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降臨於諸天世界 第181章

作者:郭家

  李阿女灌了一肚子的黃河水,張大河壓出水來,有了氣息後,送往縣裏的大夫那兒治療,路途遙遠,再加上錢財不夠,大夫表示愛莫能助。

  張大河抱着李阿女在縣城的巷子裏哭泣,遭夜裏巡邏的官差驅趕,只好出城,經過一處亂葬崗的時候,李阿女醒了,但人也瘋了,又哭又笑,逢非說兒子沒有死,只是在外面玩,等着她去尋找!

  張大河把她帶回村莊,李阿女三天兩頭就往外跑,深山老林,哪裏危險往哪裏去!村裏人都勸張大河把李阿女用繩子綁在家裏面,但他捨不得。最嚴重的一次,李阿女又跑了,張大河找了三天三夜,在一處深山裏找到卡在石頭縫裏快餓死的妻子!

  從那時候開始,他便把李阿女時刻帶在身邊,用一根繩子的兩端把兩人的手腕相連,寒冬酷暑,始終在一起……”

  陳初始沉默。

  杜十娘流淚。

  張二狗早已忍受不住這份痛楚,他被蝙蝠法師煉製成壇中人的時候,時刻遭受藥物折磨,他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爹孃或許早就忘記還有這麼個兒子。

  老村長不明所以,爲何這個賣酒的這麼激動。

  可能是性情中人。

  張二狗眼含熱淚說道:“村長,帶我去田裏看看他們夫妻兩人吧……”

  老村長有些遲疑,他重複打量着三個人,用力點頭:“那行吧,去往田裏的路不好走,恐怕會髒了你們的鞋子褲管。”

  這道人、小姑娘和商人基本可以確定不是官差派過來調查他們的,畢竟……官差再如何也不會爲他們流一滴眼淚。

  三人跟着老村長往村子的另一邊走,進了山裏,走了兩裏多的山路。

  看到遠處的山上有三三兩兩的村民在揮舞着鋤頭,烈日當空,戴着草帽,皮膚被曬成古銅顏色,乾瘦的身體彷彿枯樹枝隨時會折斷一樣。

  老村長年事已高,拄着柺杖走兩裏山路下來,居然只是微微有點喘,他看除了道士外,小姑娘和商人累得不行,忍不住打趣道:“縣城裏的人不常走山路,累是正常的,不像我這把老骨頭走了一輩子山路……”

  在田地裏七拐八拐,村民們見到村長到來,抬起手打了個招呼便繼續幹農活。

  老村長用手遮住曬在臉上的陽光,另一隻手指着遠處兩道身影說道:“在那裏,那就是張大河夫妻……”

  陳初始順着老村長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山那邊的天地裏,有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用鐮刀不知割着什麼東西。老人的右手上有一根繩子綁着一個五十歲的老太婆,老太婆手裏拉着一個一米高的草人兒。

  張二狗哭了。

  這就是他時時刻刻思念的爹孃。

  三十多年呀!

  七歲的孩童記憶早已模糊爹孃的面龐,努力想也想不起來,此刻重新見到爹孃。

  他感覺腦袋發暈,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伸手扶住旁邊的樹幹才堪堪穩住,喉嚨裏擠出沙啞的聲音:“我……我們過去看看……”

  老村長走在前面。

  陳初始走在後面。

  杜十娘能感受到張二狗悲傷的情緒,她小小聲地問道:“等下你要跟他們相認嗎?”

  張二狗心裏一疼,杜十孃的話彷彿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裏攪動,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淚水說道:“我看看……看看就好了。”

  陳初始聽得一清二楚,他已經知道張二狗會怎麼選擇了,軀殼道具雖然能改變容貌,但那個大酒罈無法改變!若是被蝙蝠法師抓走煉成壇中人的事情暴露……

第33章 三十年的痛

  終於見到張二狗的爹孃了。

  張大河跟那些勞作的村民一樣,很瘦,很黑,五十多歲,看起來起碼老了十來歲。

  李阿女稍微有點肉,只是眼神呆滯,拉着那個一米左右的草人自說自話。靠近稍微聽一下,她在說:“二狗,等你爹幹活完,娘給你挖點野菜燉着喫!”

  正在幹活的張大河沒有注意到陳初始四人的到來,似乎早已習慣媳婦這種情況,他頭也沒抬笑呵呵地說道:“你年紀大了,就別做這些費勁的事情,等你回家,我拿個框子給你們去弄些就好了……”

  李阿女露出癡癡呆呆的笑容,她粗糙的手費撫摸着稻草人的臉,笑道:“胡說什麼,我們的兒子才七歲,我才二十,你也才二十五,孩子是生晚了一些,但也不至於變成年紀大了吧。”

  張大河附和着:“行行行,你覺得不大就行,反正呀……外出費體力的事情我來做,你跟兒子待在家裏就好了,別亂跑……”

  李阿女:“我會守着兒子,哪裏也不去,哪裏也不會去……喫糖葫蘆,不,不能喫,除了糖葫蘆什麼都可以喫……”

  這就是張大河的日常生活?

