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他越是笑,王昭就越是尷尬,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又自懷中取出了另外一個瓶子,倒出粉末在信紙上抹了抹,這才交給了江然:
“其上毒藥已去……公子可以放心。”
“算了,念給我聽吧。”
江然閉上了雙眼。
王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是放心還是不放心?
放心的話何必讓自己念?
不放心又怎麼會閉上雙眼?
最後也只能打開信紙,按照上面的文字念道:
“臘月十二,柳院枯井,子時一刻,靜候上峯。”
江然手指輕輕點了點,微微一笑:
“好,毀了吧。”
“是。”
王昭本想拿着信紙就火點燃,然而跟江然四目相對之後,又悄悄收回了手,將這信紙團在掌心之中,內力一催,這張紙頓時化爲齏粉。
至此,王昭就算是明白了。
今天晚上事情若是不說明白,沒有個了局的話,那自己的下場,多半和這封信也沒有區別了。
只是偷眼去看江然,就發現,他坐在那裏,一隻手撐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想的很入神,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被他拋之腦後。
這是不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王昭的心頭忽然浮現出了這份心思,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他不知道,江然到底是真的神遊物外,還是說……他只是在給自己創造一個殺他的機會?
從而好給打死自己這件事情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因此,他猶豫再三之後,還是沒敢動。
就聽江然吐出了一口氣:
“這幾日,你守在那裏,可曾遇到什麼事情?”
“未曾。”
王昭輕聲說道:
“一直都是風平浪靜。”
“情況不太對勁。”
江然輕聲說道:
“那個地方,或許已經被天上闕廢棄了,這封信,說不得又是一場請君入甕。”
王昭一愣:
“公子是說……”
江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道:
“天上闕組織嚴密,不能排除付餘聲始終在他們視野之內的可能。
“水三娘雖然是藍門負責傳遞消息的一員,可誰又能說這消息只有她一個人能傳?
“裏面或許還會有一些咱們不知道的關節在其中,從而讓我們露出馬腳。
“而這封信,又是在付餘聲死後,過了這兩三日的時間,才送到了那一處……你說這幾日那裏風平浪靜,這就有些不太對味道了。
“可這封信卻又如此關鍵……
“若說不是天上闕另行手段,想要請君入甕,那我是不信的。”
王昭聽的汗都下來了:
“天上闕竟然算計至此?”
“你是想說,我這是自己在嚇唬自己?”
江然笑着看他。
王昭連忙低頭:
“屬下不敢。”
但是沉吟一下之後,他又說道:
“不過,公子武功蓋世,縱然天上闕設下了天羅地網,也不過是自漏馬腳而已。”
“你錯了。”
江然輕輕搖頭:
“在這個江湖上,想要殺一個人,有些時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就這麼說吧,假設張三想要讓我死,他不殺我,但是去殺了李四。
“而我想要調查張三,卻沒有太多線索。
“張三見此就給了我一個線索,將我引到李四的屍體處。
“到時候再大張旗鼓的宣揚一番,又有什麼人會給我解釋的機會?
“尤其是李四的親朋好友,但凡出手殺我,我又豈能束手待斃?
“到時候手底下沒了輕重,再傷了人,甚至於殺了人……
“那我這事情也就坐實了。
“屆時所有人都要殺我,便好似,那位魔離怪叟。”
王昭聽的頭暈腦脹:
“這……都說咱們魔教是妖人,這幫人的心思卻堪比鬼蜮。”
江然聞言又笑了,讓王昭這樣一個臉上藏不住事的主,去理解這些彎彎繞繞的複雜心思,確實是有些難爲他了:
“我給你說的這些,都是最簡單的。
“你縱橫江湖一輩子了,手底下殺人應該不少,卻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真心想殺,又有多少是被人利用,成了他人掌中之刀。”
“啊?”
王昭下意識的就想要反駁,自己動手殺的人,自然都是自己想殺的。
可看着江然,不知道爲何這話他就說不出來了。
“不過,既然給了一個明確的所在,該去看看,還是得去看看。”
江然笑道:“正好弄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麼陰执蛩恪!�
“那……那難道公子不怕中了奸計?”
王昭問道。
江然笑了笑:
“山人自有妙計,你無需擔心。”
王昭點了點頭,然後覺得不對,自己還想殺他呢,爲什麼要爲他擔心?
這念頭一起,就聽江然又問:
“你爲什麼想要殺我?”
“……”
王昭沉吟半晌,知道憑藉自己的腦子,不管想什麼多半都是瞞不過去的。
索性破罐子破摔:
“因爲……屬下不願意讓聖女走先聖女的老路。”
“先聖女。”
江然若有所思:
“你說的,應該是先聖女和當年的驚神九刀傳人的事情吧?”
“沒錯!”
王昭立刻點頭:
“屬下年老,曾經親眼見過先聖女如何爲情所苦。
“若不是因爲這件事情的話,先魔尊也未必會那般極端。”
“……”
江然忽然感覺這故事好似不聽也罷,當中必然充斥狗血極多!
可此時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王昭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的就把當年的往事說了一遍。
這些事情,江然其實在問香林的時候,就聽魔教教主說過一遍了。
只是那老頭壞的要命,說的不盡不實,還刪刪減減。
實則當時的魔教聖女和疑似自己恩師的斷東流之間,可遠沒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簡單。
兩個人同生共死,歷經許多磨難。
最終也沒有什麼聖女愛慕俠客,俠客翻臉無情的橋段,實則兩個人曾經真心相愛過。
可最後到底是魔教容不得這驚神九刀,彼此理念也有衝突。
這才分崩離析。
而在這其中,最關鍵的一個人物,卻是那位先魔尊。
他心悅聖女,卻又愛而不得。
當中也做了不少的事情,想要挽回,可結果都不如意。
最終聖女因爲理念等各種原因,和斷東流分崩離析,他這才得以抱得美人歸。
只是按照王昭的說法來看,聖女也好,斷東流也罷,對彼此都未忘情。
也是因此,先魔尊一直都想做出一件事情,讓聖女對他高看一眼。
然後他就走了極端……挑起五國亂戰,落了一個雞飛蛋打的結局。
“好在聖女臨終之前,曾經有子嗣傳下。
“只是這人在哪裏,屬下就不知道了。”
他也坦言:
“先前看到公子和聖女一道,在下只以爲您便是少尊。
“卻沒想到,竟然認錯了人。
“若您是少尊,這一切自然順理成章。可若您不是……屬下又豈敢讓當年之事重演?
“情之一字,最是害人不過。
“讓我好端端一個魔教,又一次支離破碎,真是可惡至極!”
江然低着頭,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很多事情隨着這些話入耳,也就瞞不住他了。
斷東流喝醉了酒,沒道理跑到荒郊野地,冒着漫天風雪的去找一個孩子。
可如果這個孩子,其實是他老情人唯一的子嗣,這件事情也就說得通了。
只是這般看來,自己此身的便宜老爹,多少有點楞啊。
看江然沉默,王昭也不敢說話。
不知道爲什麼,他發現自己有些畏懼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