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
地獄第一層,【喧囂空隧】。
昏暗的大地上,空氣撕裂與震顫的聲音從未間斷。幽藍色的風暴從天空劃過,然後與一團火光碰撞,照亮了一片天空。
這種特殊的景象並不止發生在一處,而是發生在很多地方。它並非源自某種力量製造,而是這層界面本身的特性導致的。
自從曾經的泰坦神靈成爲它的主人,氣象之神便將自己還是神靈時的力量注入了這層世界。這在讓它變得更加強大的同時,也使它的底層守則不可避免的被修改了。
從那一天起,風暴肆虐在山峯和平原上,嘈雜的聲音永無休止。整個界面的環境徹底向著某個方向緩緩偏轉,甚至在最近的幾千年中,它還發生了更進一步的變化。
深淵汲取了火焰與霜霧,並由此滋生了擁有對應力量的魔神,以及一些遍佈熔漿與寒流的界面,地獄當然也從中分了一杯羹。爲了更好的抵禦可能到來的戰爭,阿斯摩蒂爾斯慷慨的將屬於他的收益注入了第一層界面中。於是克利俄斯的力量隨之上漲,喧囂空隧內也閃爍起火光和寒霜。
所以儘管這層世界中沒有太陽,但它卻從不缺少光源。時而自發於虛空中誕生的火焰照亮了整個世界,然後它們或被風暴吹滅,或隨著它四處舞動。如果以更高的視角俯瞰這個世界,就能看到數不盡的星點旋生旋起,給這個昏暗的界面帶來溫度與光明。
當然,伴著火焰與寒流的誕生,風暴也理所當然的更加劇烈了。寒與熱的碰撞下,使氣流更加難以揣測,也讓這個世界只有地下才能承載生命的痕跡。
層層隧道與空腔因此被挖掘出來,然後在地表的強風下發出尖銳的鳴叫,這也是喧囂空隧名字的由來之一。不過那是平常的時候,此刻的第一層地獄裏倒是沒有生命。
早在不久前,此地的魔鬼們就在領主的命令下井然有序的撤離到了上層世界。顯然,塔爾塔羅斯與九獄的碰撞並不是他們可以參與的,甚至這一次,他們連做看客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沒有邊際的界面空蕩起來,只有在最高處,克利俄斯手握一柄大劍,凝重的看著這片屬於他的世界。
這裏即將淪爲戰場,而他,偏偏是唯一的‘戰士’。
“每次都是以寡敵邪。膊恢朗颤N時候他能改變一下這種情況。”
嘴上沒有說出口,克利俄斯的心裏卻多少有些無言。無論是在地上還是地下,他好像從沒怎麼體會過人多勢械母杏X。
不過所幸,他的力量相比過去倒是更加強了。雖然在轉生的最開始,這位泰坦神靈曾一度失去了強大神力的力量,只能靠著界面的加持才維持舊觀,可隨著地獄數萬年汲取深淵的力量,他又艱難的回到了原本的領域。
甚至如今作爲擁有地域神特性的存在,站在喧囂空隧中的克利俄斯遠勝往昔。整個界面都和他混如一體,在這裏,他覺得自己能對抗不止一個同位的存在。
唯一不太妙的地方就在於,克利俄斯赫然發現,自己未來的敵人不僅每一個都不比現在的自己來的弱,甚至對方還有六個人。
至於他的隊友嘛……克利俄斯看了下一旁的梅菲斯特。
無論怎麼看,對方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樣子。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了,被你帶進地獄的那個神呢,還有另外的那個傢伙,那個……修普諾斯?他去哪了?”
眉頭皺起,克利俄斯有些不滿。
雙方打過的交道雖然不多,但他得承認,那個睡神的神力確實很強大,甚至比他還來的更強一些。而按照對方的說法,那還是在他失去了【夢】的權柄之後,如若不然,他幾乎站在了真神領域的頂點。
這讓克利俄斯多少感到震驚,因爲修普諾斯在現世向來籍籍無名,不過仔細想想後,他又不覺奇怪了。
畢竟卡俄斯的世界本就是如此,死亡雖然弱的離譜,可睡眠頂替了它的地位,因爲在這個世界,神最可怕的下場並不是死亡,而是永恆的長眠。
因此,睡神的權柄也就理所當然的強大——當然,或許也正是這種強大,才導致了他自信滿滿的反抗。
不過無論是因爲什麼,這都和克利俄斯無關,他現在只是對此感到不滿,因爲對方似乎一點也沒有來配合的意思。
“他不會以爲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很有用吧?”冷笑一聲,克利俄斯握緊劍柄:“還是他以爲九獄之主不會清算他潛逃的行爲?”