  唉……

  老村長咳嗽兩聲,說道:“大河呀,看我帶誰來了?”

  張大河聞言轉身,挺起已經抬不直的腰板,有些疑惑地看着陳初始三人:“這幾個人是?我好像誰也不認識呀……”

  老村長看陳初始。

  陳初始知道到了表演時刻,揮一下手裏的拂塵:“張緣主,李緣主,福生無量天尊,貧道突然上門打擾,實在冒昧。”

  張大河還滿臉錯愕,陳初始繼續說道:“三十多年前,那時候我還小,跟着師父四處雲遊,途徑貴村,口渴難耐,路過張緣主的家門口討了兩碗水喝。

  修道之人最講因果承負,相遇即是緣分,如今貧道又路過貴村想起張緣主,特地過來看看,順便問問有什麼事情幫忙,好了結當年贈水之恩……”

  張大河雖然不怎麼出門,天下事所知甚少,但不是傻瓜,他有些狐疑地說道:“贈水的事情我不記得了,有沒有這回事都不清楚。但三十多年前的話,敢問……道長几歲,爲何現在只有二十幾的樣子?”

  陳初始:“……”

  他心思急轉,拂塵往遠處一塊大石頭上一甩,細細的孟傑海綿蔓延過去,把石頭抬起來浮在空中……

  “貧道今年已經四十有餘,學得一點小小法術,因此看起來年輕點。”

  “啊這!”

  張大河天天在這裏幹活,那塊大石頭都看膩了,絕對的貨真價實,這道長隨手一揮就能讓石頭漂浮起來,簡直神仙一樣!他急忙拍打雙手的泥土,趕忙說道:“我已經不記得水的事情,事情就算了吧……”

  陳初始眼角餘光掃過張二狗,他微笑道:“張緣主隨便說點事情吧,貧道會嘗試做到,實在不行的話會說的。”

  好倔強的道士呀。

  張大河下意識地問道:“那道長能不能幫我算算,我那兒子張二狗還有沒有活着,活着的話又在什麼地方?”

  兒子,是他一生的痛。

  張二狗雙拳緊握,他在拼命控制自己……

  陳初始見他不願意暴露,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隨意扔在地上,撥弄幾下,若有所思地說道:“嗯……貧道算了一下,張緣主的張二狗還活着,只是這位置飄忽不定,無法確定方向,可能距離太遠了吧。”

  兒子還活着???

  張大河嘴脣顫抖,眼睛瞪得滾圓,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幾十年了,他一直以爲兒子已經死了,沒想到還活着呢……

  他看一眼還癡癡傻傻的婆娘,鼻尖一酸,說道:“道長,真的沒有辦法算出位置了嗎?真有位置的話,太遠我也要帶着這傻婆娘去看他一眼……能不能再幫我算算,他過得好嗎?”

  張二狗被何阿水騙走,賣給蝙蝠法師,經過藥水浸泡,祕法折磨,硬生生融合酒罈子成爲人不人鬼不鬼的壇中人怪物,他過得好?

  “他過得很好,喫飽穿暖。”

  陳初始如此說道。

  “好,好好好……不管是哪個好心人收養的他,他又跟了誰,只要好好的就行。”

  張大河三十年下來,無比堅強,否則早就跟李阿女一起跳河了,此刻聽到兒子生活得好,他眼眶的發熱,淚水不停地流淌下來,臉上一層土灰被淚水衝出兩條痕跡來……

  因爲陳初始的到訪,張大河提前停止今天的勞作,回到了家裏。

  他燒了一壺熱水,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

  給陳初始倒的時候,欲言又止。

  陳初始見狀:“張緣主有什麼事情,儘管說無妨。”

  張大河背對着李阿女,他壓着聲音說道:“三十年過去了,張二狗長大也是個三十七的大男人了……也有自己的家,自己妻兒。我……我就算知道地方也不會去找了,三十年呀,他已經習慣了生活。

  突然出現兩個糟老頭子說是他爹孃,這不是給他的生活添堵嗎?

  這世道太難了,就算他想給我們養老,我們也不願意,多兩張嘴可不是多兩個碗那麼簡單,稅,是按人頭算的……罷了罷了。”

  他已經看得很開,這把年紀說不定哪天就死了,早點死掉也能保佑兒子。

  但在死之前還有一個心願,他提着水壺把柄的手下意識握緊,問道:“道長神通廣大,不知道能不能把我這婆娘變正常……我跟她都時日無多了,她癡傻了三十幾年,太苦了,希望在這最後的時間裏能醒過來,我有好多話想跟她說……”

  他其實已經跟李阿女說了很多,但她總是又哭又笑,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陳初始:“我試試。”

  他從口袋裏摸出符紙,硃砂筆,快速畫下一道符文,走到李阿女身後,迅速貼在她後腦勺上面念動法咒:“天清地明,鬼神分明,上有三魂,下有七魄,顯!”隨着法咒結束,李阿女身體上多出好幾道影子,彷彿好幾個李阿女重疊在一起……

  陳初始眼眸裏風火眼開,數了一下,皺眉:“這……李緣主的地魂不見了,脫離這麼久,自身軀殼固化了兩魂七魄,地魂回來也進不了軀殼,不過這是小事兒,先找找地魂吧,張緣主想想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緣主變成這樣的?”

