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襲擊許三孃的白毛男,意圖很明顯,不在害命而是圖色。
應該是色鬼妖精之類的存在,不過這種類型在聊齋裏面太多了,活人裏面男人女人色,男鬼女鬼也色,動不動就來個“幽歡一夜”的形容詞。白毛男看着不像能就此罷休的存在,只要將其徹底除掉才能免掉許三娘再次遭遇的可能……
問城隍,問土地公?
陳初始暫時不敢問,他在《陀地驅魔人》世界裏,跑城隍廟裏,神明都變成敵人,他在這個世界若是打草驚蛇,恐怕只有用軀殼和“黑暗血液”改頭換面才能繼續混下去。包括他現在的樣貌也是把原有特徵調節了一下……
夜深了,老頭睡覺了。
陳初始從打坐修煉中退出來,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走到院子角落騰空而起,往附近最高的山飛過去。
在山頂,他手從空氣中搬出一張厚重的四方桌放在地面,往上面擺放香爐黃紙清香桃木劍,最後在面前放上通天咒本子。
開法壇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現場建立信號基站給神明打電話求遠程支援,但也沒有這麼簡單,法壇的作用除了電話求助,同時還能加強施法者對天地靈氣的溝通,讓平日裏的法術符咒威力進行增幅……
術士之間的鬥法,除非正邪對立,否則不可能搖來神明協助,開玩笑,師兄弟單挑,師兄搖來二郎神,師弟搖來孫悟空,這不是拱火嗎?
山上的風很大,陳初始眼眸裏閃着紅光掃了一圈周圍,沒什麼異常存在,他取出四支杏黃三角旗用力扔出去,落在法壇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位置,單手結印,低聲喝道:“定!”隨着他的話音落下,風就停了。
他拿出白天在樹林裏收集的草葉子,上面沾染着白毛男的血液。
下咒這種事情,陳初始好幾個世界沒做了,此刻把沾染血液的草葉子徒手編製成草人,頓時有種迴歸手藝人的感覺。
把草人靠在香爐上面,陳初始取出一張黃紙畫同魂咒,貼草人腦門上面,雙手結印,開始念同魂咒,然後抓起桃木劍翩翩起舞,最後左手在空中抓出一瓶白酒往嘴裏灌了一口,噴在已經點燃的清香上面,湧起烈火,劍尖用力點在草人眉心的符紙上面:“同!”
他取出四根鋼針,依次往草人的心臟、丹田、會陰、最後往天靈……
淄川縣外的羣山中一處山洞裏,白天襲擊許三娘不成的白毛男坐在石椅上面露憂愁,桌子上擺着好幾個酒罈子,他正拿着個大碗不斷往口中灌酒。此刻外面有聲響,進來同樣坦胸露背的男子,只不過是棕色長髮,臉有點長。
棕發男子見白髮男子不停灌酒,趕緊過來把碗拿下問道:“賢弟不是獵豔採陰去了嗎,爲何急急喚我前來,如此滿臉愁苦之色,莫非遇見了什麼難處?”
白毛男把上衣扯下,轉身露出後背好幾個窟窿還有腿上的兩個窟窿說道:“我本是看中一個丈夫犯了癡病的小娘子,那娘子太漂亮,我已等不及入夜,於是白天前去,那小娘子俏得很,我心歡喜,忘了幻化美男子模樣就出手,結果小娘子叫喚起來,引來一個年輕讀書人!”
棕發男子皺眉道:“百無一用是書生,莫非你這傷是被書生用竹槍戳出來的?小傷,以你的修爲法力只需一日就能痊癒!”
白髮男嘆了口氣:“那書生不簡單,上來就給我一掌,震得我五臟六腑火辣辣!我拔劍要把他腦袋削下來,書生不躲不閃,雙手金光,把我的劍猶如軟泥般捲起來,兇得很。”
“我在白天法力受到壓制,只想暫避其峯,等夜間再說,可書生居然追出來,用精緻的小火銃對我後背打了好幾響,留下這些窟窿……我計勉強脫身,但發現了一個問題,我的幻化之術似乎失效了。”
他越說越鬱悶,窟窿還不好癒合,非常慢,火氣頓時上來,灌了一口酒,面色一變,右手緊緊抓住左邊胸膛面露痛苦之色:“啊……我的心,好痛!”
第8章 五通
灌酒灌出問題來了?
棕發男子上前一把扯開白毛男的手,頓時大喫一驚,只見其胸口心臟位置出現一圈血紅色,看着就像被尖銳物捅進去了一樣,好在見多識廣,略微沉吟,猜測出個大概情況:“賢弟你這是被人下咒了呀!”
