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路過張家村是緣分，離開的時候，給這老豐一些銅錢和糧食作爲對善良的回報吧。
老豐收坐在木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正襟危坐，那個模樣有些滑稽，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兒媳婦阿蘭正盯着道長看，心中一慌，壓低聲音道：“阿蘭，快別看了，無論是哪裏來的，得罪道長就不好了……”
兒媳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想說卻又不敢說出來，只是點點頭。
老豐收悄悄嘆氣，希望這個道士喫完就趕緊走，張家村現在看到道士都害怕，還不如山精鬼怪霍霍可怕呢……
被兩個人四隻眼睛盯着，陳初始再怎麼鎮定自若也有點坐不住了，他輕輕咳嗽一聲，翻手在桌面上放下小半貫銅錢說道：“緣主慷慨贈粥，定是個福緣深厚之人，貧道一點心意，還望不要推辭。”他可不是一個白嫖的人。
老豐收嚇了一跳：“別別，使不得，我們鄉下人習慣喫粗糧，這些米粒都是收集起來專門給道長們用的，快快把錢收回去……”
就在這時候，坐在那裏的兒媳婦有些膽怯地開口：“道……道長，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陳初始：“嗯？”
老豐收嚇壞了：“快別亂說！”
兒媳婦看着陳初始的臉，越發確定道：“我想起來了，淄川縣外的山上，那大蛤蟆精，還有道長您也在。”
陳初始腦海裏浮現出十年前降服青宛居士的那個夜裏，目光打量着老豐收的兒媳婦，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你是小蘭？”
兒媳婦大喜道：“我正是小蘭！”
陳初始有些感慨：“女大十八變，想當年你才十五歲，沒想到十年時間彷彿改頭換面一樣，你不說，我真認不出來……”
老豐收看看陳初始又看看兒媳婦：“你們這是……”
小蘭解釋道：“公公，十年前我孃家所在的村子，有傳聞蛤蟆仙託我回村，這個您知道吧，那蛤蟆仙正是道長的手下！”
老豐收的兒子娶了小蘭做老婆，自然打聽過一些事情，他知道蛤蟆仙的故事。
本來以爲只是鄉下以訛傳訛，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他立即趴在地上大聲道：“原來是仙人來我們村子了，讓仙人喫稀飯，我真是罪過！”
陳初始隨手一揮，柔和的風把老豐收輕輕托起來，笑道：“緣主，我從進村的時候就發現了，你們似乎對我的到來有點恐懼，不知道是什麼緣由？我閉關十年，這臉上鬍鬚是長了點，但也不至於駭人吧……”
老豐收聞言，眼眶一紅，忍不住落淚，憋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蘭見狀眼圈也紅了，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帶着哭腔說道：“村子一年前有山魈夜襲，雞鴨豬狗都被殺死，村子裏的男人組織起來，拿着鋤頭鐮刀都拿那東西沒辦法。
就在我們沒辦法的時候，外面來了一個身材矮小的道人，他自稱摘星道人，有辦法對付作惡的山魈，不過需要我們答應供養他修煉纔行。我們以爲的供養，是提供糧食住處給道長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摘星道人當天夜裏去了山裏面，第二天便提着一顆像猴子又像鬼的頭顱回來，說是山魈的原型模樣。
他從那天開始，讓我們在村莊東面的高山上建一座摘星觀，要我們每個月提供一百兩銀子作爲供奉……”
似乎說到傷心的地方，小蘭的淚水止不住掉下來，她邊哭邊說道：“鄉下人一個月一人都不見得能賺一兩銀子，都是窮人，全靠地裏面的莊稼過日子，哪裏去湊一百兩銀子給摘星道人呀……
那摘星道人見我們湊不出銀兩，便說無銀兩就幼兒代替也行，不由分說，搶了我那五歲孩兒上山去了，至今不知死活，村子裏面好幾個孩子也被搶走了……”