第34章 還魂

  張大河說了三十年前妻子掉進河裏的事情,去縣城錢不夠又把妻子揹回來,路過墳地的時候醒來就變成瘋瘋癲癲。

  陳初始利用張大河門外的樹枝編織了一個奇形怪狀的燈唬f道:“李緣主很可能是路過墳地的時候,身體虛弱,魂魄受到陰氣所引而留了一魂在那。貧道製作引魂燈一隻,取張緣主和李緣主的中指血一滴,融入蠟油,可引李緣主失去的地魂……”

  張大河二話不說就滴了鮮血,也偷偷紮了一下李阿女的手指。

  陳初始提着燈蛔叱龃箝T,向張二狗偷偷要了一滴血液,壓低聲音說道:“你父母雖是夫妻,但並無血脈關係,你作爲兒子,血液同時溝通父和母,可做情感羈絆!我現在要去縣城一趟順便找一下你母親的地魂,快一天,慢兩天,你好好陪伴他們吧。”

  張大河追出來,遞給陳初始一個小小的包裹:“道長,這點東西留着路上喫吧,世道不太平,千萬小心……”

  陳初始打開一看,包裹裏放着乾巴巴如同牛皮紙一樣硬的大餅,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但能喫就對了,他笑着收下:“貧道去去兩天就來,我兩位朋友就留在這裏叨嘮張緣主兩天了。”

  他離開了河頭村。

  順着河流繼續北上,縣城就在上面隔着五十里地。

  張大河口中的亂葬崗在縣城外面,要進縣城大門就一定會從那條路上經過。

  陳初始把燈粨诩绨蛏希壬腺N着神行符紙,雖然風步更快,但符紙更節省法力,走了兩個時辰,不遠處出現兩個身穿差服的官差,戴着帽子,不知在說什麼,罵罵咧咧……

  官差也發現了陳初始,其中高個頭的大喊一聲:“哪來的野道士,鬼鬼祟祟大白天提個燈灰侥难Y去?”

  陳初始微笑:“要去縣城。”

  高個官差問:“去幹嘛呢?”

  陳初始回答:“走走看看。”

  矮個官差呵呵一聲:“我看你行爲古怪,恐怕圖植卉墸 �

  他說着按住腰間的刀走過來:“把身上的東西都放在地上,我要好好查一下!”

  陳初始一愣,不等說話,官差已經伸出手往他的口袋裏掏,他人都傻了,雙瞳一閃掃過兩個官差,魂魄泛紅,這……

  離開北安縣後,遇到個壞人魂魄都比泥鰍紅,妖怪害人不湥撕θ松畈灰姷住�

  既然身纏罪孽,陳初始也不客氣,右手金光咒纏繞,掐住矮個官差的脖頸低喝一聲,甩在高個官差身上,砰的一聲,砸和被砸的都起不來……

  他們平日裏的對手都是平民老百姓,何時見過如此兇悍之人,心裏發寒,暗道遇上一個身穿道袍的俜肆恕�

  早知道不打秋風了。

  陳初始身強體壯,修煉的成果越來越顯著。

  他把燈环旁诘厣希笥译p手抓住官差的頭髮:“兩位官爺要去哪裏,做什麼事情?”

  頭髮拉扯喫痛,矮個官差生怕惹惱了陳初始,急忙說道:“我們奉命去收稅,已經走了幾個村子……接下來是河頭村,道爺,我們也沒強要銀子,沒錢的話用糧食抵也可以的!我們都是內心善良的人呀……”

  陳初始看了一眼他們的裝扮:“你們收稅,爲何伸手既無袋子也無車子,糧食那麼多,你們收得過來嗎?”

  “道爺冤枉,我們只是負責登記,把冊子帶回去後,縣太爺自然會派人過來按照冊子收銀。”

  “我一路走來,見到的村民無不面黃肌瘦,如此情景,還收糧食豈不是要人性命?”

  “道爺,我們當差的也要喫飯,縣太爺也要喫飯,上面,上上面的官老爺也要喫飯,不收這些刁民……咳咳,百姓的糧食,拿上面往上交呀?”

  陳初始沉默片刻:“此事確實不能全怪你們……”

  官差連忙點頭稱是。

  陳初始手腕上纏繞的細鐵鏈垂下來,隨手一甩,化作又黑又粗的鐵鏈:“你們惡業纏身,我送你們的魂魄進陰曹地府,如何處置全看下面,若有幸回來當好好做人,若不幸的話,下輩子注意點……”

  黑色鐵鏈抽在兩人身上,打出魂魄,捆住,往地上一摔,嘭一下就消失了。

  縣太爺……

  當官的……

  繼續趕路。

  過沒多久。

  他果然看到一片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