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遂道君
與此同時,他身軀浮現銀甲戰袍,浮蘇冠戴,氣宇軒昂,身上湧現磅礴法力靈潮,諸靈同寰玄之又玄,充斥於這方幻境之內。
安幕風神魂脫離肉身束縛,輕靈如利箭,當即人劍合一,臨近第一重天坎時,朝着面前遮天之幕一劍揮斬。
剎那間雲開霧散,大道朝天。
“不過如此!”
安幕風微微一笑。
他抬眸望去,便見面前依舊雲障重重,每一道坎之間皆是遙不可及,罡風作祟,肆意無忌。
此關即是心障,也是道行之坎,唯有自身心堅神凝,不動不搖,方能一路披荊斬棘,扶搖直上九霄。
安幕風似有所悟,將狂瀾寶劍浮於面前,法決一掐,頓時劍身龐然壯大,化作百丈闕劍,他當即一踏劍身,毫不猶豫駕御巨劍,悍然撞天。
這一劍沖霄,快若閃電宛如裂帛一般,面前深厚雲幕,肆意罡風盡數撕裂,接連被他層層打穿,轟隆作響。
連破九關。
安幕風氣勢正盛,腳踏巨劍上身前傾,速度越來越快,四周靈氣狂浪一般,潮上生潮,一波波,又連撞破數道坎,面前赫然出一道遮天巖幕,凝若磐石,堅不可催。
第十九道坎。
安幕風想也未想,挾攜着渾身玄寰之氣,悍然朝着面前巖壁衝撞,轟然炸響之間,碎石紛散,身影毫無停滯,便朝下一關而來。
之後每一道坎都比前方更爲堅硬,與此同時有龐大重力朝他傾壓而來,法力直線下降,一切都彷彿在阻擋他繼續登臨。
良久之後,安幕風四周玄寰法力已經衰弱,但與此同時,真意卻抵達前所未有的巔峯。
第三十道坎過!
心時數個時辰後,安幕風來到面前的第三十一道樞脈坎前,有一念泛生:“我似乎還未動用寶丹?”
但他來不及思索,便已經駕御着巨劍,身影朝着面前塹坎,毫不猶豫衝撞過去,片刻之後,一股虛弱感湧遍神魂各處。
不過,安幕風看着成功的第三十一道樞坎,不禁豪氣頓生,憑他的修行底蘊,竟能一氣貫穿三十一道天塹!
甚好。
不過,隨即安幕風眉峯一挑,心潮起伏,如此局勢,那他準備的三枚寶丹,還能不能完滿?
三枚寶丹,還有一個重要意義,分別對應最後三道坎,以此中奇氣洗禮靈根,達到昇華資質之效。
倘若三十三道坎被他盡數貫穿,卻餘下一枚,便不能完滿,他豈不是要失去改變資質的機會。
這個念頭一起,安幕風猛地驚醒。
他怎麼會如此奇怪的想法?
突破三十三道樞脈自當一往無前,剛猛勇進,如今怎麼能爲這點事,有所遲疑?
他看似準備周全,卻實則太過完滿,計較太多得失,反而沒有當初凡間之時孤勇之念,方生出此刻的劫數。
如今到破關之時,斷不能瞻前顧後。
安幕風深吸一口氣,剎那間萬念彷彿潮水般退去,僅留下一顆至純至真之心,真意再次復振。
於此同時,在肉身之外,那三顆寶丹突然像是得到某種召喚,朝着他極速旋轉,化作三色奇氣,同時流注於安幕風口鼻靈竅。
良久之後,在安幕風面前的最後兩道關障轟然之間徹底打碎,一時間天晴明朗,萬里無雲,大好山河映於眼前。
安幕風感覺着一股玄妙莫測的奇氣正在滋養神魂,在他的面前手心,赫然有一株清靈幼苗緩緩綻放,靈屑星芒搖曳生姿,一寸寸撥高。
他看着面前的風靈根,微微一笑。
七寸異靈根,上品之資!