白毛男聞言渾身汗毛倒立,有些慌神:“是那個古怪書生!不對,我既沒留下生辰八字,也沒留下姓名,他如何咒我!”似乎想到什麼東西,白皙的臉剎那間更加蒼白,他說道:“是血液,我流了不少血液在地上……”
他話還沒有說完,腹部劇烈地刺痛,出現一個紅色圓點,頓時面容扭曲,上氣不接下氣,伸出雙手緊緊抓着棕發男子的胳膊:“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棕發男子也很着急,腦子裏快速思索應對方法:“這下咒的是個有本事之人,僅憑着血液就想把你咒殺,手段頗爲霸道!當務之急,我需要推測出對方要對付你哪些穴位,好提前下手封閉穴位,方能暫時留你一線生機!
但穴位不可過久封閉,久則穴敗,我還要在穴敗之前找到你口中的書生,破壞他的咒術,將其打殺才能長久解咒。”
白髮男名爲白常,心臟和丹田的疼痛猶如萬千鋼針來回穿刺,非常人所能承受!他額頭豆大汗珠不停滾落下來,身體抽搐,伸手把桌面上酒罈掃落在地上,酒水隨着碎片到處都是……
棕發男子名爲鬃仁,左手不停掐算,越算越心驚,下咒之人彷彿是個無根無源之人,根本不知從何算起,算不到也就罷了,偏偏還伴隨着不小的反噬傳來!
他左手指甲上佈滿血痕,但不能眼睜睜看着相處多年的兄弟就這樣死去,於是咬着牙開始推算穴位順序,眼睛一瞪:“我知道了!”
鬃仁咬破手指,以血爲墨,以指爲筆,伸手就要扯下白常的褲子,不爲其他,只因這第三咒點就在會陰位置!
他推算的很準,但是慢了,虛弱的白常慘叫一聲,褲襠處滲出血跡,甚至失禁,惡臭氣息在洞穴裏瀰漫開。
那就最後一個位置!
鬃仁爭分奪秒,在白常腦袋上一抹,手掌竟如同剃刀一樣輕易削去其白髮,露出錚亮光滑的頭皮,右手食指沾血往上面畫符咒,邊畫邊念封穴咒:“此咒非常咒,乃封陰斷陽咒,上封陽脈,下封陰路,左封進門,右封出門,無可通氣,萬邪不進,血氣不出!”血咒剛畫好,便看到明顯凹陷進去,似有無形的尖銳物試圖將其突破!
這道血咒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不過白常的情況也穩定了。
他站起來,在白常丹田處紅點上取了一點血液在手心處,問道:“你白天去了淄川縣,那書生就在淄川縣對嗎!”
白常艱難坐起來點點頭:“兄長要去找那書生討要說法?可千萬要小心,他手段怪異,跟我們往日見到的術士手段都不太相同,若不能敵,請快速回來!區……區區咒術,我還能熬得住,等大哥回來,也能解開……”
鬃仁走到洞門口:“只要你四哥想走,城隍都追不上!”
他說着從山上跳下去,落在山坡上,急速奔跑起來,剛開始是雙腳,接着手腳並用,在地上宛若一抹灰色影子直奔淄川縣而去。
無法推算下咒者的身份,那麼推算白常的受咒位置難度不是那麼大!
他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到了淄川縣附近,似有所感,轉身朝着一座大山而去,上了山,果然看見一個二十有五的書生站在法壇後面作法,當即大喝一聲,手中多出一把長劍,劈向書生的面門:“下咒小伲宜溃 �
書生輕笑一聲,伸出兩根閃爍金光的手指夾住劍尖,將其彎曲掰斷:“我咒的是那對良家女子下手的邪祟淫伲∽阆氯绱嘶鸺被鹆牵鞘悄切八钣H朋好友,且親眼看到其慘狀了?”他說話的時候眸中閃爍着異樣光芒,好似能看穿鬃仁的皮囊直達魂魄深處!
鬃仁內心震盪不已,他這把寶劍不說世間少有,那也是經過人間名匠拉箱吹火千錘百煉出來的好東西,出手附着法力,無堅不摧,居然一個照面就被折斷了!
他現在才明白弟弟白常說的讀書人有多麼不尋常了,當即手持斷劍後退幾步,行禮道:“我弟弟無知,衝撞了尊駕的好友!只要尊駕放過我弟弟,恩怨一筆勾銷,我願意奉上白銀千兩還有滋補身體氣血的百年人蔘,再加一根百年何首烏!”