陳初始眉頭皺成川字型：“還有這樣強取豪奪的事情？”他走出屋子，站在外面往東面眺望。
果然在那邊的山上有一座道觀，他做事情不喜歡拖沓，回頭看一眼屋子裏的小蘭和老豐收說道：“我且去看看……”
他往身上拍了一張符紙，身形逐漸隱去，空間波動，無形劍光朝着道觀飛去。
道觀建在山頂上，造型別致，門口還有一棵迎客松。
陳初始落在門口處伸手敲了敲。
門嘎吱一聲打開，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看面相十八左右的道士走出來，他四處張望沒有看到陳初始的身影，只覺得有一陣風從身邊吹過，頓時提高警惕，袖子裏拔出一根拂塵往風吹過的地方打去：“什麼人，給我出來！”
拂塵呼嘯，卻什麼也沒打中……
少年道士匆匆往裏面走，他從小到大直覺非常靈敏，雖然看不見人影，但肯定有人潛入進來。
他走到道觀中間把燒紙的爐蓋打開，用力吹了一口，紙灰頓時在空中瀰漫開來，隱約中見到有模糊人影往道觀廂房過去……
“站住！”
五方三角令旗飛射過去，快若閃電！
那人影伸手接住令旗折斷，揮手，道觀裏的紙灰從大門呼呼飛散出去，人影也顯現出本來面目，是個長鬍子道士……
陳初始的計劃是找找道觀裏是否真如小蘭說的那樣，十年不見，時間是會改變很多東西的。
他不可能因爲小蘭和老豐收的下跪哀求，就什麼話都相信，調查是最基本的操作，只是沒想到小道士一下就發現他的存在。
陳初始也就開門見山了：“有禮了，貧道有兩個小小的問題，山下張家村一年前有山魈爲禍，可是道友將其降服？村莊村民孩童遺失，可是道友所爲？”
少年道士面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神色，說道：“原來如此，那羣泥腿子搬來救兵了！我殺山魈救了他們整個村子，索取點報酬有什麼問題！他們無法支付報酬，貧道我自己看着拿，又有什麼問題……畢竟貧道斬妖除魔前，是親耳聽他們說要供養我的！”
陳初始長出一口氣：“你要把斬妖除魔當生意，貧道沒有意見，索取報酬也沒有意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搶奪村民的兒女上山，實在不該！把孩子交出來吧，貧道願意奉上白銀三百兩作爲交換！”
“哈哈哈，孩子，都在這裏面呢！”
少年道士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抽出一塊黃布用力一卷，往地上一杵，化作一杆黃幡，面色陰鬱看着陳初始，扯着嗓子道：“狗屁上天有好生之德，都是謊言！我可是親身經歷過，這世上只有修爲實力纔是真的，所謂道德善惡都是用來套在弱小者脖子上使其無法反抗的枷鎖罷了！”
第53章 神仙索的爺孫
黃幡裏引起陣陣，傳出若有若無孩童啼哭的聲音，陳初始變了臉色：“你把張家村的孩童煉到幡裏去了？”
少年道士目光漠然：“不錯，我助張家村斬殺山魈，他們無法支付報酬，那這孩子便是屬於我的報酬，如何處理在我，不對嗎？既然你想替他們出頭，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廢話到最後還不是要鬥過一場！”
他食中二指往黃幡上一點：“黑童出幡，急急如律令！”
黃幡裏慢慢爬出一個又一個渾身漆黑的黑色孩童，半透明，眼眶裏流出猩紅的淚水，站在地上嗚哇嗚哇哭泣起來。隨着少年道士往陳初始那邊一指，孩童們搖搖晃晃越走越快，前赴後繼撲過去……
此情此景。
陳初始忍不住想起《奇門遁甲》世界裏，何家村的事情。
他從地上拔起一把雜草，隨手紮成一個小草人，食中二指在上面虛畫下一道符咒往不遠處扔去！孩童魂魄們被草人吸引，全撲在有符咒加持的草人身上不停地撕扯，半天只扯下來幾根草葉子……
蠢貨！
少年道士眼眸裏火光閃爍，正要抖動手中黃幡重新催動孩童魂魄，忽然面前風兒呼嘯，陳初始已經到了面前！他下意識去拔劍，剛拔出一半，就被一腳踢中劍柄歸鞘，緊接着腹部捱上重擊，整個人天旋地轉飛出去……
陳初始速度極快，追上被自己踹飛的少年道士，抓住其腳踝用力一扯摔向道觀！
轟隆，道觀牆壁凹陷進去，少年道士躺在裏面口鼻溢血，渾身顫抖。
