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武判注意力從燕赤霞身上轉移到陳初始身上,收冥幣的事情確實有,但又不止金華一家城隍在收錢,其他各地城隍也在做類似的事情。只是十年前陰曹地府裏,十大陰帥之一的白無常腦子忽然不正常,開始嚴查陽間以及各地收取冥幣的事情。
貪贓枉法,卡魂魄投胎的傢伙,被白無常親手送上地獄一大批,從那以後各地上下陰官都老實很多,最近三年,白無常抓得沒那麼嚴格了,收冥幣的風氣再次出現。這道士雖然留着長長鬍子,但是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身上既無陰氣也無鬼氣,不太可能是白無常派遣在人間調查冥幣的人……
他在計算城隍爺到來的時間,不管這道士是不是調查冥幣的,今晚都走不了!
陳初始見他不說話,笑了笑,繼續問道:“在十年前有個孩子的爺爺被地府勾魂了,那是一對靠雜耍賣藝的爺孫,表演的表示被一個惡僧用法術阻撓。該爺爺無奈出手破了法術,惡僧自食其果喪了性命。
惡僧去了地府,惡人先告狀,地府便派出孤魂陰差追殺,該爺爺被勾了魂魄,孫子藏起來躲過一劫,聽說金華城隍生前是個正氣凜然的進士,他千里迢迢過來求助。沒想到你們開口就要收好處!
孩子給了你們一個寶箱,你們得知他在被地府陰差追殺,不問緣由,便要將其擊殺!可有這件事情?”
武判愣一下,十年前的事情誰沒事會記下來。
但經過陳初始這麼一說,武判腦海裏有了些許印象,哦了一聲:“是個能把死物變得類似活物一樣動彈的箱子呀,區區小玩意兒而已!那個孩子七八歲樣子,會被陰差追殺,定是犯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陳初始想起那少年道士死前的眼神,裏面包含着對這世間不公的憤恨。
他問道:“惡貫滿盈犯人會專門千里迢迢去報官喊冤嗎?退而求其次,在未知其是否冤枉的情況下,是否應該先了解詳情!而不是糊里糊塗就要把前來喊冤的人當場擊殺……”
武判不太想接陳初始的話,忽然似有所感,抬頭往天空看去,頓時大喜,夜空裏有云霧繚繞,只見兩個人影緩緩而來,正是城隍爺和文判。
他看向陳初始也不再忌憚,呵呵笑道:“正如我剛纔所說的,凡夫俗子死了也就死了,冤不冤,這跟我們沒有關係!”
這話真是令人憤怒!
燕赤霞劍指在空中一劃,白光從劍匣裏飛射出來,直奔武判的眉心:“像你這樣的鬼神不配在廟裏接受世人的供奉!”
白光比剛纔快了許多,武判感覺到其中殺意,寶劍上下翻格擋,抽空朝着天空兩個人影大聲喊道:“老爺,有一劍客和道士調查冥幣的事情,屬下什麼也沒說,他們就要痛下殺手!”
雲霧上那抹身材寬厚的人影飛躍下來,手中握着一塊長條形玉牌,綠光閃爍朝着燕赤霞徽诌^去!
陳初始一步踏出,袖子裏竄出兩條黑色的鐵鏈,如同黑蛇般竄出去,瞬間捆在人影身上,鐵鏈晃動,把人影狠狠摔在地上。
天上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顯露出來,月光灑下,人影變得清晰,這是一個身穿城隍法袍,厚眉方臉的中年男人,正是金華城隍!
陳初始把剛纔問過武判的話又問過一遍,金華城隍滿臉錯愕:“爲何現在又開始追查冥鈔的事情,近三年來冥鈔各個都在收,爲什麼針對我一個!就連十年前開始狠抓冥鈔貪污的白無常都不再計較了!”
金華城隍想起來什麼:“你問那個孩子的事情,莫非是他什麼人,想把箱子要回去嗎?我可以給你,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拿過來給你……”
城隍乃地府陰官,並非入了天宮神籍的正式神靈,因此每個地方的城隍修爲高低不同,碰上類似陳初始這種硬茬就翻船。
他能看出燕赤霞的修爲,但卻看不清陳初始的修爲,被一鎖鏈從空中摔下來,整個人心裏都沒底了,因爲鎖鏈上居然有陰帥黑無常的氣息!心裏道:武判這個混賬東西,弄個凡人書生也能惹上黑無常的人……
第58章 惡該有惡報
金華城隍打算服個軟,好漢不喫眼前虧,雖然身爲城隍,但他做的很多事情根本經不起調查。
隨着夜深,氣溫驟降。
金華城隍賠笑道:“那孩子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三位不如到城隍廟去坐坐,我請好酒好果賠罪一下?”