安幕風虛空而立,俯瞰人間望向最初位置,面前紫府空間,便是他日後‘神魂居所’‘金丹寶爐’‘靈胎洞天’。
看着足足有萬里範疇,他表情依舊沒有放鬆。
貫通三十三道樞脈之後,還有兩道境關要渡,假如他跨不過去,依舊有走火入魔,身消道殞之險。
第八十章 殺妻證道,晉升紫府
第80章 殺妻證道,晉升紫府
安幕風在神魂狀態下,盤盈於天地之間,周身玄寰之靈升騰,氤氳瀠洄,旋轉如卷。
他清楚,修士開闢紫府之時,心相天地之內,皆有虛妄降臨,第二關便是爲心關,會將過往留念喚出,如真似幻。
不過這等虛妄,並不是修士想避免便能避免的,唯有主動慨然面對,直問本心,方能渡過。
卻是不知多少情深義重之輩,倒在這一關,淪陷夢境永不醒轉。
此時整個紫府天地,風雲變色,彷彿有一道道裂隙浮現,擇人而噬,有種種莫名之物從虛空外降臨,直落此間。
安幕風神魂漸漸恍惚,憑由他如何凝心自恃不動不搖,皆身不由己,開始墮落迷失之域。
世俗間,蒼雲派。
清苑峯,瀾然居,安幕風一襲華袍開始出現一樓花廳,看着面前生活數十年的環境,神情之間無比複雜。
有輕悅腳步傳來,他猛地回頭,便見迎面走來一對絕美壁人,相貌肖似,頭冠青螺髮髻,鳳眸柳眉,皆是花顏月貌,人間絕色,朝他斂袖一禮,巧笑倩兮:“奴家二人,玉裳玉瑤見過公子。”
安幕風心頭一顫,嘴脣微抖,卻沒有說話。
他緩緩走在兩女身前,忍不住伸手去觸摸面前,也曾朝思暮想的音容。
距離他離開人間,已經整整三十年。
然而就在這時,一切畫面猶如鏡花水月,夢幻泡影般,一觸即潰,化作沙埃一點點流逝。
安幕風的手猛然停頓在空中,心裏有幾度悵然落失,而這一刻,身旁場景接連變化,彷彿時輪轉動,將他帶入更深層的回憶。
一切被他特意遺忘,埋藏深處的事物,在這一刻盡數映現面前。
安幕風幽幽一嘆,卻憑由這股莫名之力,將他的最後一抹靈性理智淹沒,不在復存。
在面對的場景時,不在虛妄,而是彷彿真真實實回到那一刻。
臥房中,美人穿着一襲纖薄華袍,描了胭脂,身姿高挑曼妙,帶着浮香,被他攔腰抱住,入手滿懷溫香,斂目低垂,輕輕喚道:“裳兒,與我雙修可願。”
美人羞紅了臉,輕輕嗯了一聲。
一日,青年於書房俯案,燭光忽恍間,身旁的溫柔女子,紅袖添香,素手研磨,輕輕注視着公子俊美側顏。
時間流逝,眨眼又是五載。
夜光朦朧間,玉瑤掩袖泣淚,幽幽道:“小女無名無份,以色待人,自不多嗔,難與君恨,君攜風一程,縱我情深,也不過是……一願相思。”
俊美男兒猛地叩住心臟,身子晃了晃,上前抱住少女細腰,低頭擁吻,纏綿繾綣呉孕女人的怨氣。
那年,他江湖遊歷迴歸。
梅花樹下,望着這張紅嫩酒容,青年燦然一笑,修長手指編織梅花枝條,片刻間化作一頂精美花環,爲心愛女人戴上。
於長空之上,青年乘風御劍,女子被橫抱在懷,玉手環着夫君脖子,看着面蒼山雪景,飄花落雪,滿是雀躍。
又一年,他已至中年,終是治療好腿疾。
明媚陽光灑在屋中,厚厚毛毯之上,兩道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正趴着,手中把玩着形形色色的精巧物件。
“小魚兒,洛溪,爹爹回來了。”男人側臥在旁,輕聲喚到。
孩子剛出生未滿週歲,不記事,都快忘了這半年外出橫挑七大江湖門派的老父親。
小妮子粉嫩可愛,盯着老父親半晌,突然反應過來,扔掉手中的魯班鎖,嗷呼一聲,直接撲進男人懷中。
一旁小魚兒有樣學樣,跌跌撞撞莽入爹爹的懷中。
清俊中年溫柔抱着兩個小傢伙,聞着兒女身上奶香味,一時間只覺寧靜至極,只希望能永遠守住這份美好。
又一年,隆江遊歷。
一段峽谷水路,險灘處,巨浪覆天漸次撥高,宛如遮天大幕而至,安幕風手中牽着半大孩子,輕聲道:“別閉眼,認真看。”
下一刻,男人望着白虹巨濤,身上衣袍扶搖,輕描淡寫便是一劍,冷芒一瞬便是驚鴻,剎那間貫徹滔天巨浪。
一時間風平浪靜。
身旁的兩個孩子看着這一幕場景,目眩神馳,小小眼中僅有父親偉岸身影,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登鼎於江湖魁首。
終一日,男孩成爲朝廷之上戰無不勝的軍神,而女孩更是以女兒身,成爲江湖上的唯一女武神。
又是二十年歲月悠悠。
玉仙峯天師府迵隔紅塵天外間,似於蒼天攜手,燦然樓殿美如畫,水繞玉灣沐蘭湯,此時霞光破雲欤秩镜は贾埃缡廊嗽娧裕骸跋删畴H雲霓,星宿落檐低。”
在金紅霞光所營造的夢幻美景,一處靜謐庭宇,駐顏有道的老天師懷抱年幼孫兒,身旁兩位美婦相伴,踩着丹霞柔雲所凝仙氣,悠閒散步。
老天師掂着懷中親孫子,慈祥一笑,這一恍神他已經年近六十,人生走過大半,似乎紅塵滋味都已經嘗過了。
武道,似乎已經無路了。
一年後。
遼原之戰結束,老天師懷抱着玉瑤,下頜頂在秀髮,語氣恍如年輕時溫潤悅耳:“爲夫沒有選擇,若不突破桎梏,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抱歉。”
玉瑤大哭,淚如雨落:“你個死沒良心,老孃給你折騰大半輩子,臨老了,臨老你要跑路,伱要勾搭別的狐狸精,我也不知道,我也沒地說理去,憑什麼!”
