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第20章 曼陀羅華
奈河橋下流淌的是忘川水，有無數的惡鬼厲魂在其中接受“水刑”，以忘川水沖刷魂魄，撕裂全身，在水裏魂飛魄散，在水裏魂魄重新匯聚，然後又在水裏魂飛魄散，如此重複，直到把罪孽洗淨方可轉世投胎。
同樣的一條河流裏，有的鬼魂感覺水流湍急，有的感覺水流緩慢，甚至有覺得水如鏡面波瀾不起……
定山被包裹在河水裏面，整個人上下翻轉分不清方向。
他渾身肌肉暴漲，雙手從身上抓出兩隻透明的厲鬼：“你也配嗎！”用力砸在一起，把厲鬼化作粉末，但只過了一瞬間，剛剛死亡的厲鬼從忘川河裏復生，它們面色猙獰，重新撲上來展開更猛烈的攻勢……
彷彿開了個頭，水裏越來越多鬼魂撲上來，經過無數歲月的忘川河洗禮，它們生生死死已經變得不那麼在乎，麻木了，此刻從定山身上撕下血淋淋的肉塊，整片忘川河都沸騰起來，紛紛呼喚着……
“血肉！”
“活的！”
“血怎麼是黑色的？”
“不管了，我太餓了，是屎也能喫！”
定山身上掛滿了鬼魂，整個人猶如香蕉樹一樣，這些鬼魂很普通，他隨手就能拍死，但架不住它們重生的速度快，殺也殺不完！雖然定山自己也能重生，可是一鬼一口下來，體內骨頭都露出來……
得離開這！
他拖着沉重步伐在忘川河裏走着，走到岸邊的時候，已經成爲一副骨架子。
陰曹地府，剛來到這裏的幽魂首先會經過鬼門關，黃泉路，路上開滿了紅色的花朵，它名字叫曼珠沙華，是屬於陰曹地府的接引之花，負責接引亡魂，它們會喚醒亡魂生前的記憶，回望過去一生。
黃泉路走到盡頭，有一座橋，名爲奈何橋，橋下是忘川水。
罪惡深重的亡魂，經過此橋時，會因爲自身重量跌落橋下，沉入忘川水，跟被判受“水刑”的亡魂共同承受痛苦，待到一定程度纔可以走出水面，前往十殿閻羅接受審判。
奈何橋橫跨忘川水兩岸，入口處的一岸是那火紅的曼珠沙華，代表回憶，接引，出口處的彼岸則開滿跟曼珠沙華一個模樣的花朵，但卻是純白色，叫曼陀羅華，它們代表着遺忘，放下過去的一切……
忘川的岸邊還有一塊巨大岩石，刻着三生石，據說有緣人能在上面回顧今生往事，甚至還能看到來生的一切。
奈何橋很高，陳初始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他目光落在出橋的位置，那裏放着一口鍋和一個竈臺還有一把椅子，很古樸，彷彿使用了很久時間。如果沒猜錯的話，所有擁有投胎機會的亡魂都會排隊在這裏喝一碗孟婆湯忘卻前塵去投胎。
但此時這裏。
陳初始卻沒有看到孟婆的影子……
奈河橋下，定山伸手抓住地面，用力從忘川河裏爬出來，還沒等來得及喘口氣，火紅的曼珠沙華居然從他的血肉骨頭裏生長出來，刺痛感難以言喻！這時，忘川河突然開始湧動，居然伸出由忘川水匯聚而成的手抓在他的雙腿上，往後一拉！
撲通！
重新落入水中的定山，骨骼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剛纔的孤魂野鬼重新匯聚過來，瘋狂啃食，骨頭也不想放過，定山額頭的第三隻眼睛瘋狂的轉動佈滿血絲：“孽畜，孽畜，我要殺了你們，螻蟻，我是凌駕於你們所有之上的存在，都給我滾開呀……”
可惜發狂的鬼魂們一句話也聽不見去，只知道啃食，它們被困在這裏無數歲月，都已經忘記了時間，是何時被困，此刻都已經飢腸轆轆……
定山的第三隻眼睛發出黑色的光，橫掃忘川河，他引以爲傲的罪惡掌控，在忘川河裏甚至沒有多起一絲波瀾，反而引來鬼魂們的嘲笑！
他內心有了恐懼，望向站在奈何橋上冷冷注視自己的陳初始大喊道：“陳初，我錯了陳初，那個世界讓給你，我不要了，讓我走，我能告訴你更多的祕密……”
陳初始從地上抱起分爲兩半的李紅衣屍體，她確實不死，還能稍微動彈，但軀體變成這個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他得請定言給李紅衣的設定重新優化一下，不死都有了，來個自動恢復也不過分吧……
沒有理會定山。
陳初始左手高高舉起那本人類的罪惡書籍，大聲地說道：“晚輩，龍虎山三山一脈陳初始，以通幽之法無意闖入地府還請恕罪！懇請地府神明慈悲，挽救此書中殘破的亡魂們……”
名爲罪惡之書，剛開始還以爲封印的都是惡人魂魄，沒想到反其道而行，裏面都是因爲罪惡之事而慘死的受害者魂魄！
有微風拂過……
這算陰風嗎？
隨着陳初始的話音落下，他看到奈何橋出口處，如海洋一樣幾乎無邊無際的白色花朵，曼陀羅花搖曳着枝幹，針狀的花朵朝前伸出彷彿在迎接什麼。他手中的罪惡之書，自動飛過去落在白色海洋之中。
嘩啦啦啦……
