內外兩宴,上了羣仙譜的人可以參加內宴,不在其上的,就得過五關,脫穎而出者方能參加外宴。如今這城裏之所以有這麼多人,便是有心參加外宴考覈,但信心不足,所以滯留於此,其中不乏名動一方的大修士,你萬不可掉以輕心!”

  張冢耳點頭道:“這個我已知之,此番正是打算參加外宴。”說完,注意到陳淵的目光,不得不硬着頭皮道:“陳兄也和我一樣,準備一同過關。”

  闞如海卻道:“我等既來相見,自然不會拋下你自己過關,這仙府之宴每次皆有不同,雖然規矩一樣,但內容卻千差萬別,這次又是在南域舉辦,只你一人蔘加,我等也不放心。”

  陳淵突然問道:“闞君似乎對此事頗爲了解,我聽人說,這仙府之宴爲守仙居所辦,但這仙居所在卻神祕異常,每次仙宴所在島嶼不同,是這麼回事麼?”

  他的消息,當然是得自八宗。

  闞如海點頭道:“不錯,那守仙居所在,姓f紛紜,但確實說不清真正位置,至於仙府之宴,說是每次都在不同島嶼,但翻來覆去就是四座,分屬四大海域,這雲宥島正是南域歷代舉宴之處。”

  “原來如此。”陳淵點點頭,這些他其實早已從八宗書閣裏得知,問起的真正目的,還是下一句:“那關於那位守仙居的仙翁,闞君可知道些什麼?”

  “仙翁?”闞如海眼神微變,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是言軻眯起眼睛,笑着道:“弄玄仙翁學究天人、功參造化,可不能隨意提及,一旦提起,立刻就會爲他老人家所知,到時麻煩不小,咱們既是參與仙府之宴,還是得管好嘴巴。”

  “你不就提了?”那女扮男裝的女子斥道:“人家陳君只說是仙翁!”

  “哦?是嗎?唉,一時嘴滑,勿怪勿怪。”言軻笑呵呵的自責。

  “哪裏,是我問的突兀。”陳淵見好就收,不復多問,便有了離去的心思,對他而言,這些修爲最高金丹的傑出人物,最有價值的地方,就在其氣呙衽c所知情報。

  正想着,天上忽有一陣清風吹過,緊跟着就有一頭青鳥扇動着翅膀落下,離地三丈時凌空一轉,化作一名青衣小廝,落在地上。

  這一幕,落在路人眼裏,立刻引得腥藗饶俊�

  “見過闞公子。”那青鳥童子不管路人目光,徑直來到闞如海面前,拱手行禮,“我家師兄知道你來了,特意讓我來邀請,請閣下與我同往仙閣,等待宴席召開!”

  這話一傳出去,周圍的人羣立刻便炸開了鍋。

  “這人是誰?人家拼死拼活去應付考驗,他來到就有仙家童子主動邀請?這就是內宴待遇?”

  “我也見了幾個參加內宴的,可不是這般待遇,沒見有童子親自邀請,這青鳥童子聽說是仙翁坐下,堪比親傳!”

  “人比人,氣死人!這該就是真正的鼎元英傑了!”

  ……

  聽着幾人議論,闞如海眉頭微皺,正待推辭,不料忽有一陣香氣傳來,隨即便有紅色月季落在他的面前。

  闞如海一見,神色再變,猶豫了一下。

  言軻笑道:“闞兄啊闞兄,這事怎麼還能推辭,速速去吧!莫要辜負美人恩!也只有你這等氣叩娜耍u能有這般待遇了。”

  “唉,又是一筆糊塗賬。”闞如海苦笑一聲,見着同行女子面露不虞,卻也只能先行告辭,然後也不多言,隨那童子乘風而去。

  張冢耳見狀,忍不住感慨:“早就聽說闞兄氣呱貘櫍袢詹胖苑翘摗_@模樣,難怪被說成是一時弄潮之人。”

  “別看了,咱們走吧。”言軻搖搖頭,“闞兄這等待遇,可不是咱們能比的,我當初與他還是勁敵,後來卻知道追之無望,竟成好友,這其中的玄妙,又有誰能看破?”

  他話音落下,忽有疾風吹來。

  伴隨而至的,是身着勁裝的英武女子,她騎着高頭大馬,踏雲而落,居高臨下的看着言軻,冷冷道:“言軻,你果然來了!我師父將你誇成一朵花,我便要讓他瞧瞧,我未必就不如你!此番仙府之宴,莫要再避我挑戰!”

  “你怎麼來了?”言軻臉上笑容消失,露出煩惱之色。

  “你能來,我不能來?”那女子一揚馬鞭,朝言軻捲了過來,口中道:“莫抵擋,我師父和你父親都來了,讓你過去見他們。”

  “唉!”言軻嘆了口氣後,任憑長鞭卷身,隨即苦笑着給張冢耳等人行了一禮,就被帶着踏雲而去!

  “剛剛還說闞兄,誰曾想他自己也這般模樣。”張冢耳搖頭晃腦,正待再說,忽然臉色一變,都顧不得多言,直接手捏印訣,“兩位,忽有急事,先行告辭,城外老廟,考覈之地再見!”

  說完,身化一道濃煙,轉眼消失不見。

  待人一走,便有一陣冷風吹來,伴隨着一聲清脆冷哼。

  “好嘛。”

  陳淵本欲離開,結果都沒動腳,這一來二去,現場竟然只剩下自己與那女扮男裝的女子。

  他看着女子,問道:“兄臺不會也突然有事離開吧?”

第227章 廟裏道顯,廟外算計

  “呼——”

  被陳淵這麼一問,女子竟忽然鬆了一口氣。

  “雖說有幾分不甘,但我也着實鬆了一口氣。”那女子回眸一笑,原本因闞如海離去後,就顯得不快的表情,在這一刻盡數消融。

  “哦?”陳淵略感詫異,凝神再看女子,見此女之氣呙褚彩菢O高,但比起之前三人確實大有不如,不要說和天命之子張冢耳、鼎元主角闞如海,便是那氣呷绾绲难暂V,亦是差距不小,大概只是超出常人,也位列頂尖,但卻受限於時代的層次。

  女子見他模樣,便道:“你既是那張冢耳的好友,該是與我同樣的感觸吧?與這等天之驕子、百年難得一見的人物同列,可是半點都不敢鬆懈,但即便如此,彼此之間的差距,還是越來越遠。”

  “原來如此,”陳淵沉思片刻,面露追憶之色,“我確實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回想起在洞虛界最初的時光,因光陰鏡的用法還未摸清,加上最早的師門遭逢不測,於是自己淪爲散修,見着相熟之人接連晉級,自己卻還在築基打圈,心裏確實焦急,但越急,進境越慢。

  好在後來光陰鏡徹底啓動,自己一躍成了旁人口中的“百年一遇的修行奇才”,能夠與自己並肩同行的人越來越少。

  想着想着,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搖頭嘆息。

  難怪,後來我的朋友很少。

  女子卻會錯了意,覺得陳淵是和自己一般感受,不由大起同病相憐的親近感,便主動道:“其實這也不是壞事,其實能與那等人物爲友,本就是吾等天賦和底蘊的證明,所以這仙府外宴,無需他們的憐憫與襄助,咱們一樣能度過!走吧!”

  “好。”

  既有嚮導,陳淵當然不會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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