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只是一百句話裏，有八十句在埋怨李國強不關心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初始見大家都喫喝差不多，他信息也套得差不多，便結束這飯局。
酒店門口，他如剛開始說的那樣，幫那些看着東倒西歪的同事聯繫其家屬，輪到may老師的時候，居然有個男老師站出來說要親自送其回家……
陳初始笑着輕微調侃，may老師的男朋友是警察（餐桌上may自己說過男朋友職業），腰間的槍走火是很危險的，惹得腥艘魂嚧笮Γ悄欣蠋熆s了縮脖子只好作罷。
腥岁戧懤m續地離開，陳初始看着may疲憊地坐在椅子上，稍微有點理解，爲什麼這個女人在電影裏總是帶着一股淡淡哀怨……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
李國強來了，他還穿着工作時的警服，進了包廂，看到癱坐在椅子上的may，再看一眼旁邊端坐的陳初始，忍不住眉頭一皺，但人家事先電話裏聯繫過自己，也就沒說什麼……
李國強心不在焉地跟陳初始客套。
他整個人比電影裏看起來更加失魂落魄，似乎走路都在思考着什麼。
May老師基本上醉了，眼神迷離，猶如爛肉一攤。
陳初始把桌子上面前沒喝完的酒一飲而盡，叫住準備離開的李國強：“李sir，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又到了，才藝表演時間……
第26章 才藝表演時間
李國強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巡警，從始至終都是。但見鬼這方面，他肯定沒有黃耀祖這位幹了19年雜物科還沒死的人見多識廣。
從連環殺人犯陳福來開始見鬼，給李國強帶來的衝擊不亞於顛覆整個世界觀，造成精神恍惚，自我懷疑，是很正常的……
陳初始要做的，是幫助他迅速接受有鬼的現實，振作起來，成爲他調查這個世界真相的路上有用的助力！
李國強不敢置信地看着陳初始，他的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槍支皮套上，自從擊斃連環殺人犯陳福來後，他出院到現在幾乎沒有哪天睡過安穩覺……
雜物科的頭兒黃耀祖吊兒郎當，把這世界上是沒有鬼的掛在嘴邊，結果他們昨晚在一家老戲院裏剛擊斃一個被老頭鬼魂上身的女地產經紀。
他緊緊盯着陳初始，看着這個一身散發書香氣息的男人，一字一頓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你相信嗎？”
陳初始拿起一個高腳杯，倒了半杯紅酒，輕輕推到李國強面前：“過量的酒會毀掉人的神智，適量的酒水能舒緩繃緊的神經，來點吧。”
見李國強遲遲不動，陳初始把杯子裏的酒自己喝了一口：“李警官在意我的口水嗎？”
李國強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笑容，他緩緩拿起酒杯，把紅酒灌下肚子：“給我一個，你不需要挨槍子的理由……”
陳初始隨手一拍，把李國強緊繃的神經嚇了一哆嗦。
槍都掏出來了，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張黃色的符紙，畫着鮮紅的符咒，李國強眉頭緊皺：“符紙？”
陳初始道：“對，符紙，防鬼的那種……”
李國強呵呵笑了：“符紙這種東西跟廢紙沒有區別，包括所有宗教或者文學作品裏剋制鬼的東西，大蒜、十字架、雞血、狗血、符紙甚至神像，在現實中統統沒用！鬼更像是一種致命的細菌，只要觸碰就會感染，想爲細菌畫上感染路線的句號，只有一種做法，打死被附身的那個人……
你或許見到過鬼，但別以爲僅僅見到，就認爲自己熟悉鬼這種東西！靠猜，很容易死人的。”
他扶起may老師就要離開這。
身後傳來陳初始的聲音：“這說明你的閱歷僅限於此了，老實說，你前半生裏見過幾次鬼？”
李國強轉頭想譏諷幾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師，卻驚悚地看到陳初始緩緩張開嘴，有一顆小小的火珠子在口中旋轉，跟吐痰一樣，火珠子飛射出去，擊中牆壁，哄！！！立刻擴散整面牆壁燃起熊熊烈火……
他都驚了，這比鬼都兇呀。
火光搖曳中，陳初始的面孔被映得火紅一片。
他十指交叉，緩緩開口道：“我是來自大陸南方陳氏一族，祖上有幸學得一點術法，見不得人間疾苦，魑魅橫行，便代代以驅邪捉鬼爲己任！
到了我這裏正是第十九代，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聖伊甸娜女子中學的歷史代課老師，同時也是南方陳氏驅邪家族傳人，陳初始！”
