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2章

作者:战袍染血

  似是看出了陳淵的心思,清靈老道嘆了口氣:“溗B不了真龍,貧道那一畝三分地如何能承載道友,此番是替師門提議。”

  見老道沒有說明師承名號,陳淵便將聲音凝成一束,問道:“道長門中,可有屍道真解?”

  老道士臉色一變,隨即恍然,接着搖頭苦笑:“並無此法,原來如此,貧道明白了,道友這條路不好走啊,就此告辭。”他本是見陳淵身手了得,恰巧陷入麻煩,而自家師門雖然衰敗,偏生有法子能暫時避禍,這兩者結合,可以各取所需,沒想到陳淵想要的東西,自家師門給不了,便只能作罷。

  “道友慢走。”

  “陳君,日後記得來清靈觀找我玩耍。”楊韻清則一步三回頭。

  但等走出幾步,老道士又忍不住提醒:“這位道友可是招惹了不少麻煩,身伴危險,以你的修爲,與他結交太過兇險。”

  “師父,要是這麼危險,你們一個兩個的還上趕着想把人拉進自家宗門?”楊韻清嗤之以鼻,“這說明啊,要是能親近了他,危險也就算不得危險啦!”

  老道士聞言一怔。

  “真當我傻啊。”楊韻清得意昂頭。

  但隨後,便是老道士一番訓斥敲打。

  老道士師徒兩人一走。

  洞穴突然就安靜下來。

  陳淵摸着胸口,壓下翻湧的殘留煞氣與死氣,忽的揚聲道:“到了這個時候了,還不出來,莫非要讓我請你?”

  四周,一片寂靜。

  陳淵臉色一冷,抬手抓向一處銅爐殘骸!

  “嘻嘻嘻……”

  輕笑聲響起,一名虛實不定的白裙女子在原地現身,她臉色蒼白,巧笑嫣然,身子一扭,躲過了陳淵的神道之力,嗔道:“怎的這般粗魯?奴家還道小郎君是個風雅人呢。”一顰一笑,透露出誘人的柔弱病態之美。

  “你是何人?”陳淵收手站定,不爲所動。

  “真個無趣,”女子站定身子,“奴家是帝君的弟子,見小郎君這般精猛、強健,想替我家帝君邀請小郎君呢。”

  “你家帝君?”陳淵眼皮子一跳,“西嶽帝君?”

  “說對了呢。”女子捂嘴輕聲道:“小郎君莫要被那個賤女人迷惑,似郎君這般人物,哪家不喜?帝君稀罕你還來不及呢,哪會問罪?與其加入那些暮氣沉沉、內爭不休的老宗,不如入我帝君新廷!”

第14章 省身與禍虯

  “你也來招攬我?”

  陳淵見這白衣女子身形飄渺,似鬼非鬼,難見本相,單論境界,顯然是不夠武道九重的,甚至都未必有濃郁氣血,偏生讓自己看不透,靈性更隱約示警,知道對方有手段能威脅到自己。

  待陳淵凝神再看,更是隱約能在女子背後看到龐大虛影,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凝於其身,更令雙目隱隱刺痛,不過再看的時候,卻又一切如常。

  咦?

  這時,白裙女子輕笑道:“似小郎君這等人物,誰不眼饞呢?奴家可不就是來招攬的。”

  “我可打殺了鹿首山神。”陳淵收攝心神,眯起眼睛。

  “那有什麼打緊?”白裙女子抿嘴而笑,“賀覺本就聽封不聽調,還妄圖自立門戶,小郎君打殺了他,那是立了功呢!只待隨我去了西嶽,受帝君敕封,得了百里鹿首山的地脈精魄,到時都是一家人,又有誰會怪罪?”

  說着,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問道:“小郎君,你不會也想自立門戶吧?”

  陳淵神色漠然,道:“我打殺了他,就是不願屈於神前,若給你口中帝君做個門下行走,今天不是白打了?”體內死氣湧動,漸漸縈繞在身外,彷彿隨時都會出手!

  “嘻嘻,何必這般嚴肅?奴家並無他意,賀覺爲人霸道、自私至極,他佔着百里鹿首,爲所欲爲慣了,惡了你,被你殺了,是他咎由自取!若是郎君願意,入了帝君麾下,無論神道、武道,皆有前路指引,以你的資質,就是成就四大宗師那樣神而明之的境界,也不是不能。”

  白裙女子一邊說,一邊嬌笑着後退,聲音飄忽。

  “小郎君還在氣頭上,奴家先行告退,待帝君使者過來與你交涉吧,到時,你大概就能想清楚了。”

  說着說着,她的身形逐漸暗淡,最終消弭不見。

  陳淵靜立不動,嶽峙淵渟,深沉而肅穆,待得幾息後,抬起左手,手捏印訣,有絲絲縷縷的神道漣漪在周圍盪漾,將洞府內外的情況反饋過來。

  “確實走了。”