罪惡之書自動翻開，裏面的書頁脫離出來，漫天飛舞，裏面的文字猶如下雨，落在曼陀羅華潔白的花瓣上面漆黑一片。文字們化作魂魄的模樣，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殘肢斷臂，連身體都沒有。
花兒的花瓣如同梳子一樣輕輕梳理這些魂魄，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魂魄們的殘缺紛紛補齊，成爲完整的魂魄，他們跪在花海里對着陳初始叩拜：“謝謝恩人，謝謝您，我們生生世世不敢忘……”
白色的花海晃動着，鬼魂們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消失了。
陳初始目光落在忘川河裏，剛纔還在苦苦哀求救命的定山，此時只剩下一個骷髏頭在水裏面沉沉浮浮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中間那個眼睛早已被鬼魂們啃空了，它空洞的眼眶怨毒地對着陳初始……
很快它最後的頭骨也化作粉末消失了。
說來真的奇怪，這陰曹地府奈何橋上沒有鬼魂也就罷了，孟婆也沒有，只有這忘川河裏一堆鬼魂，陰差都去哪裏了？
陳初始摸了摸鬢角的十幾根銀色頭髮，把李紅衣綁在後背上，來都來了，陰曹地府不是普通人都有機會來的，稍微走走看看情況。
第21章 地獄空蕩蕩
說起來李紅衣跟陳初始並沒有什麼太大交情，只是鬼域裏萍水相逢，因爲感覺這個鬼似乎鬼品還不錯，順手幫一下而已，沒想到李紅衣在面對定山的時候，還敢提着兩把刀過去砍，出場威風凜凜，結果被人反手給撕了……
陳初始現在看着她兩半的軀體，還是有點不能接受她的出場……
在影視劇裏，帥氣出場的角色，再怎麼弱小，第一次都是很強勁的，唉，或許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這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電影世界了……
陳初始從奈何橋上走下來，腳要落在地面上的時候有點遲疑，滿地都是火紅的曼珠沙華，剛剛這花直接在定山的骨頭上生長的畫面，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呼。
似乎感受到陳初始的想法。
地面的曼珠沙華自動讓開一個圓形的空位。
還挺友好的嘛這花，是自己格局小了，陳初始對着花朵說了聲謝謝，輕輕踩上去，他每次抬起腳，在即將落下的地方花朵都會自動讓開。李紅衣被孟傑海綿的絲線綁在陳初始後背上，她也看到這一幕幕，可惜說不了話……
陳初始走到忘川河邊，慢慢地靠近，通過剛纔定山的慘狀，他知道，這些鬼魂是無法上岸的。但忘川河水似乎有捕捉岸邊生物死物的能力，還是小心一點要好。
他看着水面問道：“請問，爲什麼陰曹地府這麼陰森冷清呀，你們在這裏，那些陰差和進入地府的鬼魂地都去哪裏了？”
“嘿嘿嘿，好新鮮呀，這破地府居然還能出現活人！來，靠近一點，我告訴你！”
“對對對，靠近過來，所有一切都跟你說！”
“我忍不住了，好鮮活的血肉，比剛纔那個流黑血的好多，趕緊過來讓我喫了你！”
“你他媽的，想讓老子餓肚子，老子先拿你當點心。”
“我拿你當開胃菜，來呀！”
陳初始：“……”
他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硬幣，赤色電弧充能，大拇指一彈，充滿電弧的硬幣飛射出去直接命中剛纔說要喫他的鬼魂！嘭，赤色閃電炸開，鬼魂發出淒厲的尖叫聲，渾身顫抖化作齏粉。
過了一會兒。
忘川河的河面再次沸騰起來，那些鬼魂的反應非常極端。
“它沒有復活？”
“真沒有復活！”
“他能殺死我們呀，真正的殺死，怎麼回事！”
“不可能，我們只是在服刑，他又不是刑法者，有什麼資格……”
“哈哈哈，能殺死是嗎，快點殺死我，我已經受夠了。”
“先殺了我……”
鬼魂們有的非常驚恐陳初始的手段，有的非常欣喜，似乎很期待被擊殺。
陳初始看着自己的手有點錯愕，只是普通的心宮火雷而已，還是內雷，爲什麼能一下子擊殺忘川水裏的鬼魂呢？他對天發誓，只是想懲戒一下剛剛口不擇言的鬼魂，真沒想把人家殺得永不超生……
畢竟有復活機會的鬼魂，說明它們的罪孽還沒有到永不超生的地步……
有很大一部分鬼魂跑向了忘川水遠處不敢過來，但也留下來了一分部，這部分的鬼魂都在哀求陳初始殺了它們，免除在忘川水裏生死不能自已，永生折磨。
陳初始的雙瞳顯現。
雙瞳能辨魂魄善惡。
越極端越容易分辨。
在忘川水裏的鬼魂，避開他，跑的遠遠的鬼魂，魂魄殘留着少量罪惡。
而在面前水裏的鬼魂，罪惡基本上都被洗乾淨了，甚至眼神都要清澈許多，魂魄非常純淨，它們苦苦哀求着尋死。
