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地面發出沉重的鐵鏈摩擦聲音。
啪,青磚破碎,伸出四條漆黑的鐵鏈分別鎖住城隍的手腳四肢。
城隍口鼻湧出黑色的氣息,緊接着大量黑色液體湧出,它那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陳初始:“當前內部掌控黑暗力量的罪魁禍首就在六道輪迴裏面,它的力量並不強大,只是擅長隱匿,找到六道輪迴的時候也就找到它了。”
四條鐵鏈猛地收緊發出嘎嘎聲音。
城隍渾身顫抖得厲害,四肢關節處出現大量的裂紋,它見陳初始拔劍要過來,急忙喝住:“沒用的,我的神格和權柄已經腐蝕太厲害,即使救下來也活不了幾天,不如直接給我一個痛快省的死前還要遭受折磨……”
城隍……
陳初始緩緩抬起黃金劍,雷法加持,猛地突刺。
鋒利的劍刃穿過城隍眉心,雙手握持劍柄用力下壓,從眉心處往下劈開,將其一分爲二,泥身裏除了泥塊還有大量黑色血液和不斷蠕動的蟲子。雷法至陽至剛,只是一個呼吸就把這些黑色蟲子電成了焦炭……
那不知從哪竄出來的鐵鏈猛地拉扯,城隍的兩半身體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半個腦袋摔在陳初始的腳踝旁,它發出虛弱的聲音:“每個被侵蝕的神靈都被下了禁制,無法透露關於黑暗的信息,否則第一時間就會遭到絞殺!關於此界黑暗的信息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你若是遇到其他神靈,非必要問題的話,就不要問了。
因爲若有意識殘存,知曉你是來拯救世人的話,它們一定會回答你,而回答也意味着它們徹底放棄等待神火點燃恢復神靈身份,下場只有被禁制撕碎……”
陳初始將其撿起來,輕輕擦拭黑血。
但只剩下這半個腦袋,也留不住多久,因爲它在不斷地粉末化!城隍聲音變得不再沙啞,它發出如釋重負的聲音:“陛下,臣不辱使命,最後……最後也發揮了一點作用!對了,我用我最後一點力量幫你提升修爲……雷法……是嗎,正好……”
腦袋裏湧出一絲褐色在陳初始胳膊上,是純正的一絲神靈氣息,它上湧,陳初始體內的所有力量似乎能辨識出它來意是好的,並未有阻攔,這道氣息散開!陳初始腦海中咔的一下,神靈氣息下沉脾宮,內五雷的脾宮土雷原本就已經在突破界限,此刻衝擊下直接限制破開,點亮,掌握,他張開手,土雷褐色電弧來回閃爍……
陳初始看着城隍越來越小的腦袋:“多謝城隍爺。”
城隍呵呵笑了一聲,腦袋不過乒乓球大小,不知從哪一陣風過來,它便隨風消散,幽幽地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陳初始,我們都好,只是苦了你……唉。”
隨着城隍徹底散去,那四條鐵鏈收縮回地面也消失不見,只有地面青磚上留下四個大窟窿。
陳初始沉默了許久。
他收了城隍廟裏燃燒的火焰,也在廟門口站了許久……
燃燒後的黑煙在灰色的深夜裏猶如一條巨龍直插雲霄,遠處隱約有消防車的聲音傳來,陳初始跪下來對着城隍爺還有其他幾位神明重重磕了幾個響頭,起身,快速離去。
第14章 正義即是糧食
城隍廟事了。
陳初始前往林傘的住處,路過公園的時候,想起手機備忘錄裏的記錄,順便把那裏的幾個鬼魂送上路了。
不出陳初始的意料,在黃永發住處裏一陣操作,那女鬼江雪果然來了。林傘對陳初始頗爲佩服,年紀不大,玩弄人心真是好手段!
昏暗的房間裏。
渾身溼漉漉的江雪飄蕩在空中,那雙卡姿蘭黑色大眼睛盯着陳初始:“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你誰,但你想對發仔不利的話,我絕不會放過你!說,你怎麼會知道發仔壽命耗盡的事情……”
陳初始坐在沙發上面,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我不僅知道黃永發壽命已盡,還知道你提前消耗下輩子的壽命給他,能告訴我這個流程是怎麼操作的嗎?”
江雪面龐上有青筋浮起,她跟黃永發一起待了三十多年,感情早已超越了很多東西,爲了黃永發,她願意去做一切!
她怒道:“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哪怕是殺人!