書生正是陳初始。
他下咒扎草人最後一個步驟,就是鋼針入天靈,剛纔鋼針怎麼也扎不進去,正要加強法力強行突破這層阻礙的時候,這個上身不穿衣服的男人就找來了,可謂效率之高!他瞳孔裏這個男人的魂魄盡收眼底,絲絲血紅,業力不小……
他突然想起聊齋志異裏的一篇記載,於是開口問道:“足下可知五通神?”
聊齋裏有五通篇,說的是南方有一種五通神,專門挑選民間漂亮的女人作爲目標姦淫,這種事情見不得光,因此被害人家敢怒不敢言!五通神越發猖狂,作惡到一個名爲趙泓的商人家裏面,姦淫其妻子,還想十天一次!結果趙泓的表弟萬生過來做客,聽聞此事,他善劍法又善射箭,埋伏暗中,把五通神殺了三通,剩下兩通不知去了哪裏……
鬃仁心中駭然,他五兄弟拜五通神,修煉五通陰陽交合之術,也可自稱五通神,這個書生是怎麼知道的?
他面色難看:“不知,此來只想解開我弟弟與尊駕之間的仇怨。”
這個反應,陳初始不用問也知道了,他把鋼針對準草人的天靈蓋,右手食中二指捏住柄端,炁在指尖流轉,道:“破!”原本扎不進去的鋼針,噗嗤一聲,刺入草人天靈,說來也怪,綠草編制的草人,居然從面部滲出大量血液,呼的一聲,火焰升騰起來……
啊!
我的賢弟!
鬃仁眼中滿是血絲,何嘗看不出白常已經死於非命!
他心中暴怒,但臉上強行繃着一絲笑容:“既然尊駕已經做出決定,我也不能強迫,告辭!”
趕緊離開這裏,等找來大哥二哥三哥,商量對策,暗中弄死這個書生,再不行還能請出五通師祖出馬……
背後響起陳初始的聲音:“足下如此匆匆,是不是忘了什麼?”
鬃仁下意識回頭道:“忘了什麼?”
他瞳孔劇烈收縮,見這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手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鋼鐵長弓,弓弦上搭着一支三角箭,箭頭上密密麻麻繪製着符咒。
書生聲音清冷無情:“忘了留下你的性命。”
第9章 山林夜墳
聽到陳初始這充滿殺機的話語,鬃仁面色大變,二話不說往山下飛掠而去!
噗嗤,才奔出二百多米,鬃仁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摔出去,撞在山石上面,口鼻滿是鮮血,他後背中箭從胸口處透出,箭頭符咒泛着紅光!
我命休矣。
鬃仁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只覺得腿腳發軟又坐了下去,靠在石頭上失去了聲息,身體發出咔咔聲響,竟然化作一匹棕色大馬……
陳初始收起手中的現代複合金反曲專業長弓,走到大馬旁邊撿起一個布袋子裏面倒出一些不知道什麼作用的小藥丸,聞了一下,腦袋出汗,皮膚髮熱,頓時明白是什麼玩意兒,將其收入口袋裏面。
而與此同時。
山洞裏的白毛男倒在椅子上,身形化作一頭肥胖的家豬,後背和後兩根蹄子上有槍傷,但造成致命的是會陰腹部心臟和天靈四個位置的貫穿傷口……
陳初始終於確定自己殺的極爲可能是聊齋裏面的五通神。
聊齋五通神是由五個畜生修煉五通法而成精,姦淫良家女子,被名爲萬生的高手用劍和箭先後殺死了三個,化作兩匹馬和一隻豬,還有一個斷了腳掌跑了,而完好無損的那個直至萬生老死都沒再出現。
陳初始噴出烈火,把大馬的屍體燒成焦炭挖坑掩埋,隨手離去。
他在淄川縣住下,時常會關注一下譚晉玄家中的情況,注意是否剩餘的五通神過來作祟……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大半個月,在其間,老頭的脾氣着實古怪,似乎把住在這裏的陳初始當做僕人一樣,老是嚷嚷着幫忙打飯打水甚至澆菜。陳初始要紅塵煉心,思來想去不知道怎麼個煉法,也沒在意老頭的古怪脾氣,見其確實腿腳不方便,就順便做了這些事情。
老頭太倔了。
陳初始倒是跟住在周圍的老太婆老頭慢慢熟悉起來,茶餘飯後,聊天的時候,才知道宅子裏的老頭名叫範明,年輕的時候靠賣醬油爲生,媳婦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兒子長大繼承醬油生意,沒幹幾天,被朝廷徵兵抓壯丁,進了軍營沒了任何消息,於是賣醬油的生意又交給兒媳婦阿妹去做。
阿妹是範明的兒子阿南,在外面撿回來的逃荒女人,長得漂亮,手腳也勤快,阿南待她不錯也就在淄川縣落腳生根。
阿南去參軍的時候,阿妹已經有兩個月身孕,誰能想到,在懷孕六月的時候,阿妹的情緒突然變得非常低落,時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不說話,鄰居偶爾會看到她臉上有淚痕。
老頭範明不明所以,男女有別,也不敢進屋詢問怕惹來外邊閒話!可是有一天,阿妹關在房間裏有三四天不曾出來,有惡臭順着門縫彌漫出來!