  陳淵長舒一口氣,找了個座椅,捂着胸口坐下。

  “四大宗師,神而明之?看來,這個世界的水還是很深啊。而且,就算是一個山神,其實也不可小覷,對付起來,也頗爲費力。”

  鹿首山神和肖沐馱,論武道境界、戰力,與陳淵的一轉玄身相仿。陳淵所仗的,是高其一籌的眼界,以及出其不意的瞬間爆發,抓住關鍵,引爆煞骨煞氣,趕在山神的神道發力前,速戰速決。

  即便如此,受限於當前的情況,令手臂迅速成長、剝離神道符籙、鎮壓神道之花,固然有玄妙法門作引,卻也使戰前才養得充盈的氣血,損耗巨大。

  實際上,陳淵已近強弩之末。

  “剛纔差點就沒繃住,從來這裝……人前顯聖,得從一而終,不可半途而廢,否則立不起威懾,麻煩就要接踵而來。但說到底,還是現在的底子薄,後手少,固然有時間緊迫的關係,但也是受限於現在的特殊體質。”

  想到這,他又瞧了瞧白裙女子離去的方向。

  “此女戰力不及我,但有着能威脅到我的手段。這個世界的神道詭異莫名,修行之人還能提前接觸神念,或存着我未曾見過的隱祕,必須得加強自身,提升、底牌、法器,一個都不能少!”

  他的目光落到了左臂的神道之花紋路上。

  “神位敕令與鹿首山絕了聯繫,退化成純粹的神道符篆,無法再得香火滋潤,但也不再被山川束縛,不僅可以離開鹿首山,還不會影響武道修爲,更能用以施展法術、法訣。符篆中積攢了將近二百年的神力,也夠我消耗一陣子,號令山川土地時還有額外效果。”

  神力,就是被神道符篆淬鍊後的香火之念,也是一種念頭。

  神道符篆,是神道核心,賦予神靈權柄,被陳淵從山川中剝離出來,成了白板、無源之水,本身的權柄不復存在,但可作爲施展術法的源頭,也能作爲媒介,號令一定範圍內的山川土地,是他此戰的最大收穫。

  “神道牽扯神庭,因此惹了麻煩,但凡事福禍相依,也是正常。”

  陳淵左手捏出印訣,想以洞虛術法調息、蘊養自身,但一連變化幾次,都不見功效,往往是神力顯現,還未成型就要崩潰。

  思慮片刻,他便明白過來。

  “畢竟不是自己練出來的神念,加上我的術法多源於洞虛,與此方乾坤的天地法則大概也有衝突,所以存着不少限制。”

  以他幾百年的經驗,只是幾個法訣,就察覺出以神道之力駕馭術法,大致的限制有三。

  其一,他所知的諸多術法並非都能施展,需要日後慢慢排查、嘗試,總結出可用之術;

  其二,即便碰巧能夠施展,威力也受限制,就像他之前借殘缺神念、施展靈竅駐神法就未竟全功;

  其三,術法所費神力,比之神念、法力,近乎翻倍。

  “但神道之力也好、九轉尸解篇也罷,都是護道法訣,不是玄門真解!尸解玄身一轉,號稱‘一元’,是將自身陽剛氣血化爲死氣陰血;玄身二轉號爲‘兩儀’,需陰陽兩種屬性的天材地寶輔佐,方能進一步煉化。不過……”

  回憶着交戰時的情況,他的表情逐漸凝重。

  “玄身雖能斷肢再生、快速恢復,但痛覺、觸覺十分遲鈍。人若求道,得感悟天地萬象,如果感應不全、不敏感,前期還能靠經驗修行,中期開始必然事倍功半,所以,還是得尋得屍修正法,徐徐修訂,以求大道。”

  屍修真解,即使在洞虛界也是稀罕物,據說最爲正統的法統,能修成屍鬼之仙。但據陳淵所知,鬼仙其實不算真仙,因爲修仙問道,求的是長生,可屍修、鬼修偏偏是殞命之道,天生就存有缺陷,上限不高。

  “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必須得博採屑抑L,又或氣吣嫣欤脗�驚天傳承。不過,我總不能將希望寄託在邭馍稀!�

  想到這,他的視線掃過洞府,左手之中神力盪漾,蔓延到各個角落。“小妖都有私藏,一介山神不至於沒有寶藏吧?爲了對付祂,我手段盡出,耗盡了積累,而要完善屍修,也得多方參考,得在這找補找補。”

  幾息之後,陳淵眉頭一皺。

  “這麼窮?”