陳初始眼眸裏的瞳孔分開又合併,抬腳踩住金華城隍的後背:“你罪業纏身,枉爲城隍,貧道專程就是來找你的!”雙瞳隨着修爲上漲,只要實力相當或者低於他的,全都能看到魂魄的罪業情況。
金華城隍意識到不好,捏碎手裏的玉牌,爆發出強烈的法力。
但下一秒,脖子側面透出一抹黃金鑲玉的花裏胡哨劍尖,是陳初始把終焉劍插穿了他的脖子。
城隍生前通常都是善人英雄之類的人,死後得人間帝皇敕封,可匯聚百姓願力匯聚香火身,做得好還能得陰曹地府承認化作陰官。
金華城隍脖子上瘋狂外泄大量的香火氣,他用手捂也捂不住,身體逐漸在崩潰,終於繃不住失態起來:“你……你這道士竟敢殺我,我乃是陛下親口敕封的城隍,我有地府印章,你怎麼敢殺我呀!”
其他人都呆住了。
文判還在天上掛着沒有下來,武判人都麻了,本以爲劍修燕赤霞是個狠人,沒想到更狠的是這個二十多歲模樣掛着鬍子到胸口的怪道士!
城隍爺都下狠手。
惹不起!
武判麻溜竄到空中跟文判對視一眼,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城隍廟去燒符通知地府支援……
白光從劍匣裏再次飛射出去,燕赤霞出手了,他眉頭緊皺對陳初始說道:“不能讓他們跑了,後面會有很多麻煩!”
燕赤霞不是傻子,通過武判還有金華城隍跟陳初始的對話,發現了不少問題,這時候讓文武判跑了問題才大。
陳初始寬大的袖子裏黑色鐵鏈竄出去追上文武判,雙手抓住鐵鏈,紅藍色電弧順着竄過去在文武判身上噼裏啪啦作響!大功率電了一會兒,鐵鏈回收,文武判從天上掉下來,渾身不停地抽搐,香火氣息從口鼻溢出來。
白光閃過,文武判的腦袋搬家……
燕赤霞接住白光,用一塊手帕輕輕擦拭短劍放入劍匣裏面。
金華城隍滿身裂痕,脖子上湧出最後一絲香火氣,他用盡所有力氣抓住陳初始的手腕:“憑什麼只針對我……漫天神佛都有私心,他們多數也是人成仙的,憑什麼是我,憑什麼……”
陳初始掰開他的手指:“城隍,天地人神鬼,無論是誰作惡,哪怕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神,我也會殺給你看。”
金華城隍眼眸裏的光慢慢散去。他腦袋一歪,死不瞑目看着西面方向……
寧採臣順着他的方向看了一會,似有所悟,說道:“那是京城的方向。”
燕赤霞把文武判跟城隍殘破的香火軀體挖了個坑埋了,聊齋的世界就是這麼神奇,明明是虛無縹緲的魂體匯聚出來的,死後居然還有屍體。他把土推平,確認看不出什麼問題後,環顧四周,那個名爲聶小倩的女鬼居然還沒有跑掉。
他的手放在劍匣上面打算做個乾淨。
誰知聶小倩不逃反而主動跑過來,跪在地上,朝着燕赤霞和陳初始磕頭說道:“劍俠,道長,小女子本名聶小倩,實在迫不得已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她嚶嚶嚶哭泣起來。
燕赤霞的手按在劍匣上面有些猶豫。
聶小倩哭哭啼啼說道:“小女子天生命苦,十八歲就死了,沒有嫁人,被隨隨便便藏在寺廟旁邊,被邪物脅迫,盡幹那些下賤傷人的事情!我若不依,恐怕早已灰飛煙滅,劍俠,道長,只要是個人都不想死,哪怕成了鬼也一樣不想魂飛魄散,求求你們幫幫我……
我的屍骨就葬在有烏鴉巢的楊樹下,只要把我的屍骨挪到一個安靜沒有邪祟的地方即可。”
燕赤霞說道:“如今地府是非難辨,我即使誦讀佛教往生咒也不能助你,若不送你下陰曹地府,在陽間卻又是遊魂野鬼……”
聶小倩面露哀色:“這,這如何是好……”
“你的身世雖然可憐,可你害人也是事實,若是就這樣輕輕放過你,那些被害死的人該如何嚥下這口氣?”
