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21章

作者:战袍染血

  “莫要胡說!”淨池散人瞪眼訓斥,留心感應,這離着近了,捕捉到陳淵不斷散發出的威壓,心中一驚。

  “這人也是個金丹大修士!而且很可能是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這可就奇怪了,鼎元小界宗門雖多,但能出金丹的就那麼些個,爲攝取仙靈之氣,都得想方設法的尋找古修洞府,怎會有隱世不出的金丹修士?”

  他固然疑惑,但臉上不動聲色,試探道:“貧道實是恰逢其會,若非藏銘國出了這檔子事,也不會來此島,以至被人利用。話說回來,道友也是爲八宗的古仙洞府而來?”

  八宗的古仙洞府?

  陳淵一聽,猜出大概,於是順勢就道:“怎麼?這事有許多人知道了?”

  “旗山島本就萬胁毮浚俗陔m是暗中行事,但前後這麼多弟子調動,時間一長,肯定要被察覺,加上還有各家在八宗內的探子通風報信,哪裏瞞得住?”淨池散人說到這,忽然話鋒一轉,“道友可知這八宗涉獵的洞府有何玄妙?”

  “先不說這個,”陳淵忽然擺擺手,問道:“城牆上那人,與你也是同行?和你一樣受了矇蔽?”

  “什麼?”

  在淨池散人的疑惑中,陳淵突然朝着城牆邊上抓去!

  那牆頭上,白衣男子揹負雙手,居高臨下的看着陳淵與淨池散人,神色漠然,彷彿遊離於世界之外。

  突然!

  有星辰匯聚而至,如漩渦般將他徽郑�

  “很好。”這男子不驚不怒,反而點了點頭,“能發現我,說明是有真本事的,有資格上榜,算不得弄虛作假。”

  他長袖一甩,破開了層層星光,隨即神色微變,感到心境中多了幾絲雜念,不過心訣一轉,便將雜念驅散,便沒有放在心上。

  “道友且住!”淨池散人尋聲看去,臉色有了變化:“這位是守仙居的使者,乘鶴君!”他一邊說着,一邊拱手行禮,又對陳淵小聲道:“道友,名揚鼎元的羣仙譜正是出自守仙居之手,居中每位使者都高深莫測!這位乘鶴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爲化神道君了,在守仙居中亦是頂尖人物!”

  “守仙居?化神修士?”陳淵眯起眼睛,聯繫前後之事,猛然意識到,這藏銘國居然有幾分風雲際會的意思。

  “不用刻意來討好我。”白衣男子目光掠過陳淵、淨池散人,“我和你等不同,我來藏銘國,不是爲了旗山宗的遺址。”

  “旗山宗的遺址?原來是旗山宗的遺址!”淨池散人一怔,“不錯,藏銘國所在之島嶼,過去也是旗山大脈的一角!破碎之後,崩裂至此!八宗能在海外站穩腳跟,與旗山宗有着密切聯繫,他們尋得的洞府,自然也和旗山宗有關!”

  淨池散人的眼中越發熱切,但還不至於忘了眼前事,就拱手詢問乘鶴君的來意。

  白衣乘鶴君自城頭上飄然落下,依舊揹負雙手,雙腳離地幾寸,周身清氣縈繞,一派仙家風範,淡然的看着陳淵:“我來此處,是看着不少人聚集於此,來這裏張貼委託,給爾等一個爲守仙居辦事的機會……”

  好傢伙!

  這口氣當真要命!

  陳淵聽得滿心驚異,只覺這乘鶴君的言行舉止,無半點人情世故,但轉念一想,洞虛界中也有許多修士一生苦修,少入紅塵,加上修爲高深,不受毒打,反而經常毒打別人,自然心高氣傲,不接地氣。

  不過,比起此人,陳淵更在意旗山大脈的碎片之說,因他正找着旗山宗連接他界的隱蔽之處,喚做“萬界黑淵”。他正想着,卻聽那乘鶴君話鋒一轉:“除此之外,正好聽聞有人連勝榜上之人,特地過來一見。”

  乘鶴君的目光,落在陳淵身上,周遭靈氣立刻蜂擁而至,如大山一般壓在陳淵身上!

  “你很好。”他點點頭,面無表情的讚許:“本以爲是個弄虛作假的僞徒,但你經受住了考驗,令我有所改觀,但光這樣還不夠。要登臨羣仙譜,不光修爲要高,還要來歷清白,仙譜之上會標明師承來歷,功法術要,你將這些寫清楚交給我,待查證清楚後,我等再酌情思量,換榜之時,能否給你個位置。”

  此言一出,淨池散人眼珠子一轉,若有所思。

  蘇倩等人面露喜意,低語道:“沒想到道長竟能登臨羣仙譜!整個藏銘國纔有幾人榜上有名?”