  他循着神力反饋,深入洞府。

  和外面富麗堂皇的廳堂不同,內室是一副天然去雕飾的風格,正中間擺放着石桌石凳,桌上是一盤沒有下完的棋,邊上有潺潺溪流,水汽盪漾,化作薄霧。

  “意境是有了,但虛有其表。”

  搖搖頭,陳淵來到石桌前,一掌拍下去,震碎了桌體,露出了暗格,裏面有三件物品——

  一把短劍、一件灰色道袍、一瓶丹藥。

  他先是拿起短劍。

  劍柄、劍格和劍刃渾然一體,都是烏黑之色,花紋很少,刻着兩個篆體字,與洞虛文字相似,陳淵能分辨出是“禍虯”兩字。

  “識問學字也得列上日程了,否則見了此界典籍,認不全、不明真意,也是個問題。”

  將短劍從皮革劍鞘中拔出,陳淵鼓盪死氣,灌注指尖,屈指在烏黑劍刃上一彈!

  嗡!

  劍鳴迴盪。

  “好劍!”

  他眼中一亮。

  “劍身堅韌,清脆通透,死氣貫通,幾無損耗,乃上好鋼材所鑄,拿來祭煉飛劍都足夠了!不知山神爲何沒有帶在身上。”

  這一發現讓他欣喜,因山神存貨太少而滋生的鬱悶都消散許多。

  收好短劍,他又看向道袍,伸手一摸,入手清涼,微微用力。

  茲啦——

  裂開了一個口子。

  “……”

  陳淵陷入了沉思。

  “你這不按套路走啊,和寶劍一起收在暗格裏的,怎麼想也該有些特殊,怎麼一下就裂開了?”

  看了眼身上煙熏火燎後破損不堪的道袍,又看了看格子裏的灰色道袍,陳淵搖頭嘆道:“得儘快試試,哪個望氣探查之法適合這尸解玄身,不然每次都靠摸的,很不靠譜。”

  放下道袍,他拿起藥瓶,仗着自己的法寶之身,扒開了塞子,聞了一下。

  芳香撲鼻,陳淵卻感死氣跳動,自身有飄忽之感,氣血又損傷了幾分,登時明瞭。

  “這是補氣壯元的丹藥,即便是氣血強壯的武者喫了,也能補氣養血、消傷治病,但對我這樣的死人卻堪稱劇毒,絕了。”嘆了口氣,他晃了晃藥瓶,聽着叮噹聲響:“八九顆,留着吧,或有用處。”

  將短劍、丹藥收好,換上灰色道袍,陳淵又忍不住吐槽:“作爲一個山神,這家底未免太薄了點吧,看祂的張狂勁兒,不該是這麼個情況啊,是都用在排場上了,還是另有藏寶處?”

  搖搖頭,他正待離開,忽然一怔,隨即摸了摸身上道袍,遲鈍的感知、感觸竟敏感了幾分。

  “這道袍能增長感知?寶貝啊!哎呀,破損的口子不會減損了功效吧……咦?”

  突然,得益於感知增強,陳淵察覺到潺潺小溪中,縈繞着微弱死氣,於是伸手一抓。

  嘩啦!

  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球被他從水中攝起。

  這鐵球上鐵鏽斑駁,分佈着一個個孔洞,微弱的死氣正是從裏面散發出來的,此時沒了水流遮擋,竟又濃郁幾分!

  “和兩個活死人的氣息相似……”

  陳淵的表情嚴肅起來,朝小孔內窺視,入目的是一塊白森森的肉塊,一跳一跳的,宛如活物!

  “活屍肉?”

  他念頭剛落,那肉塊猛然一震,表面浮現一根根血絲,然後如同細針般濺射出來,朝陳淵衝來!

第15章 唯有此花耐歲寒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須知,你只是一塊肉,而我是一整個死人啊!封!”

  陳淵捏着鐵球的左手用力一抓!

  神光自指尖迸射出來,循着奇特韻律、紋路,交織一起,凌空構成了個“封”的篆字,貼在鐵球上,濛濛毫光覆蓋其上,向內收斂。

  叮叮噹噹——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那些血絲在碰到毫光後,都是無功而返。

  “這封印之法,果然是放之四海皆準,神力也當真好用,也對,神道之力本就是香火願力所化,等同身外念頭,意念一動,便能駕馭。”

  做完這些,他再次凝視鐵球內的肉塊,見那肉塊兀自震顫,血絲如蛛網,頓時明白過來。

  “鹿首山神仗着百里權柄,誘導妖類化形,逼死活人凝魂,滿洞的妖鬼臣屬都能解釋,但那兩個被外力催生的活死人卻不在此列,現在看來,是靠着這塊活屍肉才能成就!”

  死而不僵,是爲活屍!

  比陳淵現在的僵而似生,想笑都笑不出來,在境界上還要高一個檔次!

  想到在洞虛界,活屍往往要修行了魔門邪法,才能凝練肉身,滋生死氣,他便多了幾分期待,左手一點,一縷神力朝內窺探。

  “就算是邪門、魔門的屍身修行法,也好過無法可依,至少能做個參考。”

  幾息後,陳淵眼神一凝。

  “真有被功法淬鍊過的跡象!這東西是從何處得來的?可惜,鹿首山神已是神魂俱滅,卻要向何人去問?曾在他身邊侍候的小妖?那我的動作得快一點了,那些妖鬼八成死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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