李國強都不會說話了，見鬼已經震碎他二十多年塑造起來的世界觀，現在又見到這位能口吐火焰的……驅邪傳人，他感覺自己好像活在別人的電影或小說裏面。
他正式坐下來：“你好，我是警察局雜物科巡警，李國強，很高興和你認識。”
陳初始看着他，火候差不多了，直入主題：“剛剛李警官進來，我見李警官印堂發青，兩眼無神，眼眶深陷，身上更是陰氣纏繞，故而我判斷，在最近一段時間裏，李警官生活可能不是那麼好……”
原來如此，所以見面就問自己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
李國強心裏恍然大悟，近段時間，游泳池裏的小女孩，養老院的老婆婆，還有昨晚剛擊斃的戲院老頭鬼魂，他不知不覺中，接觸好幾個鬼魂……
這個叫陳初始的青年，有真本事！
他有種荒謬的感覺，似乎此時此刻迷茫的自己，漂泊在無邊無際的海洋裏突然看到遠處海岸線上指路的燈臺……
陳初始打了個響指。
在牆壁上燃燒的熊熊烈火，突然熄滅，好似從未出現過，甚至牆壁乾淨無比，沒有一絲一毫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來這個世界前兩天，他在繼承的房子裏玩過這個“噴火”技能，特別好玩，就噴出口之後的火焰維持時間很短，大概十五秒。除非他噴火的時候不換氣，能噴多久，取決於他肺活量……
李國強從進這個包廂開始，心情就沒有平靜過。
那在牆壁上燃燒的火焰，溫度很高，把他臉上的毛都烤捲了，這個陳初始居然能隨心所欲控制火焰的燃燒熄滅，這簡直不是人！
他不敢再端着自己，桌上那張黃色的符紙重新映入眼簾，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它那麼順眼。
陳初始把符紙推到他面前，微笑道：“李警官，紅塵俗世世人容易被各種虛妄遮蔽雙眼，加上真法不輕易示人，有些東西你們接觸不到也是很正常的。
當今是末法時代，很多事物再難呈現以往的輝煌，就如這張辟邪符紙的製作，也是千難萬難。”
這麼珍貴？
李國強拿起來細細觀察，從手感上判斷，確實是普通黃表紙……
他問這符紙作用是什麼？
陳初始告訴他，辟邪符能預先警示邪祟靠近，還能防止上身一次。
李國強心神震動，雖然沒有想象中能啪的一下消滅鬼魂，但鬼魂上身就意味着那個人跟死了沒什麼兩樣，防上身，就跟多一條命沒區別。
他一把抓住陳初始的手，彷彿抓住了稀世珍寶一樣，不敢放開，聲音帶着一絲懇求：“陳老師，不，陳先生！我們雜物科很需要你這種人才！懇請您務必跟我走一趟，相信我們頭兒會很歡迎您的到來！”
陳初始“面露難色”道：“陳氏有祖訓，紅塵煉心，不可與官家相近……”
李國強趕緊道：“這，我們也不算特別正式，整個雜物科加上我一共才三個人，絕不會給陳先生您帶來不必要的困惑！”
陳初始面色突然一正，淡淡說道：“哦？三人，……正好天地人三才匯聚，罷了，這是我的底線！也就破例這一次，有言在先，如果我的能力和身份，被除你們三人以外任何人知曉！
那時我將立即離去，而你們往後禍福，便看自己造化！”
李國強被陳初始突如其來的鄭重警告，也更加慎重道，以他一生熱愛的職業，那頂警帽起誓，絕不會違背約定……
陳初始不怕他們三個。
只怕警察局那個鏡頭從頭到尾只露半張臉的長官，他如果真如想象中是個大鬼的話，自己身份暴露，那就太刺激了！
第27章 吾道不孤
李國強叫了個出租車，先把女友may送到住的地方，再啓程直奔雜物科。
雜物科，在九龍城寨外一棟老舊的工廠房裏，科室只佔用一樓幾個房間。
破舊，雜亂……
李國強臉上帶着尬笑，領着陳初始繞過各種雜物，強行尬聊：“別看這裏很擠，有個外賣小女孩自行車都能直接騎我們辦公室去呢……很有趣吧。”
說到這個，陳初始當初看電影的時候就有點疑惑，房子外面有臺階，裏面那麼擁擠，黃耀祖躺在沙發上睡覺，那女孩騎着自行車就站在旁邊。
如果不是後面她確實死了，都以爲這也是個鬼呢。
很快看到一個對開門，玻璃上貼着印有雜物科三個字的紙，李國強推門進去，恭敬側身爲陳初始讓開一條路：“陳先生，這邊請……有點亂請見諒。”
房子裏幾張木桌子和一張沙發，還有牆上各種剪報，空氣中更是充斥着濃重的菸酒味兒，昏暗的燈光下走進來就有一股壓抑感。
有個眼鏡青年在桌子上擺着積木，絲毫沒有理會進來的兩個人。
李國強走過去推了推一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中年人：“頭兒，你看我帶誰來了？”
打呼嚕中的男人抬起腦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給自己點了一樣根菸，懶散地看一眼李國強又看了一眼陳初始，問道：“你親戚？”