玉裳走上前,玉手摸着男人臉上傷口,有些心疼,眼眶泛紅卻依舊溫柔道:“能不走嗎?”
安幕風心臟一顫,神色恍惚看着四周一道道人影,他師兄師姐,他徒孫兒女,他暗部侍從,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他能不能不走。
他爲什麼要走,爲了追求縹緲難覓的仙道,放棄自己的所愛,以及家人?
清俊天師有一瞬間的迷茫,似乎感覺自己忽略什麼東西。
玉裳溫柔似水看着男人,玉瑤輕輕抓着男人的袖口,還有兒女們的乞求,雙眸中極致的期冀。
天師顫巍巍伸出手,感知面前媳婦的真實觸感,一種真實無虛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不許你走!”玉瑤抱緊男人,死也不放手。
安幕風深吸一口氣,輕輕將女人的手從腰間剝離,望向天邊。
“我該走了……”
玉裳俏臉盡是怒容:“你哪也不能去!”
安幕風平靜看着她:“你終究不是她!”
他記得,她不是這樣的!
說着,安幕風看着四周幻境,每個人臉孔栩栩如生,沒有半分虛假,彷彿他從未離開這個世俗之界。
但,哪怕這一回沒有血脈召引,沒有飛昇機緣,但他的求道之念依舊不變。
安幕風雙眸剎那間堅毅,四周狂風大作,將腥送苹味_,面對一聲聲急切呼喚,面不改色。
“洛溪與真洲還未成親。”
“若仙還沒有長大,他不能沒有爺爺。”
“梁朝一統三疆,本帝當與吾友共御天下!”
安幕風不禁嘆息一聲,知道自己已經看破虛妄,但此時走不出幻境,不由喃喃道:“傳聞之中唯有殺妻方能證道,原是如此嗎?竟逼我這般!”
言罷,安幕風身邊湧現浩浩蕩蕩的法力靈潮,衣袍揮舞看着面前曾經的至愛,緩緩抬起手中狂瀾寶劍。
玉瑤玉裳皆是難以置信看着他,不敢相信一個愛了四十多年的夫君,竟是這樣的人。
“但我的劍鋒永不朝向她們!”
安幕風臉孔緊繃,看着面前一張張面孔,雙眸驟然一厲,毫不猶豫轉身,傾泄所有靈力,朝着面前天穹一斬。
頓時,面前所有虛妄之象,憑空磨滅,彷彿鏡子般,支離破碎。
安幕風大步流星朝前走,耳畔所愛之人的呼喚一點點消逝,下一刻四周驟空,再次出現於紫府天地,此時此刻萬里澄澈,一塵不染。
安幕風先是心裏空落落,不着落地般難受,但良久之後又泛起陣陣明悟,似乎徹底拭去過往念想,不再心懷執念。
曾經,他哪怕初至青華界那幾年,他也在懷念他們,甚至心存期冀,盼望迴歸,哪怕是死,他也想找到她們的轉生之身。
但如今看來,卻是陷入自身的心障。
人有七情六慾,唯有愛情最爲傷人,因爲放不下,所以只能以“殺”證道。
此殺非彼殺,而是斬去情根。
所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安幕風豁然開朗,下意識咿D《黃庭煉神經》,明悟慕玄氏這門無上經典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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