殺死已經洗淨罪孽的魂魄，陳初始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這種行爲就像把一個刑滿等待釋放的犯人直接拉去槍斃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這些鬼魂已經洗淨了還不能離開忘川河水。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它們說道：“我想了解一點事情，如果你們能告訴我的話，我會向陰官們求情爲你們減刑甚至離開忘川河……”
這話一出。
遠處的鬼魂們瘋狂大笑起來：“是個愣頭青，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呀！”
近處的鬼魂也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此刻水裏面有一個書生模樣的鬼魂站起來朝着陳初始一拱手，說道：“高人有所不知，陰曹地府已經荒廢太久了，我等也不知道荒廢多久，只知道這裏曾經繁榮昌盛，陰差如雲，陰氣森森，天天都有幽魂從奈何橋上過。”
“只是有一天，所有的陰差陰官甚至十殿閻王，帝王再也沒有從這裏路過，我等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這忘川河裏也再無增添新的鬼魂……”
書生說到這裏，居然開始哭泣，用虛幻的長袖擦拭着淚水：“求高人慈悲，救我等受‘水刑’已滿之鬼出去，若是不能，殺了我們……也是救，只求不要再繼續受苦了……懇求高人慈悲，救救我……”
地府空了，只剩下這條河流裏的鬼了嗎？
陰差陰官都不在了，那麼十八層地獄呢？
這裏是受刑，地獄也是受刑。
他又問：“陰官陰差們失蹤的前一天，都有說過什麼嗎？”
書生露出回憶的神色，搖搖頭：“沒有，似乎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即將失蹤，若是我等知曉一二也不用如此迷茫了。”
陳初始得到了答案。
他履行諾言，打算救這些鬼魂出來，孟傑海綿匯聚成一根鞭子落入水中，鬼魂們紛紛抓住，他用力拉扯，很快帶上來一堆鬼魂。
還沒等高興。
鬼魂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如同被人潑了硫酸，身體在燒焦，河面傳來一股吸力，撲通聲不斷重新落入水裏面……
書生鬼衣衫襤褸道：“看來我等無法離開忘川河，只能……只能求永死得一解脫！高人出手吧，我等太累了……”
其他鬼魂失去離開忘川河的希望，都面如死灰，只求一死。
陳初始環顧四周：“你們無法離開忘川河，可能不知道周圍的情況，我先走走看看，實在沒有辦法就回來殺了你們……”
鬼魂們沒辦法只能等着。
陳初始離開岸邊，在火紅的曼珠沙華花海里找到一條黃褐色的小溪，很清涼，水面只淹過腳踝的程度，他順着小溪往上走了很久，突然看到溪流的盡頭，地面左右有兩個空蕩蕩的石頭臺子，裏面有方形凹槽，裏面應該原本鑲嵌着什麼。
他猛地抬頭，是鬼門關！
鬼門關不見了，只剩下兩個石臺子……該不會……是被他搬走了吧？
第22章 三生石
陳初始坐在鬼門關遺留下來的門框石臺上面，用孟傑海綿形成彎針和絲線，縫布娃娃一樣把李紅衣兩半軀體縫補起來。他雖然有紅繩技藝，但卻沒有裁縫技藝，縫出來的紋路大開大合像一條長長的蜈蚣盤在李紅衣身上……
身體縫補不算難。
衣服纔算最難的。
鳳冠霞帔，這種豪華的服飾，嚴格說起來只有戴在頭上的鳳冠和披在身上的霞帔纔是主體，起到一種裝飾作用，同時也是古代女子身份的象徵。
例如皇宮裏皇后嬪妃天天穿、朝廷誥封命婦在重大場合穿，而尋常人家普通百姓，只有出嫁的時候纔可以穿，而且鳳冠霞帔的款式華麗程度都有要求的，規格稍微有點逾越，婚禮變葬禮特別慘的……
陳初始修補着婚服，看着李紅衣蒼白的臉蛋笑道：“定言給你的設定最好是達官貴族女子，要不然這套服裝在古代都夠砍你十回八回的腦袋了。”
修補完成，李紅衣不需要陳初始繼續揹着了，鳳冠霞帔也補得很不錯，從遠處猛地一看還像那麼回事兒……
站在鬼門關處，黃泉路到這裏就停止了，外面是白茫茫的濃郁霧氣。
陳初始嘗試着向前走，誰知這些濃霧就像一隻只柔嫩無骨的小手，把他推了回來，無論再次嘗試多少次都會推回。
沒辦法，既然出不去那就往回裏面走吧。
順着黃泉路往奈何橋的方向走，黃泉水即是路，左右是無窮無盡的火紅曼珠沙華花海，沒有感受到風，花海卻不停地起伏，猶如浪花一波一波湧向遠方。同樣一身火紅的李紅衣站在花海中央整個身體似要融入其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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