他終於拔出腰間的長劍，口腔裏的血沫噴在劍刃上面，急速唸咒，食中二指在劍上一抹，劍散發出紅光，死死瞪着陳初始：“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人人如此，你又來裝什麼好人，給我去死！”
長劍化作紅光直奔陳初始眉心！
氣勢如虹！
勢如破竹！
陳初始食中二指夾住紅光，用力一振，紅光恢復長劍斷成兩截。
他的手指在空中彈兩下，劍尖和斷劍倒飛回去，扎入少年道士的丹田，法力混合血液外泄猶如噴泉般……
“我沒有錯！”
少年道士抓起身邊的黃幡一旋，無數黃色濃煙滾滾冒出。
只聽一聲“神仙索！”黃煙裏竄出一根麻繩直上雲霄，扎入雲層裏面！少年道士雙手緊緊抓着麻繩，不管腹部的傷口，低吼一聲：“給我起！”
麻繩自動往空中雲層收縮，速度奇快，就在他快要進入雲層的時候，耳邊隱隱傳來雷聲，原來雲層不知何時白轉灰色，有電弧在其中穿梭……
他面色一變，雲層裏的雷電直接打中面門緊接着傳遍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猶如千刀萬剮，皮膚跟衣服燃起熊熊烈火，雙手再也抓不住麻繩，慘叫一聲從空中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徽衷诘烙^周圍的黃煙散去，陳初始走過來，晃掉手中的電弧，蹲在少年道士身邊：“神仙索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街頭雜耍，你面相不似大奸大惡之人爲何要做如此惡事？說說吧，如果情有可原，我會考慮下手幹淨利落。”
他拿出一個玻璃瓶，指尖引動，還在攻擊草人的孩童魂魄嗖一聲全都被收到裏面去。
十年待在風水寶地修行可不是白修的，法術的掌握越發熟練，甚至有很多法術不需要法咒也能下意識施展出來。
空氣中瀰漫着烤肉的氣味。
少年道士還沒死，身體受到雷火打擊，外層已經炭化，他還沒死，喫力拔掉腹部上的劍，眼眸空洞無神：“我爹孃死得早，小時候跟着爺爺四處表演雜術賣藝，博得腥艘恍Γ嶞c碎銀也算過得去……
爺爺對我很好，他本是個脾氣火爆的人，但出門在外怕我受到傷害，強行把脾氣收起來，處處小心，哪怕有人刻意找碴，也是處處忍讓。有一次在街上表演‘神仙索’，人羣裏有個老和尚心懷歹意，暗中出手擾亂‘神仙索’的施展，想陷我於死地。
爺爺趕緊抱拳道歉，保證不會長久待在當地，表演完後馬上離開，希望出手的人高抬貴手。
那老和尚不管不顧，仍然阻止爺爺施法。我命在旦夕，爺爺着急，懇請再三沒有得到回應，只得下手將術法反彈回去，老和尚當場身首異處死了。
我們收拾了東西逃離那個地方，走到哪裏算哪裏，誰知那老和尚魂魄去了地府，狠狠告我們一狀！本來陰陽相隔，是非對錯都要等我們死後到孽鏡臺前再做結算，那老和尚也不知有什麼背景，竟讓地府陰差上來拘我們的魂魄……”
他血流了很多，有氣無力，但右手五指深深扣入地面，情緒激動：“地府都要給老和尚面子，我們被拘魂還能有好？爺爺帶着我東奔西走，不停逃命，在一個雨夜義莊裏，我們身心疲憊休息的時候，陰差突然來襲，經過一番爭鬥，爺爺的魂魄被勾走，我躲在棺材裏面躲過一劫。
我希望有神仙能夠替我找回公道，便找到了一處城隍廟，城隍大多數乃是生前大善人或者清廉的官員受封，誰知，城隍開口便要我上交寶物才願聽我說話。無奈，只得把家傳能讓死物短時間裏動起來的箱子交上去。
城隍勉強聽我說了幾句，得知是地府正在捉拿的目標，當即就讓文武判捉我！不得已，當場摔碎爺爺給的護身玉佩，逃了出去……
我漫無目的遊蕩，遇到一道士收徒，拜其爲師，結果這是個邪道士，單純想培養出有法力的孩童進行祭煉邪幡！趁其不注意的時候，我每日在其飯菜裏偷偷一次一點點的砒霜，不出三個月他就虛弱的走路都難，入夜時，我用一把刀把他腦袋切下來……”
陳初始：“……”
少年道士情緒越來越激動，哈哈大笑起來：“我繼承了邪道士的衣悖[蕩人間，剛開始也做了不少好事，但好人沒好報，等不來一句感恩，反而還有人陷害我！說什麼怕壞人報復，只能對付我這個好人，求得壞人息怒！
我徹底明白實力爲尊的道理，當場無論好人壞人，全部殺殺殺！只有成長起來，成長到鬼神都害怕的地步，才能爲爺爺討回公道！”