  連羅振聲、隕情僧都上來恭賀。

  陳淵卻嘆了口氣,道:“誰說我要登這個羣仙譜?”

第150章 欲得長生位,低首拜仙靈?

  “你說什麼?”

  陳淵這話一說,先不說旁人如何,那乘鶴君眉頭一皺,面露訝然。

  “你不想登上羣仙譜?”

  他的語氣裏滿是疑惑,心裏難以理解。

  “你不知道羣仙譜意味着什麼?”

  周圍腥诉@時都從驚訝中恢復過來。

  蘇倩與兩個侄子心中焦急,卻不敢隨意開口。

  淨池散人忍不住道:“道友,切莫意氣用事,羣仙譜在冊,每過幾年,便能前往古仙洞府,那是真正的仙人遺蹟!是除了仙靈之花,最穩定的仙靈之氣攝得渠道!”

  說完,他又回過神來,又衝着乘鶴君找補道:“當然,這些都是附帶,更重要的是登臨羣仙譜,是一種榮耀!是身份的象徵!吾輩求仙,要得逍遙,亦要登臨絕頂!這羣仙譜,便是逍遙之憑證!”

  “即便需要一個身份象徵,我也不是隨便什麼榜單,都要趕着上的。”陳淵淡淡說着,他本就對乘鶴君的態度不甚喜歡,更何況,也沒有什麼過往生平能讓人印證。

  “這等機會擺在面前,卻要放過?”乘鶴君冷笑一聲,“羣仙譜乃鼎元修士之殊榮,不知多少人滋滋以盼望,只爲一夕登臨!從來只有旁人求榜,不曾聽聞仙譜求人登臨!”

  他自有傲氣,在度過最初的驚訝後,便不再糾結於此,作勢轉身欲走,但終究有一絲不快,覺得尊貴的羣仙之榜,被不知名的修士所辱。

  所以在離開前,他對陳淵留下一句:“不出三日,你便要後悔此刻所言!到了那時,你再遇見我,說自己想要入榜,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希望,你不會爲今日的這番無知之言而後悔!”

  話落,其人半點都不留戀,一步乘風,登雲而去!

  “走的倒是乾脆!可惜,此人不曾出手,否則這等傲慢之人,說什麼也得藉機毒打一番!至於暴露底牌戰力之類的,也未必是壞事。”

  陳淵暗暗遺憾,卻也從對方的話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按着此人之言,最多三日,還能再見!所以還有機會!不過,最好能多蒐集一些情報。而且,這意味着藏銘國或有大變,或許,能讓我先和那背後算計之人好好算算賬,看能否將這一路塑造的位格雛形穩固,解決天道排斥之局,否則什麼事都辦不了……”

  “唉!道長,你怎麼就拒絕了呢?”蘇倩這時走過來,哪怕再有顧忌,還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登臨羣仙譜的機會,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報!”

  “是啊。”連羅振聲都忍不住嘀咕,“乘鶴君這人眼高於頂、望之就生厭、句句自視甚高,言行之間彷彿是在對人施恩、施捨,就連點評旁人,都好像是一種恩賜,別人該跪着逢迎!我聽着都想揍他!奈何奈何他是化神道君,背靠守仙居,那些厭人之言,每一句都名副其實!大宗大門守着前任遺澤,我等散修想要長生,除了給大宗奔走,就只能向守仙居低頭。”

  陳淵搖頭道:“修行路上,我可低過不少頭,也退避不知多少次,戰略轉移更是家常便飯,但都是爲了守住道心、問道長生,這是根本。豈能無故低頭,再被人驅使?那不是本末倒置?”

  淨池散人嘆道:“道友,今時不同往日,鼎元小界封閉內外,靈氣越發稀薄,正法修行越發緩慢,還有着上限,煉精化氣尚可支撐,但要更進一步,得不到仙靈之氣,或者仙靈之花,連心劫都無法度過!沒有仙靈之氣,命都活不長,可能築基後沒多久就老死了,還怎麼長生?爲守仙居奔走,得一名位,入得仙府,纔有長生,就這還不知多少人求不得呢!”

