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1章

作者:战袍染血

  趙豐吉卻忍不住道:“前輩,此山的妖鬼之徒着實可惡,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犯下大罪的,就這麼放了?”

  不需要陳淵開口,就有人爲他解釋。

  “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

  丘境之這會的態度格外平易近人,半點沒有之前嘴臭的樣子:“凡山投奔神祇的妖類,即便作惡甚多,被孽力纏繞,又或沾染徘徊不去的冤魂,但只要有神道庇佑,就能無恙,可一旦神道庇佑不存,罪孽反噬,除非修爲足夠,又或作惡不多,其他的麼……”

  他搖了搖頭,以他對這山神府內醒淼牟t解,怕是沒幾個能挺過來的。

  老道士順勢對楊韻清訓道:“聽到了麼,不可亂做殺孽,山神麾下的妖鬼仗着有人撐腰,隨意殺傷,但一日沒了神道庇佑,立時就要爆發!被冤魂索命,被孽力蝕骨!”

  “我又不是山神麾下。”她小聲嘀咕。

  老道士吹鬍子瞪眼:“重點是這個嗎?”

  另一邊。

  被拋出洞府的醒t鬼,還未落地,就都修爲退轉、氣血衰敗,更可慮的是,若有若無的神道庇護已經徹底消失。

  鹿首山神的神道,以奴役爲主,此時神道之力消弭,該像是去了枷鎖,一身輕鬆,但對那惡貫滿盈的妖鬼之輩卻成了索命之事——

  “嗚嗚嗚——”

  “好啊!好啊!終於讓我等到了今日!”“殺!殺!殺!”

  雖然東方泛白,但被醒Φ脑┗暌呀浧炔患按蔫嵙顺鰜恚斪湃展猓统麄兩砩蠐淙ィ惺逞猓�

  本來靠着強橫氣血,不少妖類還能鎮壓,這時心神恍惚之間,血肉爲冤魂侵蝕,立時氣衰血壞,一命嗚呼。

  還有許多鬼類,沒了神道庇佑,在日光下一顯,那殺生多的,內裏孽力湧出,直接破滅了真靈,徹底湮滅!

  “啊啊啊!”

  鹿敬一手捏着脖子,一隻手伸出去,拼命的想要抓住什麼,但很快雙眼徹底外突,血肉乾枯,在悔恨和恐懼中,徹底沒了聲息。

  幾息後,百多妖類竟只有十幾個尚有性命,卻也個個虛弱。

  日頭升起。

  日光落下,滿山翠綠。

  洞府之內。

  等陳淵送走羣鬼,英氣女子玉靈煙忽然開口道:“聽道友話中之意,似不打算在此山常住?但據我所知,山神之位極難擅離,被山界羈縻,莫非你殺了賀覺後,強拘了神位,要擺脫上下臣屬?”頓了頓,她又道:“若如此,可是大大得罪了西嶽神庭。”

  陳淵微微側目,猜到“賀覺”乃鹿首山神的凡間姓名,除此之外,什麼西嶽神庭、強拘神位,都不是尋常人能知道的。

  這女人的來歷不簡單啊。

  在洞虛界,神道自成一系,爲天庭統領,有上下尊卑、九品官銜,職權、地域的劃分細緻入微,聽聞此界神道也有上下所屬,陳淵並不意外。

  反是老道士,疑惑道:“西嶽帝君之位空懸百年,否則鹿首山君也不至於毫無顧忌、倒行逆施……”

  玉靈煙就道:“你等久居山林,不知外界事,自荒人去歲開始攻伐西北,處處皆有變化,連西嶽神位都有了新主,即將登基,否則鹿首山君爲何那般焦急?”

  “原來如此!”丘境之恍然道:“這就說得通了!”

  “這人是誰?”

  突然,稚嫩童聲傳來,綠衣童子不知何時又再次化形,正用手指戳着聲息全無、滿身鮮血的虯鬚漢子,一臉好奇。

  “看着挺厲害的,怎麼倒下了?”