第54章 磨
陳初始沉默了一會兒：“把城隍所在位置告訴我。”
少年道士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你們所謂的替天行道，也就欺負欺負像我這種凡人，城隍隸屬於陰曹地府，告訴你又能如何，敢出手嗎？”
“十年前淄川縣的城隍便是被我殺了，連帶着他的廟宇和一泄碜淙蓟癄懤谆稹�
“淄川縣的城隍那件事是你做的？”
“嗯，他挺強的，召了雷部落雷纔將其斬殺。”
“雷部會聽你的？”
“雷電聽我的就行……”
“……”
少年道士沒有從陳初始臉上看出撒謊的樣子，喉結上下蠕動兩下：“也罷，奪我財物，試圖捉拿我的城隍，在金華城裏。”
他僵硬挪動脖頸看向玻璃瓶裏的孩童魂魄，喫喫笑了：“不知爲何，死到臨頭了，忽然又開始嚮往善惡分明。道……道兄，地府陰暗，我不見得能順利投胎，也不想成爲孤魂野鬼，請把我的魂魄散去，就當……就當是我報應。”
噗嗤！
終焉劍插在少年道士的心口上！
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眸裏帶着一絲釋然：“爺爺……當初您給我買的梨，好大，好甜呀，爺爺，我太貪喫，我一個人喫光了……”終焉劍的法力灌注，震碎心臟，同時散去少年道士的魂魄，成全他的“報應”。
陳初始甩去劍刃上的血跡，默默看了一會兒屍體：“塵歸塵土歸土，孩子們的仇，我替他們報了，你的仇我也會替你報……”
少年道士圓睜的眼皮緩緩閉上，陳初始結印行禮，丟出一張符紙在屍體上將其點燃，將其踹到道觀裏去，火勢蔓延，很快整座道觀濃煙滾滾被火焰吞噬……
張家村，空地上圍着好多村民。
他們聽老豐收的兒媳婦說，被山上道士帶走的孩子帶回來了，只是沒想到是魂魄，得知孩子已經死亡，全都痛哭起來。
陳初始把孩子魂魄分裝在一個個玻璃瓶裏面，用符紙封印，交給其家人，交代供奉在家裏面，什麼時候符紙自動化作灰燼，什麼時候才能打開蓋子。這些孩子的魂魄被煉製成惡鬼，煞氣惡氣纏繞，符紙消磨，親人祭拜，能起到慢慢淨化的效果。
阿蘭哭得死去活來，彷彿要把眼睛哭瞎。
陳初始沒有能起死回生的法術，只能幹看着，在悲傷裏，如果不能解決悲傷的根本原因，任何安慰只會讓悲傷更加濃烈……
世界之外。
黑暗之地。
巨型眼球緊緊盯着面前跟自己同等大小的“世界”，每個有仙神的世界都堅如磐石，除非擁有碾壓這整個世界所有仙神的實力，否則根本別想正面將其打開！每個同類發現新世界，但沒辦法打開的時候，都會選擇慢慢侵蝕……
它也一樣，從很早就開始侵蝕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太硬了，迫不得已，只能先侵蝕出無數細小的孔洞引入一些小小同類，讓它們放棄本體融入生靈體內跟魂魄合二爲一，這樣它們既是該世界的生靈也是黑暗之地的同類！仙神無法輕易識別，就算識別也得殺死該生靈才能毀滅它們……
發現聊齋世界，並將其劃爲自己私有的巨型眼球，給自己取名爲磨，意爲磨滅的意思。
磨已經發現陳初始了，它最初知道陳初始這個名字的時候不以爲意，無非是個能在各個世界裏流竄的蟲子罷了，見到的時候隨手碾死就是了。
黑暗裏的同類都是一個想法，但慢慢的大家發現，這隻該死的蟲子居然進入每個世界仙神視線裏，成爲仙神的走狗，成長速度驚人，每個被陳初始“光顧”過的世界，都燃起熊熊神火覆蓋整個世界，導致它們以前的侵蝕進度完全失敗，而且後面的侵蝕也增加了巨大的難度。
原本的世界如果是一個堅硬的鐵球，那麼現在這個鐵球就是溫度成千上萬還長着密密麻麻尖刺的存在……
黑暗裏的同類，都在尋找陳初始，想將其殺死，更想佔據他能隨意穿梭世界的能力！
磨也很心動，若是掌握了這個能力，以後在黑暗裏知道的新世界裏，便無須苦工般慢慢侵蝕，只需使用陳初始的能力直接進入世界內部，給毫無防備的仙神造成重創，只要處理得當，甚至能把世界製作成私有的養殖場……
得到一個世界，在完全佔有之前，它們還要提防同類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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