  “仙靈之氣……”

  陳淵咀嚼着這個詞,再聯想到這散人先前提到的“仙人遺蹟”。

  “道行有限,卻能活的長久,長於境界,卻又疏於護道之訣,這裏面的根源,或許就在於仙人遺蹟了。但什麼樣的遺蹟,能被冠以仙人之名?在洞虛界,確實有很多洞府,被冠以仙家之名,但那都是合道飛昇之人,在飛昇前留下的洞府,雖有玄妙,但不曾聽聞有什麼仙靈之氣、仙靈之花。”

  他心思電轉,回憶着淨池散人手上的那朵花,基本能確定,該是和自己在沙幫庫藏中所得白蓮是同一品種。

  但不同的是,淨池散人手上的只有兩片花瓣,而陳淵的這朵,有九片。

  他正想着,邊上的兩人還在嘆息,隱隱有勸慰之意。

  反而是漠然不語的隕情僧過來,給兩人行禮後,笑道:“虛言子道友自有主張,而且他底蘊深厚,能默默無聞的修到金丹至境!這是何等的大毅力、大機緣?未必就沒有仙靈之氣的渠道,又何必屈居於一個榜單之上?說不定,今日這羣仙譜不得道友之名,他日道友會讓羣仙譜高攀不起!”

  “你這和尚,忒的壞心!”羅振聲眉頭一皺,正待斥責。

  卻爲陳淵止住。

  “人都走了,再說這些也無用,也不用時時掛心。”陳淵說話間,轉身朝馬車走去,“我本藏銘一過客,所得種種,都是恰逢其會,不過過眼雲煙。不過,此番旅途,既然有人算計,總要有個說法。與其在這說什麼羣仙譜,不如早日抵達首府。”

  “道長,您莫非有遠遊之意?”蘇倩聽出一點端倪,走上前來,猶豫着道:“我雷家已在京中爲你備好厚禮,還有你沿途提及的許多卷宗,如那西鯨島、八宗門等,都歸納整理,就等着給您呈上……”

  “放心吧,我不是喫幹抹淨,就一走了之的人,否則現在就不是坐在馬車上,而是提前去藏銘都城了。”陳淵絲毫不被這些話影響,直言不諱的道:“此番入京,我去掃了背後算計之人,也是爲你們雷氏免災,那些卷宗,就是酬勞。好了,無需多言,趕路吧。”

  末了,他補充了一句:“你若想出奇兵,最好快馬加鞭,莫要再遲疑。”他對所謂權勢鬥爭,半點興趣也無,但一旦明瞭這算計之人的身份,再串聯一路經歷,或有機會凝聚一個抵禦天道排斥的身份位格。

  蘇倩心中一凜,想起這幾日的家中傳信,知道陳淵所言不虛,雖然還待再勸,卻也不敢耽擱時間,果然去催促車馬前行。

  她這一走,淨池散人告辭離去,一場大戰,算是虎頭蛇尾,看得那好事之徒大爲失望,也紛紛散去。

  但相關的消息,卻是直往都城送去。

  “平日裏這些修士,別管多寒酸,亦要裝作清高模樣,怎麼這次竟這般配合?”藏銘都城,謹茹王府。

  看着手上的最新情報,一身華服的華服男子眉頭緊鎖。

  沉思片刻,他敲了敲桌子。

  很快,他的兩個心腹、府中供奉篆束道人與觸昌僧便匆忙趕來。

  華服男子將手上祕報,展示給兩人。

  那篆束道人看完就道:“花費了這麼多,倒是真把這人的名聲給推上去了。”

  觸昌僧則道:“主人的謩澴匀皇呛玫模团孪旅娴娜宿k錯了事。”

  “不用說的這麼委婉,孤知道你擔心弄巧成拙,真成就了那個虛言子的名聲。不過,此人只要戴上了界外奸細的名號,名聲越大,反噬越大,只是……”

  說到這,華服男子冷冷一笑:“孤沒想到這淨池散人竟這般不要麪皮!孤自以爲了解此人的性子,知道他收了錢,不會那麼老實,之所以要聯絡他,是爲了既讓那虛言子的聲勢起來,又不能讓他太威風,畢竟花了代價捧他,是爲能名正言順的對付雷家!結果,這淨池散人也是個銀樣鑞槍頭……”

  觸昌僧卻道:“淨池散人和羅振聲,不會無故退卻,這於他們名聲不利,說不定那虛言子真是個大修……”

  華服男子自信一笑,道:“你當金丹修士是石頭裏蹦出來的?金丹,要過心關,免不了人世間走一遭,又或者求取仙靈之氣,怎麼都隱瞞不住!退一步來說,即便他是大修,但施展的功法誰都不認識,更坐實了奸細之名!莫要忘了,都城之中,正好有大宗能人,否則我焉能挑選這個時候,準備對雷家發難?”