陳初始右手攤開,紅色的火雷,藍色的水雷,褐色的土雷,三種顏色的電弧跳來跳去,看着江雪說道:“我不是壞人,但也不介意把想殺我的人提前結束壽命,無論是陽壽還是陰壽!”
跳動的電弧讓江雪感覺皮膚生疼,邊上的林傘也很不自在。
她從空中落下來,雙腳踩在地上,在沙發上坐下來,神情有些落寞:“只要不傷害發仔的話,我什麼都願意配合你……”
陳初始先問幾個簡單的問題:“發仔驅鬼的本事,還有壓制黑斑的紋身都是你的主意?”
江雪點頭嗯了一聲。
陳初始又問道:“那調用陽壽的方法,你從哪裏知道的?”
江雪身上沒有黑暗的氣息,她遲疑了一會兒,幽幽地說起這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在三十年前發仔五歲的時候,她媽媽遇人不淑,慘遭拋棄,經過中介介紹,孤兒寡母搬進我那套因‘我這個屋主死亡’而廢棄很久的房子。
發仔似乎天生陰陽眼,剛來就發現我的存在,他聰明伶俐,很孝敬媽媽。
但發仔的媽媽性格怪異,粗暴,動不動就對發仔非打即罵!我……本來應該有小孩的,但因爲過往的事情沒了小孩,所以很心疼發仔的遭遇!發仔痛苦的時候,我就擁抱他。發仔孤單的時候我就陪他玩小汽車,玩各種遊戲……
慢慢地,我和發仔建立起家人的情感,越來越喜歡他,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令人髮指的事情。
我正在休息,房子裏來了一個陌生男人,趁着發仔媽媽不在的時候,對發仔做了難以啓齒的齷齪事情,這一切發生太快,發仔媽媽正好撞見了現場!她發瘋似的趕走男人,抱着發仔痛哭,我醒來知曉因果,想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突然,發仔媽媽拉着發仔奔向臨街的窗戶,跳出窗外!我出手將他們母子推回來,誰知他媽媽二話不說自己再次跳出窗外,摔死街上。”
陳初始泡了一壺茶水:“我要的重點在哪裏?”
江雪雙手抓緊自己的衣裙,暗道怎麼會有如此冷血的男人!
她講述發仔童年的悲慘事情的原因,正是希望這個男人能有一點悲憫之心,不要傷害發仔。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
她繼續說道:“每個人的壽命都有定數,發仔本來應該跟他媽媽一起死的,但因爲我這個‘陰間人’插手導致活下來,後面他無論幹什麼都會產生危險,在路上有車橫衝直撞,在學校裏總有孩子狠狠欺負他,不懂分寸那種。
我聽說陰間有一本專門記錄活人壽命的本子,如果能更改上面的發仔壽命,那就有救了……”
陳初始眉頭一挑:“生死簿?”
江雪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叫什麼,只是一股腦直接鑽入陰間去,那裏混亂一片,以往聽說過陰間有黃泉路彼岸花奈何橋,雖是陰間但也是很漂亮的描述。但我真正進了陰間,黃泉路奈何橋彼岸花這些都有,只是彷彿被挖掘機大肆破壞過一樣,成了廢墟。
我過奈何橋走了好久,前方有破碎的大殿,有個身穿黑色中山裝手裏撐着一把黑傘的男人就站在殘垣斷壁裏。還什麼都沒有說,這個撐傘的男人便拿出一張紙問道‘爲了改變黃永發的壽命而來?’”