李國強：“不是。”
黃耀祖：“朋友？”
李國強：“不是”
黃耀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巨響，把旁邊疊積木的四眼仔嚇了一哆嗦，七八層的積木倒了一桌子……
他嘴裏叼着煙，眉頭皺成川字形：“你也不是這兩天才進雜物科，連同事都不能知道我們真正在做的事情，你現在叫個外人進來，搞我是不是？你萬一領個……那玩意兒進來，雜物科是不是立刻就完蛋……”
李國強沒想到被叫醒的黃耀祖起牀氣這麼重。
他硬着頭皮：“頭兒，聽我解釋，這位陳先生不是一般人……”
這種介紹和講解流程李國強做得很好，條理清晰，聽得黃耀祖緊皺的眉頭慢慢舒緩開來，認真打量起把四眼仔擠到一旁，在桌子上疊起積木的陳初始。
講解結束。
黃耀祖深深悶了一口酒。
神色有點複雜，說實話，鬼這種東西，他19年前進入雜物科的時候就知道了。
如何對付鬼魂，他總結雜物科前輩的經驗再加上自己的，還是隻有擊斃附身之人這一條，所謂法術，法器，求神拜佛，都是扯大淡，拜手中的槍比較靠譜……
現在冒出一個來自大陸，自稱什麼南方陳氏一族驅邪傳人的人。他心裏很沒底，就怕這人是個倒黴傻蛋，千里迢迢來港島送掉一條小命……
就在這時，雜物科的電話響了。
是警局那邊打來的，說有個公交車站出現了兩個白癡，像植物人一樣，希望雜物科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白癡，植物人！
黃耀祖和李國強互視了一眼，是鬼附身後的軀殼！
他們拔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夾，吩咐四眼仔看好雜物科，便要出警。李國強提醒了一下黃耀祖：“頭兒……我覺得你可以試試相信一下陳先生。”
黃耀祖沉默了片刻，看着陳初始：“我得嘗試信任一下，你就有可能生命危險，鬼魂是雜物科的事情，沒必要讓普通人冒險……”
陳初始手中的積木疊的五十多層，旁邊的四眼仔都驚呆。
他站起來道：“黃警官有顧慮纔是好警官，我們出發吧。”
麪包車直奔事發地點，那是個快要退休的老舊公交車中心，到的時候，果然有兩個年輕男女癱坐在地上流口水，眼神空洞，只剩下軀體心跳呼吸的本能……
黃耀祖詢問工作人員，得知最後接觸的是一個女人，上了公交車朝百貨商城方向走了……
頓時着急了。
趕緊上車，三人擠在一輛麪包車裏，順着公交車的行駛路線狂追。
黃耀祖喝過酒不合適開車，看着窗外飛掠的景色，他轉頭看向坐在後座的陳初始：“陳先生應該知道抓鬼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吧。”
陳初始：“嗯。”
黃耀祖：“那你爲什麼這麼拼命？”
陳初始：“有些事情你不做，總要有人去做，不是嗎？”
黃耀祖呵了一下，露出一個不知要不要笑的表情：“看來陳先生也是個性情中人，這一點跟我以前很像……可惜這一行幹了十九年，再怎麼性情中人也會累的。
知道嗎，雜物科以前有十幾個人的，後面走的走，死的死，現在只剩下我和四眼仔，還有這位新來的李警官……”
他眼裏透着深深的疲憊，手中酒瓶子捏得嘎嘎作響：“他媽的，這些鬼怎麼也殺不完，十九年時間，我槍斃了起碼有三十多條人命，第一條是個小男孩！他蹲在那裏哭，滿臉無助的樣子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但我還是把他給槍斃了！
這三十多條人命，我用來混社團，起碼也能在銅鑼灣混個扛把子！媽的，這份職業喫力不討好，外人不理解，自己人也不能理解，如果擊斃被附身的人，我們跑得不夠快，被重案組同事抓到，就只能按照故意殺人罪判刑！
你說，這種事他媽的好玩不好玩，反正我覺得自己快玩不下去了，看不到頭的事兒！”
黃耀祖越說越激動，可能酒勁上頭了，滿臉通紅，不自覺帶上了這些年的委屈和憤怒，手中的酒瓶子不停晃動，甩了開車李國強一臉……
近距離接觸，看着他的模樣。
陳初始沉默，心裏暗暗嘆息。
從委託任務上來看，黃耀祖真是一個願意付出自己的人。
只是這個世界水太深，格局太大，鬼殺不完，碰着就附身，病毒一樣，太絕望了。
他伸手輕輕拍着黃耀祖的肩膀道：“我理解你，驅邪捉鬼這種事，我們陳氏一族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但是想想，如果沒有人願意負重前行，又怎麼能這個世界帶來光明？在一個滿是鬼的世界，你跟你愛的人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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