  篆束道人不解道:“何必這般麻煩?將這奸細公之於校痪湍馨岬估准伊耍俊�

  華服男子搖搖頭:“你以爲對付雷家,靠的是大義、道義?雷家就算結交奸細,只要輿情沒起來,沒人覺得這是大事,就會大事化小。反之,抓住一個點,用足夠簡單、所有人都能聽懂的名頭宣揚,人人皆知,然後翻轉,世人都會知曉雷家通敵叛國,哪怕雷家無辜,也是無用!沒人有興趣聽他們解釋,都會義憤填膺的審判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一個默默無聞的奸細,肯定比不上一個名聲大的來的震撼!只要能挑起輿論,動搖雷家的名聲根基,別說一個奸細,就是一條狗,都能致他們於死地!關鍵是機會!現在,機會近在眼前!”

  這時,忽有一名僕從進來,說了雷家車馬抵京之事。

  “來得好。”華服男子微微一笑:“舞臺都搭建好了,就等他們來了。”接着就吩咐道:“按孤的佈置去放帖,記得,拜見幾位大修士的時,一定要謙卑,不要拿王府的架子!”

  “殿下。”

  突然,一個柔媚的女子聲從外傳來——

  華服男子的臉色卻驟然一變,跟着勉強維持一個笑臉,走到後院。

  身着紅色衣裝的柔弱女子款款走來,邊走邊問:“尊者已經知道黑禪出了事,他也知道黑禪最近在給你辦事,這人突然死了……”

  “玲兒,你聽孤說,這事還有緣故,不是孤隨意指使……”

  “放心吧,黑禪是生是死,尊者並不在意,只在意事情能不能辦成,只要能成,一切好說,若是不能……”女子悽然一笑,“妾身,就只能送殿下上路了。”

  華服男子臉色一僵,隨即強笑:“孤有尊者安排的幫手,豈會失手?孤早就下令,全力搜尋!很快便有結果!”

  “但願如此,但也別忘了期限。”女子輕笑轉身,前行兩步忽然又停駐腳步,“對了,忘了一事,尊者對那什麼虛言子很是惱怒,也不知他是怎麼惹怒了尊者!你不是要用他來對付雷家嗎?那可要記住了,不可誅殺,得生擒,事後要送去讓尊者親自處置!”

  華服男子臉色一變,旋即道:“那人修爲不低,淨池散人見了他都要退避,若要生擒,怕是……”

  那柔弱女子捂着嘴,道:“放心,妾身已幫你新增了幾個幫手,等會就來府上拜見,那幾位可不一般,你要好生款待,切莫擺什麼王室架子。”

  “玲兒放心,孤對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正。”華服男子急切說着,等他抬起頭再看過去,哪裏還有女子的身影。

  咔嚓!

  將手中茶杯捏碎,這男子長吐一口氣。

  “只待扳倒了雷家,孤便可大權在握,到時定要將族中至寶請出,加持孤身,到那時候……”

  另一邊。

  雷家別院,雷崇禮拿着一封拜帖,匆忙趕來,見着陳淵就道:“道長神機妙算!真的剛入府中,就得了請帖!”

  “這就是幕後黑手自我介紹了。”陳淵接過請帖,他這一路受人算計、並非全是壞處,隱約也得了個位格雛形,如今就差最後一步了。一念至此,他低頭看向請帖,掠過字句,只盯着一個名稱。

  “瑾茹王。”

第151章 擇位格各有利弊,請仙使水靈爲禮

  “瑾茹王其人,乃當今國主的次子,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坊間早有傳聞,說國主有意要立他爲儲!此人不僅在朝中的影響力很大,在士林之中也風評甚佳,被稱爲賢王。”

  隨後趕來的雷靜,簡單介紹了這位王室的情況,接着又道:“他與我們雷氏、大王子仇嵐王很是不和,在……”

  “好了。”陳淵擺擺手,“我對權力鬥爭不感興趣。你只需告訴我,此人身邊有什麼修士?或者,他自身是什麼修爲?”

  雷靜遲疑了一下,才道:“他有王府供奉,最厲害的兩位,似是凝練了真氣的化氣修士。”

  “化氣?”

  沉吟片刻,陳淵又問起那王府的所在之處。

  雷靜明顯早有準備,拿出了一張都城地圖,標註了出來。

  “很好。”陳淵深深看了雷靜一眼,點了點頭。

  雷靜這才說道:“這請帖上寫明瞭時間,是今日晚上,但地點不是王府,而是承仙樓。家中已經備好了車馬,先生是隨我回府,還是讓車馬來接?”

  “你既然都拿了地圖來了,爲何還要問這話?”陳淵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你們先回去吧。”

  雷崇禮還待再說,卻被雷靜拉着,一同告辭離開。

  “這個雷靜,心思深沉、城府甚深,雖然是庶出,但論起氣撸z毫也不弱於雷崇禮,未來應該會成爲一個人物。”

  等雷家兄弟一走,陳淵很快收攏心思,抬手一抓,就從角落裏抓出一根搖晃的翠綠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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