他實在沒辦法去求助鄰居幫忙一起把門拆開,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嚇傻了,原本漂亮的阿妹在房樑上掛了一根繩子,弄了個圈,把腦袋伸進去把自己吊死了!她眼睛暴凸,舌頭伸得老長,面目猙獰,宛若惡鬼,人死失禁,再加上夏季高溫屍體腐爛很快,惡臭就是這麼來的……
也是從阿妹死的那天開始,範明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但他還是希望能等來兒子阿南的消息,那成了他生活的支撐信念。
有天跟阿南一同被徵去軍營的發小回來了,缺胳膊少腿,得拄着柺杖才能勉強走路!範明急急忙去詢問阿南的情況,得知他們跟隨軍隊去了東海跟倭寇交戰,在海上波濤洶湧中,阿南爬繮繩的時候被倭寇一刀切掉了腦袋,頭和屍體都掉進海里去了。
範明猶如晴天霹靂,他心中早已有隱隱的猜測,但事實擺在眼前依然無法接受,哭了好幾天,那雙眼睛都快瞎了,也是這時候開始性格更加孤僻古怪,特別不喜歡跟人打交道,但卻又把房子掛出來出租……
人們都叫範明爲古怪的老範頭。
時間一個月過去了,陳初始拿着一百銅錢交給老範頭,說明這是新一個月的租錢。可能是陳初始脾氣特別好的原因,做這做那,老範頭的態度也沒有剛開始那麼惡劣,只是時常會突然問起陳初始什麼時候要離開,什麼時候要去考功名?
陳初始回答讀書只是愛好,仕途不是他的目的。老範頭的問題便只剩下一個“你什麼時候要離開呀?”陳初始說不知道,這種事情隨緣,該離開的時候自然就離開了……
陳初始不知道老範頭爲什麼一直關注着這個問題。
不過他知道了一件事,就是現在住的這個房間是阿南和阿妹的以前的房間,也就是說阿妹就是在這個房間吊死的。
這件事情是街坊鄰居的小孩告訴他的,說要小心鬼魂出來索命,結果這話被範明聽到,揮舞着柺杖追出來:“放屁,阿妹是個好孩子,她害死誰了,害死我了,還是害死住在這裏前後幾個租客了?”
陳初始住了一個多月沒有感受到鬼魂的氣息,多方打聽,也確實沒聽過老範頭房子裏有鬼魂殺人的情況。但確實有人在夜裏見到死去的阿妹出入老範頭的宅子,樣貌跟生前一樣漂亮,只是手裏抱着個襁褓……
他打算去拜訪一下阿妹的墳墓看看什麼情況。
在鄰居老太婆的指引下,陳初始知道了阿妹的墳墓,夜,他來到淄川縣後面的山林,幾乎所有淄川縣裏死掉的人都會葬在這裏,阿妹已經成爲阿南的媳婦,自然也是淄川的人。
不過陳初始沒想到的是,山林裏的墳墓猶如大型陵園,四處可見墳墓,三步一小墳,五步一大墓,有老有舊,甚至還有人把這裏當成了亂葬崗,隨意挖個溈樱瑢企w用草蓆裹一下就埋在土裏面去。
坑溋耍瑫齺硪矮F刨土,把屍體挖出來啃食,薄薄的草蓆怎麼能擋得住爪子和獠牙?因此在土堆裏也能看到露出一半的屍骨。
暴屍荒野,是極爲痛苦的事情,這就是爲什麼古代稍微有點良心的,哪怕賣身也要買一口棺材把人裝進去……
陳初始深一腳溡荒_的走着,儘量避開不踩到墳墓,有歪掉的墓碑幫忙扶正,就在這時候耳旁傳來沙啞的聲音:“年輕人,能不能幫我個忙呀。”
循聲看去,泥土裏有個埋了半截身體的老頭在說話,他說着說着,面頰突然破了個窟窿,眼球也掉了下來,驚悚萬分!他似乎意識到情況,抬起少了三根手指的手掌道:“年輕人你不要害怕,我樣子雖惡,但心不惡,只要你幫我挖個深坑埋葬,我會感激你的。”
第10章 阿妹
陳初始嗯了一聲,伸手把老頭像拔蘿蔔一樣從土裏面拔出來扔在一旁,隨手從空間拿出一把不鏽鋼鐵鍬開始挖土!老頭歪歪扭扭躺在地上,下半截完全是骸骨的樣子,他沒看到陳初始怎麼拿出的鐵鍬,只以爲剛剛帶來是他自己沒看見。