  經他一說,腥瞬畔肫饋恚瑒偫u陳淵和山神交戰,這虯鬚大漢突然出手,可謂萬分危急,結果一個照面就躺下了。

  秦敢仔細看着那人的臉,覺得有幾分面熟,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此人是黃粱北宗的執法長老,肖沐馱。”玉靈煙直接說出了這人的身份:“他上個月剛過完五十大壽,還在宴上公開投靠荒人,得了個西北錄參的頭銜。”

  “什麼?!竟是此人?那就真是氣血九重了,但……一個照面,就被擊殺了!”

  “還是驟然偷襲出手的,卻被直接反殺。”

  陳淵面無表情,其他人卻都臉色大變,眼中驚懼更甚幾分。

  一個九重武者,如果與陳淵大戰幾十個回合後身隕,又或如陳淵對戰山神時那般,是被人全力以赴、爭分奪秒的斬殺,多少還能讓人理解,可偏偏是肖沐馱偷襲出手,卻被人當場反殺!

  剛纔只是猜測,現在得了證實,依舊讓人不敢置信。

  “黃粱道?”

  陳淵關注的點與旁人不同,他抬手按住胸口,臉色如常的問道:“那不是玄宗之門嗎?”

  “黃粱道分南北兩宗,北宗尚武,南宗崇道,”玉靈煙點點頭,“肖沐馱是北宗有數的高手。”

  秦敢忍不住道:“黃粱北宗的長老,爲什麼會出現在這?”

  “自然是山中君請來助拳的,”丘境之冷笑道:“祂爲了打破藩籬、煉化傀儡,將咱們一網打盡,真是煞費苦心!若不是這位道友,你我已是冢中枯骨,不,該是死無全屍,化作大丹佐料,爲人吞服!”

  既有來歷,就有後話。

  陳淵看向玉靈煙。

  “道友該是明白了。”玉靈煙再次開口,“打殺地祇、吞併神位,犯神庭忌諱,西嶽新君即將登基,正是要殺雞儆猴、震懾羣山的時候,鹿首山之事,恐有後延……”

  “明明是鹿首山神先動手的……”楊韻清不忿而言。

  玉靈煙話鋒一轉:“至於黃粱兩宗,多年來紛爭不斷,都說自己是正統,卻又將爲對方出頭,視爲壓住對方、掌控主導的重要路徑……”

  “明明是這黃粱道的老貨偷襲不成……”楊韻清又忍不住嘀咕。

  陳淵反而看得開:“內部矛盾解決不了,就用外敵轉移矛盾,倒也是常見的法子,若能借此開闢新路,反而能延續宗門氣摺!�

  玉靈煙一怔,品味片刻,點頭贊同:“道友的話一針見血,確實是這個道理。但道理歸道理,無法解決問題。你現在其實處境危險!”

  楊韻清又小聲說着:“那是,剛纔打得可兇了,一看就是個危險少年!”

  “……”

  玉靈煙額間有青筋一跳,但很快平息,繼續對陳淵道:“在下有一提議,道友可願一聽?”

  “請講。”

  “我想請道友入我劍宗,任客卿之職,”玉靈煙正色道:“若論勢力,我劍宗不弱於黃粱道,足以庇佑道友,只要道友隨我去往西南天府之地,黃粱道來再多人也沒用。”

  腥嗣媛扼@訝之色,這才知道此女竟是劍宗傳人,再看她手中長劍,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丘境之卻冷笑一聲,明白玉靈煙之前那些話的用意。

  很快,老道士、智光僧也反應過來,眼中一亮,看着陳淵,心中也動了心思。

第13章 爭攬

  陳淵當然不知道什麼劍宗,但見了腥说姆磻仓涝撌莻�大宗,就問了句:“貴宗可有玄門真法傳承?”