她說到這個撐黑傘的男人出現時,站在陳初始身後的林傘面色也變了,因爲他的命咭彩怯龅綋蝹隳腥碎_始改變的。
江雪繼續道:“我不明所以,走得近些被嚇了一跳,只見那個人眼皮乾癟裏面分明沒有眼球的樣子。他始終保持着微笑,對我說:‘黃友發將來會是個有爲的男人,允許繞過特殊流程存活下來,但前提是有人願意把下輩子的陽壽給他用。’
我本來就是個鬼魂,也習慣以鬼魂的形式存在,沒有多想,便答應把自己的下輩子陽壽轉給發仔使用,畢竟他已經是我的家人。
男人願意幫我,但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好好教導‘發仔’做個好人,還有這世間多有鬼魅作爲,發仔必須成爲一個擁有正義感的驅邪人!有惡鬼驅惡鬼,無惡鬼就多做好事兒!說是可以積攢陽世功德……”
說到這裏,江雪表示,她很少離開房子,這三十年來一直都是把發仔往正道方向引導,所以發仔看似沉默寡言孤僻,實際上比絕大部分人都要善良。
而地府遇到的撐傘男人,她再也沒見過,當初問了一下要怎麼找到他!男人說:“等瓜果成熟的時候,我自然就出現了……”
如果沒有去城隍廟。
江雪說的這些事情,陳初始可能會有點模糊,雲裏霧裏。
但經過城隍廟後,陳初始便立刻爲陰間撐傘人打上“疑似農夫”的標籤,那個在《陀地驅魔人》結局時出現的臉,沒猜錯的話,就是農夫,而他所種植的瓜果就是黃永發,江雪在這裏所代表的角色便是催熟劑……
黑暗以正道正心爲食物,黑暗神靈也依賴這稀有的東西生存和強大自身。
陳初始手中的茶杯咔嚓碎裂,眼眸裏隱約有火光翻滾,滾燙的茶水落在手上通紅一片,彷彿沒有疼痛感般,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人的正義和善良會成爲一種犧牲品……
第15章 我便是善者的力量源泉
個人的正義和善良若是沒有強大力量兜底,就要淪爲他人可悲的消耗品嗎?
陳初始看着茶盤上碎裂的杯子,五指收攏握拳,關節上傳出咔嚓的聲響,房間裏的氛圍變得壓抑沉重起來:“無論羣體還是個人,他們的善良和正義永遠都不會孤單,只要我活着,我便會是他們的力量源泉……”
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大放厥詞,吹牛逼,吹破天。
但陳初始含怒說出來的話,似乎引起冥冥中某種共鳴,似有似無似實似虛中傳出一回應!
他腦袋瓜子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猶如全在攪拌機裏一樣,黑白混沌,五顏六色,全都攪得亂糟糟……
赤紅天地,屍山血海裏,有佛陀語浴血而立,雙手合十,只有一半的腦袋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眸子似穿過重重時空而來跟陳初始對上,他們一個十個百個,缺胳膊少腿,沒有誰是完整的,腳踏血腥蓮花立於血海之上,齊齊吐出一聲“善哉……”
無邊黑暗,黑色白骨冢裏,大劍小劍短四面劍寬刃劍巨劍重劍軟劍,無數鏽跡斑斑或是缺口或折斷的劍,全都插在一座由累累白骨形成的白骨大山上,這些骸骨有動物也有人,各種不同風格的服飾夾在骸骨裏面,那是它們死後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骸骨們在這裏不知沉睡了多長時間,它們耳邊聽到了陳初始的話語。
咔咔咔,骨山里站起一具又一具的森森骸骨,它們身上插着斷劍,似乎一點也無所謂,只是齊刷刷如同向日葵朝着太陽那般,面向陳初始聲音的來源,手骨道教禮儀印,空蕩蕩的眼眶骨裏流淌出黑色的血液,大聲道:“善!福生無量天尊!”
無論血色佛陀還是白骨道人,他們全都盤膝坐下,坐在血水裏,坐骸骨山上,明明是詭異恐怖的地方,卻誦出充滿力量的經文,血海沸騰,骸骨山震盪!蒼穹之上顯出無數巨大眼球遍佈血絲盯着他們……
噤聲!
飽含霸道力量的規則猛壓下來!
佛陀血肉如泥,道人粉身碎骨。
啊……
血海里漂浮着無數的碎肉碎末,重新匯聚成佛陀模具,只是強行匯聚出來的一分像人九分像鬼!骸骨山上骨骼重組,又是一具具骸骨道人!黑色眼球每一次眨眼,佛陀和道人都會頃刻間化爲齏粉,過很長一段時間又會重組,週而復始,摧毀與重生,彷彿有什麼信念在支撐他們誓要抵抗到底……
陳初始眼前的一切恢復正常。
林傘和江雪錯愕看着他:“你不要緊吧?”
陳初始回過神來,他不過是有感而發說出心中的一句話,爲什麼會看到幻象?佛與道變成了這副模樣,究竟是幻象警告還是哪個世界的真正景象呢?