老頭喫力地扭轉過來上半身,腐爛的臉上露出笑容:“年輕人,很久沒見到你這樣膽大的了,往日裏也路過不少人,我無論大聲小聲開口,他們都嚇得落荒而逃,唉,我這身屍骨吹風又日曬,實在難受……”
陳初始挖掘速度很快,只是一會兒便在地上挖出一個長兩米寬一米四深三米的坑洞,他提起老頭的軀體放進去,往裏面填土:“老人家,觀你談吐不像普通百姓,怎麼會死後連一口棺材都沒有呢?”
老頭的屍骨實際上只剩下森森白骨,根本沒有什麼血肉,他的樣子只是魂魄顯現在骸骨上面的樣子,但魂魄力量不足,導致只能顯現出上半身血肉的模樣,面部時而腐爛時而不腐爛。
他尷尬一笑:“老夫生前算是個讀書人,爲個功名一輩子寒窗苦讀,三十考童生,五十才考秀才,這不想更進一步。
結果在山路上遇到匪盜搶了盤纏,還未出山,又遇到幾頭野狼襲擊,然後就死了,幸好有淄川縣的漢子路過用鐮刀趕走野狼,見我可憐,特地買了草蓆葬在這個地方,但他有急事沒法挖太深的坑,我又被野狗給刨出來……”
陳初始:“……”
這聽得確實挺尷尬,他不再問,把土全部覆蓋上去,手指一點,壓實了土。
拔出黃金劍砍了旁邊的樹樁,問了老頭名字,做了個簡易墓碑插在墳頭,轉身剛要離開,周圍忽然陰氣瀰漫,傳來陣陣嗚嗚咽咽的聲音:“書生,書生幫幫奴家,收一下屍骨吧!”“老身的屍骨也拜託你了。”“大叔,我泡在水裏好冷呀,幫我換個位置吧。”
這些陰魂的氣息越來越重,裹着陳初始,如同置身在冰窖裏一樣。它們太着急了,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好人,若是錯過了,等下一個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陳初始理解它們的心情,也不在意陰氣太重,笑說道:“若是再這麼擠下去,我恐怕要當場躺下去跟大家睡一塊了。”此話一出,陰魂們才曉得自己過分了,慌忙讓開些許空間,別害死了這位好心人。
有個老太婆鬼魂坐在鼓起的墳包上說道:“小夥子,難得見到你這樣的,我們真是有福了。”
陳初始在地上挖坑,鐵鍬咔咔咔猶如鑽地機,他看了一圈泄砘暾f道:“如今大乾朝內憂外患,活人喫不飽,出門在外有兵禍也有俚湥搅种懈遣蚶腔⒈獫摲巳俗晕#瑳]人在此停留腳步也是情有可原。”
剛被埋葬下去的老頭,魂魄飄出來,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四四方方規整的坑洞就是舒服,他聽着陳初始的話,非常感同身受道:“不錯,確實是這樣,能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別人跟我們不拖不欠,怎能強行要求呢?”
陳初始挖着挖着,問了個問題:“據書上記載,人死後該去陰曹地府輪迴轉世,諸位大部分年紀也不小了,陽壽理該耗盡,陰壽不存,爲什麼還要逗留人間呢?要知道長此以往,人間陽氣不斷消磨,魂魄再強韌也有潰散的時候……”
老頭的魂魄無法幻化出完整肉身模樣,就是這個原因,現在是深夜,它都如此虛弱,更別提在白天陽光猛烈的時候要遭受怎樣的折磨。老頭唉了一聲:“哪是我們不肯去投胎,只是鬼門關往哪裏開誰也不知道,去了城隍廟尋求指引,結果連門都進不去,進門需要繳納一百張願力冥鈔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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