陳初始冷不防說出這麼一句話,把聶小倩嚇了一大跳,因爲面容和善,她差點忘記這位剛剛把城隍爺給殺了。她趴在地上的膝蓋悄悄往燕赤霞那邊移動了幾分,遠離陳初始。
“我覺得陳道長說得有道理。”
燕赤霞說道:“這世道人人可憐,莫非就因爲可憐便可人人作惡?”
聶小倩傻了。
陳初始笑道:“你不用害怕,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你魂魄有殺業罪惡纏繞,若想要個乾脆,貧道將你利落擊殺,驅散魂魄,一了百了,互相落個乾脆!第二,貧道可以幫你把屍骨挪到一個稍微好點的風水寶地,甚至可以佈陣幫你抵禦未知的危險。”
聶小倩雙手撐着地面開始磕頭。
陳初始一揮手阻止她磕頭的動作說道:“我還沒說完,作惡是一定要有報應!我會封住你的屍骨,並且在魂魄裏種下陽火焚燒罪業,此過程可能需要五十年也可能百年,猶如滾油淋身,痛苦不堪,直到將你魂魄裏的罪業焚燒乾淨纔會熄滅,到那時候你也就自由了。”
聶小倩:“啊?”
這不就是傳說中陰曹地府懲罰犯人的方式嗎?
她左右兩難,前者是馬上死,後者是長時間的折磨贖罪。
寧採臣見聶小倩這模樣有點可憐,忍不住開口勸說:“她害的也不都是正人君子,若是不貪財好色,就不會上當,陳道長有沒有溫和一點的辦法……”
陳初始笑道:“貪財好色乃人之本性,本身沒錯,重在如何剋制!若是心性不定者,爲了財色而強迫婦女殺人奪財等作奸犯科,那便死有餘辜。
你想想今夜聶小倩的誘惑方式,色,主動給,財,也送手中,這世間有多少人能做到對這“主動”又無“風險”的財色不爲所動呢?退一步說,他們因爲此事死了,是他們“貪心”的罪大一點,還是聶小倩‘蓄趾θ诵悦淖锎笠稽c呢?”
第59章 黑豆坦白
寧採臣無言以對,因爲他一時間找不出反駁的話,只怪自己讀書太少,腦子裏墨水太淡。站在旁邊的燕赤霞也別過頭去,他跟寧採臣情況差不多,甚至問題更大,因爲他已經在這荒廢寺廟住了挺長一段時間,早已知曉夜叉鬼的存在……
夜間女鬼魅惑害人,燕赤霞是知道的。
但他認爲那些貪財好色之人死有餘辜,不貪財不好色不就沒事了嗎?夜叉鬼如果不識趣想對正人君子下手的話,他自然也會出手。
這寺廟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燕赤霞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只是練劍時間居多一點,此刻他想起告子說過的話:食色,性也。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
以前對這句話的理解有些模糊,現在他大概能明白告子想表達什麼了,其大概意思應該是人們自出生起都喜歡追求美好的事物,實乃本性,仁生於內心,不是外在,義由外因而生,非內在,應該懂得剋制自己,擁有仁義之心……
粗俗地理解,享受沒錯,但不要造孽。
讀聖賢書的人千千萬,千人千面,燕赤霞不知道自己對不對,但此刻信念無比通達,他右手抱着劍匣說道:“陳道長一席話,讓燕某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孔聖人說的沒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請受燕某一拜……”
寧採臣:“???”
他就是三人中的那個陪襯呀。
燕赤霞不等陳初始說話,彎腰就是一拜,笑道:“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裏,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多見見這世間山河滾滾紅塵,就此別過!”
陳初始沒想到自己說幾句話讓燕赤霞感觸這麼大,回禮說道:“山水有相逢,有緣再見,福生無量天尊。”
燕赤霞回廂房麻溜收拾了一個行囊,擺了擺手翻牆而出瀟灑離去……
聶小倩還趴在地上,糾結的面色逐漸恢復平靜,她緩緩站起來,也是抱拳行禮:“小倩死後受夜叉鬼脅迫,前後害死人命共有一十八條,正對小倩生前一十八歲,也許這就是命數。道長,小倩選擇第一條,魂飛魄散,定是非善惡!”