  玉靈煙道:“劍宗立足於劍道,乃武道中有數的大派,有弟子三千,並不弱於玄門,在大寧有很大影響力,過去也曾出過比肩四大宗師的武道人物!”

  只說武道,不提傳承,那就是並無玄法真解了,就更不要說與屍修、死修有關的典籍了。

  陳淵心裏明鏡一樣,聯想到趙氏主僕提及的天下三宗並無劍宗之名,就明白了。

  不過,聽玉靈煙的意思,此世的武道大派能抗衡玄門正宗?考慮到連凡俗王朝都能影響玄門興衰,似乎又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這天下局勢漸漸清晰,最爲撲朔迷離的,反而是此世之神道了……”

  陳淵正想着,卻聽丘境之忽的冷笑一聲。

  “把事情說的嚴重,不過是行那縱橫家之舉,危言聳聽,是爲了要引人入甕!”瞅着玉靈煙,丘境之語帶諷刺,臉上卻又流露出幾分妒忌,“你等高門大派,最擅攀高踩低,此次無非見了這位道友的手段,想拉攏過去,強壯聲勢!”

  這話毫不容情,旁人不好插話。

  玉靈煙不以爲意,大大方方的承認:“這本是天地正理,這位道友手段甚高,又得了神道加持,放眼天下,也是一號人物,你若也有這等本領,我劍宗同樣掃榻以待!”

  說着說着,她復又看向陳淵,諔┑溃骸暗烙芽紤]的如何?看你的樣子,也是散修出身,如今武道有成、神道可期,正是大有可爲的時候,但若沒有後臺撐腰、宗門哺之,怕是還有波折。”

  陳淵搖搖頭,道:“多謝姑娘美意,但我獨來獨往慣了,受不得管制。”心想:你要是有真解傳承,尤其是屍道正法,我也不是不能進去摸魚,但既然沒有,就犯不着送上門當打手了。

  “宗門客卿十分便利,享受許多特權,還不怎麼受到約束……”玉靈煙又勸了兩句,但見着陳淵面無表情,就以爲明白了,“也罷,道友如今正是心氣高的時候,那就日後再說。若有需要,可去天府之地,尋我劍宗!”

  說着,她話鋒一轉:“對了,還未請教道友姓名,是否方便透露,也好日後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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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深。”陳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瞎編,都是幾百歲的老油條了,誰還沒幾個假名字?

  “好!無論如何,我與劍宗記得道友此番相助之情,隨時恭候大駕!我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

  玉靈煙利索的拱手告辭,言語中自有一番自信,在她想來,以自家宗門的實力、勢力,等這位“陳深道友”麻煩纏身,知曉了厲害,遲早是要找上門來的,因此並不糾纏,行禮後便轉頭離開。

  “既然有人走了,那我也走了啊,各位,再見!”

  這時,穿着綠色肚兜的童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就要往洞外走。

  楊韻清見了,奇道:“唉?你也不是妖精麼?我看你剛纔變成了根竹子,怎麼剛纔羣妖都走了,你卻留着?”

  “是妖怪很奇怪嗎?”綠衣小童笑呵呵的指着陳淵,“他不也是妖怪?”

  此言一出,現場一靜!

  陳淵與山神交手時,顯露出斷臂重生等種種異樣,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絕非尋常人類,可都心照不宣的並不提及,沒想到臨到末尾,竟被這童子給揭破了。

  那童子說完這話,也不等其他回應,嘻嘻哈哈的一笑,鑽地就走!

  “這個……”丘境之也趕緊拱手,“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他事,先就告辭了。”

  隨後就是郭鎮,只不過這位獵戶老老實實的說着:“我家中也有事要料理,得先處置了,待得整理之後,立刻就會過來侍候左右。”

  “無需如此,你自去。”陳淵勸着,也不多言。

  “前輩!請前輩去我家中!當以長輩之禮敬之!”趙豐吉瞅着機會,趕忙上前,懇切說道。

  陳淵便道:“我可是得罪了神庭和黃粱道,你還要邀請我?”