剛來這個世界奔波了一整天,精神有些疲憊,他癱在沙發上面:“江雪,你放心,我雖然跟發仔不是非常熟,但絕不會害他這個人!不過我在調查一些事情,發仔身邊若是發生他或你無法控制的情況,你必須第一時間找我。”
江雪嗯了一聲便離開林傘的房子。
她看向天邊的魚肚白,凌晨了,天快亮了,換做普通的鬼魂這時候便需要趕緊找個藏身之所躲避陽光,但她不需要,她受那曾經的撐傘陰差點化,已經無懼陽光照射!哪怕白天也能堂而皇之走在街道上……
但這個叫陳初的男人真可怕,剛剛莫名其妙自顧自說了一句話,爆發出恐怖的氣勢,彷彿要撕碎什麼東西。
她後續該跟發仔商量一下搬離這座城市,遠離這些恐怖而又奇怪的人,找個鄉下地方好好生活……
房子裏,陳初始感覺腦殼暈暈沉沉的,他在沙發上躺下:“老哥,我可能需要睡一會兒,你千萬不要隨便靠近我,很危險的……”
林傘叫陳初始去屋子裏睡,被其婉拒了,說躺沙發就行。
林傘拿了一條嶄新的被單遞給陳初始笑道:“睡覺的時候不能靠近,你難不成是三國時期的魏國曹孟德轉世好夢中殺人?”
陳初始被他的玩笑逗笑了:“那不至於,否則上學的時候那一寢室的室友豈不是很危險嗎?”
他感覺有點疲憊,看過那個幻象後只覺得整個人莫名揹負了很多沉重的事物,從精神層面。
林傘不再繼續打擾,他看着外面矇矇亮的天色,隨手拿起黑傘推門出去:“我去外面走走,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外賣,如果肚子餓的話,冰箱裏也有一些速凍食品。”
清晨的街道上,清潔工拿着掃把清理着昨夜地上一堆又一堆紙灰。
林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伸手在額頭上抹去一把不存在的汗水:“這老弟真的有點嚇到我了,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唉……跟他接觸也不知道是我的福氣還是我的禍事。不過照目前他的行爲舉止來看,也不像什麼壞人……”
他張開雙臂活動一下筋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涼爽的空氣:“想那麼多做什麼呢,我還是趕緊把最後一件好事兒做了吧!”
就在這時候,街道拐角處的陰影處蹲着一個身穿藍色連衣長裙披頭散髮的女人,她雙手蒙着臉嚶嚶嗚嗚地哭泣着,肩膀不斷地顫抖……
林傘猶豫了一下,他做好事兒基本上不觸碰鬼神,活人的事情難辦,鬼神的事情更難辦!
但經歷昨天跟陳初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的心態有了很大的變化,度人度鬼區別對待,挑來挑去,這好事兒還算好事兒嗎?
想到這裏,他走上前去,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便用黑傘的柄端輕輕觸碰一下哭泣的女人:“小姐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哭泣的女人渾身一震,錯愕地抬頭,是一張還算漂亮的臉蛋,她眼眶通紅,聲音顫抖:“你能看見我……你……你不是人?不管了,只要你能幫助我,不是人也沒關係!我被騙人的大師給害了……求求你,求求你幫我……幫我殺了他!”
她最後三個字聲音沙啞扭曲,眼耳口鼻湧出大量的血液:“我只是求符咒改邉荻眩腔斓膀_我開光,說得行雙修之法,我發現原來是做那事兒,想跑,他用菸灰缸砸暈了我,把我給侮辱了……
他又怕我說出去,用鋸子將我的手我的腳我的脖子全都鋸下來了!好痛呀,我好想回家去見媽媽,告訴她女兒不孝不能回家陪伴。”
女人的腦袋如同機械娃娃故障一樣,高頻率快速晃動起來,她雙手緊緊抓着林傘的胳膊,聲音越來越尖銳……
第16章 我要飛昇啦
林傘成精到現在兩百多年,其中修煉一百多年,它見到的事情也不少,眼前女人一說,它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事兒就差最後一件了。
他再推託下去搞不好就再無得道飛昇之日,想到林傘答應了女人的請求:“行,你給我指路尋找那個大師,我替你討個公道回來!現在你的魂魄就先藏在我的雨傘裏面……”
假大師的事情。
林傘多少有耳聞,這個世界在陽間的鬼魂每年都多了不少,他猜測有朝一日陽間也會淪爲鬼蜮。只是傘精而已,他還沒有能力去做這種改變世界的事,因此只想趕緊飛昇離開人間……
貧民樓裏樓梯來回彎折,林傘爬了七層纔到目的地。
他用傘柄輕輕敲擊門板。
沒一會兒有個身穿棕色大褂的老男人開門上下打量着林傘,問道:“你誰呀?”
林傘也不廢話,撐開雨傘,只見那個女人從傘裏面掉下來摔在地上,身體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音,她緩緩站起來,眼眶流出血液,死死盯着老男人:“我回來了,你不是很喜歡鋸人嗎我現在給你鋸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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