陳初始微微點頭,右手雷電匯聚,心頭一震,內五雷法,剎那頓悟,肝宮通暢,點亮木雷,這下內五雷,木水火土山已經通了四雷,只剩下方位在西屬性爲山的肺宮還未點亮……
內五雷代表自身,外五雷代表天地自然。
他掌中四種顏色電弧來回跳動,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站在一旁的寧採臣頭髮都立起來猶如炸毛的貓一樣。
陳初始一掌拍出,四行雷電打在聶小倩身上,巨大的威力,讓她甚至連痛苦的叫聲都沒有,原地湮滅,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金華城隍已消滅。
陳初始也沒有再留下來的意義了,看到還在原地發愣的寧採臣,咳嗽一聲道:“緣主的劫難已解,早些回家去吧,貧道還有一點事情要做,也要離開了。”
他說着從地上撿起夜叉鬼的胳膊,在上面畫了一道符咒,掏出三支錚亮的鋼針扎穿符咒,低喝一聲:“破!”
胳膊扔在地上便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在距離寺廟的七八里外,躲在山洞裏的夜叉鬼盤算着等那劍俠離開後再找寧採臣的晦氣,誰知,左肩傷口處燃起火焰瞬間爬遍全身!夜叉鬼又驚又怕,竄出山洞,三米多高的軀體在地上來回翻滾,試圖藉助沙土滅火,但這火是咒火,只有解咒才能熄滅。
夜叉鬼不懂解咒,在地上翻滾了半支香的時間,硬生生被燒死了……
陳初始見胳膊已經燒焦,留給寧採臣三張符紙防身,便離開了金華城,他要繼續遊覽這個世界進行歷練……
此時已經四更天,遠處天邊已經能看到一絲魚肚白。
黑豆從口袋裏探出頭來,無精打采打了個哈欠,就在這時,遙遠天邊猛地陷入漆黑,緊接着恢復正常,它呆滯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湧起一絲複雜的神色。它爬出口袋,還沒跳到地上就被陳初始抱起來。
“今天才睡五個時辰呀,不多休息一會兒?”
“喵嗚……”
陳初始左手託着黑豆,右手撓着它圓圓的腦袋,笑道:“在這個世界上跟我相處最久的恐怕只有你了……”
黑豆感受着溫暖的手指在頭上輕輕撓,舒服地叫出聲來,它很快反應過來,掙脫手臂,順着衣服往上爬落在陳初始的肩膀上,爪子都伸出來了,高高舉起,落在陳初始臉上又縮回去。
沒想到那個大傢伙不顧一切擠進這個世界,想來應該是感應到它接觸陳初始了,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親自來了……
黑豆明白自己入侵這個世界的使命,它也明白自己根本打不過陳初始,它也不想把陳初始的信息暴露出去。
十年相處,陳初始並沒有爲它做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是每日修煉之餘抱着它揉搓。
黑豆漸漸地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入侵世界,佔據神魂,掌控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平平靜靜相處纔是最舒服……
陳初始早就察覺到黑豆跟普通的貓不同,但又沒有妖氣,似乎就是一隻聰明點的貓咪,喫了靈果後更是如此。他把黑豆從肩膀上抓下來:“你這個調皮貓,跑我肩膀上幹什麼,要是突然飛出去豈不是要掉下來嗎?”說着就要把它放回口袋。
“陳三……你叫陳初始對嗎。”
黑豆忽然發出奶聲奶氣聲音。
陳初始愣了一下,這是要成精了,不對……它怎麼會知道自己本名呢?
黑豆跳到地上猶豫了一下,眉心處裂開出現一顆小小黑色眼球,它眼底帶着一絲決然:“我生於黑暗,集不祥於一體,我……就是你一直在對付的東西!陳初始,你隱藏的很好,改變身形改變氣息,如果沒有近距離長時間接觸,我們真沒有辦法認出來……”
唰!
終焉劍出鞘!
黑豆看到這陌生又熟悉的長劍,笑道:“要斬我是嗎,我不在乎,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句話,把這個世界圈爲己有的大黑暗,已經知曉你穿進這個世界,它不顧世界壁壘的堅硬和神明的攻擊,強行闖進來了!”
第60章 世界的意識
終焉劍上法力震盪,炁氣纏繞,黑豆眉心處小小的黑色眼球,陳初始有把握將其一劍斬開。
他沒有着急動手,黑色眼球在黑豆體內潛伏十年以上沒有出手,此時現身說這些話,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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