  趙豐吉則道:“好叫前輩得知,我家在西北也略有名望,黃粱道也會給幾分薄面,而且人神有別,玄門在外,前輩到了我家,與他們之間的瓜葛,另有解決之法。”

  秦敢在旁聽着,表情矛盾。

  他親眼見了陳淵的身手,知道放到何處都會被爭奪,可偏偏牽扯到了西嶽神道和太華黃粱,就算趙家西北聯軍中有些影響力,但也是個麻煩。

  但陳淵沒有給他繼續左右爲難的機會。

  “我沒興趣做一家一戶的客卿,”說着,陳淵左手屈指一彈,就有一股神道之力,攝取周遭生氣,匯入趙豐吉之身,融入血肉,“我與你有言在先,咱們公平交易,你既完成了,我也不會食言。”

  早在碰面時,陳淵就注意到趙豐吉體內氣血混亂,奇經八脈淤塞不通,似是被人動了手腳,但他無心瞭解背後原因,只是約定交易,想着事後給他副藥方,讓其緩緩調理。但現在既得了神道之花,手段一時便多了不少,正好能以猛火去了病竈!

  神道之力臨身後,趙豐吉渾身一顫,全身各處便熱騰騰、暖烘烘,舒爽之感遍佈四肢百骸,卻又有一股濁氣自丹田升起,直湧天靈,於是身子一晃,昏厥過去!

  秦敢一驚,趕緊扶住少主,再看陳淵,眼中都是狐疑,但不敢言。

  陳淵就道:“我去了他的病根,靜養三日,便可起身,然後調理三個月,可以痊癒,從此習武無礙。”

  秦敢一怔。

  困擾自家少主多年、延請了無數名醫、異人,都一籌莫展的病症,就這麼好了?這也太過駭人了吧!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便是面對西嶽神庭、黃粱大宗,眼前這位也未必就不是對手!可惜,秦敢現在只能暗暗嘆息,口中道:“先生高義,小人回去,必定稟明家主,來日定有厚報。還請先生日後去了隴城,記得往趙家一敘。”

  陳淵不置可否:“帶你家少主離去吧,讓他好生休養。”

  秦敢無奈,只能告辭。

  “阿彌陀佛,此次事端牽扯重大,得儘快傳訊同道,看能否相助居士。”說完這些,他忽然頓了頓,“居士,貧僧所屬的,乃是一鬆散聯盟,是西北、西域的許多修者、僧者共同籌建的,平日裏多有消息聯繫,互通有無,守望相助,居士若是有意,可以點燃此香。”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根燃香。

  陳淵有了幾分興趣。

  互通有無、守望相助?這是個近似於散修聚會的機制?想當年,我在洞虛界苟的時候,也是經常參加類似組織,還因此有過幾次波折,被人截殺後又反殺致富,真是令人懷念啊。

  不過,這麼細長一根,他是怎麼帶在身上,還無損壞的?

  想着想着,他接過了燃香。

  “多謝法師美意,有機會,我會試試。”

  智光僧宣了一聲佛號,滿意離去。

  等這僧人一走,陳淵就看向留在洞中的一對師徒。

  “道長,以你的性子,理應與腥艘粊慵奔备孓o纔對。”陳淵直言不諱,“玉靈煙說的或有誇大,但最多也只有一兩分假,我殺了山神與黃粱道的長老,麻煩纏身,沾着了我,不是好事。”

  “貧道自然明白,”老道士點點頭,止住了想要開口的徒弟,“陳道友,你身有異樣,貧道出身的宗門,雖名聲不顯,但也有幾分傳承,你如果有需要,貧道可以代爲引薦。”

  陳淵很是意外,他沒想到從始至終不想惹麻煩的老道士,居然也有招攬自己的想法,但他那道觀受得住西嶽神庭和黃粱道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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