在來之前,阿斯摩蒂爾斯很清楚的告訴他,那位第三層地獄的領主會幫他至少牽制兩個魔神,然而現在,他卻連人都不知道在哪裏。
“別著急,克利俄斯,他肯定已經來了。只要他還想待在地獄,就不可能違背兩位主宰一致的命令。”
一旁的半空中,梅菲斯特倒是並不急切。
“至於在哪……他權柄最大的作用本就不是正面戰鬥,不過我想,他會出力的。”
不像克利俄斯一樣緊張,梅菲斯特反而欣賞著喧囂空隧獨特的景緻來。在與胁煌沫h境背後,是這一層領主強大力量的外顯,而這,又恰好是他還不具備的。
哪怕一躍成爲地獄的大領主,甚至因爲戰事臨時被授予了第二層地獄的管轄權,可有一個問題依舊擺在他的面前。與多少可以被認爲是‘帶資入股’的合夥人克利俄斯不同,梅菲斯特就是純粹的高級‘打工人’,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爲自己還能給九獄之主創造價值。
可沒有什麼價值是恆久的,最久遠的價值,就是像克利俄斯和他的氣象本源那樣,把自己變成這個價值本身。
“果然啊,只有災難纔是上升的階梯……人間的毀滅給我帶來了今天,而深淵的入侵,就是爲了我們更好的明天。”
面帶感慨之色,梅菲斯特笑著說道:
“所以往好了看,也許今天之後,喧囂空隧會在魔神血肉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強大呢?”
“那也要明天你還活著,人類。”
冷冷的回應,克利俄斯將大劍拔起。
“而且我希望你能記得,白銀時代的遺民:我是不朽的,但你可不是。”
留下一聲冷笑,颶風的包裹下,克利俄斯飛躍而起。而在他身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梅菲斯特的笑容依舊。
他知道,作爲先天的神靈,對方一貫不怎麼看得上他。或者說,幾乎所有神都不喜歡看到有凡物能一點點的和他們並肩,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正常歸正常,這個世界上正常的事情有很多。就像現在,決定這次戰爭勝負的關鍵,就從來不在克利俄斯的手上。
“白銀人類……你說得對。”
從虛空中摸出銀鏡,看著這被臨時賜予的神器,梅菲斯特繼續等待著。直到某一刻,伴隨著一聲巨響,空間層面的浩大聲音從天邊傳來,撼動了整個世界。
“咚——”
微微抬頭,梅菲斯特知道,地獄的大門,被打開了。
·····
第256章 蠶食
“咚……”
“咚——”
“咚————”
混亂的時空中,原本並沒有所謂‘門戶’,可當兩個世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它似乎也就跟著清晰可見了起來。
同源而生,又相互對立,排斥的背後又相互吸引。所以當地獄的‘大門’擺在面前,莫亞毫不猶豫的衝撞而去。
“咚——!”
沉悶的撞擊聲,帶來四濺的血液,但些微的疼痛反而激起了莫亞的某種‘兇性’。
很難說有沒有受到深淵混亂力量的影響,不過她似乎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太過聰明的神靈,總之自看到自己現狀的那一刻起,惡魔之母的心中就掀起無邊的毀滅慾望。
她想要破壞點什麼,無論這個破壞的對象是別人,還是她自己本身。
“咣——!!”
“咔嚓——”
不記得是第幾次撞擊直到某一刻,莫亞只感覺自己好像破碎了什麼東西,穿過某種壁障,她來到了另一個所在。
九獄的力量開始壓制她,但正在全力與深淵抗衡世界並沒能抽出多少力量來,這更多的是在提醒莫亞,她已經進來了。
於是晃了晃身體,惡魔之母找回了點理智,她開始用那潛藏在不可名狀軀體下的細小瞳孔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也在感知著整個地獄的氣息。
站在天空上俯瞰,一片昏暗的世界內不停閃爍著千萬個旋生旋滅的‘光點’,給這個界面帶上了瑰麗的色彩。或是尖銳,或厚重的呼嘯聲無時無刻不在響起,就如同一支樂隊蹩腳的鳴奏,讓莫亞感到有些厭煩。
不過這都不是最關鍵的……惡魔之母的目光看向了更深層次的時空。
作爲目前唯一有資格承載部分深淵力量的存在,莫亞臨時獲得了祂一點額外的眷顧。雖然因她無法成爲深淵的‘王’而導致這種眷顧的使用條件苛刻而有限,它只在面對塔爾塔羅斯的敵人時才生效,但那依然讓她察覺了地獄中力量的分佈。
除了正在對抗塔爾塔羅斯的世界本身外,就只有中間的位置有能與此刻的她匹敵的力量了……至於其他的地方,只有少數一兩個還算強大一點的存在。
但這沒有意義,因爲深淵的數量更多。於是很快,哪怕沒有什麼太高的戰鬥智慧,莫亞依舊很快判斷出最好的應對方式——由她糾纏住那個有威脅的存在,然後由其他魔神毀滅這個世界。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這個世界真的能支撐她和那位陌生存在間的爭鬥。於是不再遲疑,惡魔之母伸展起身體,發出一道悠長而刺耳的叫聲。
“啊~~……”
聲音迴盪在喧囂空隧之中,也傳到了這片界面之外,那是莫亞在呼喚隨她而生的魔神們。
這些理智缺乏的存在無法正常的溝通,所幸莫亞也不需要和他們廢話。
她的聲音中只有一個意識,毀滅面前的一切!
“砰——!”
下一刻不等他們回應,莫亞再次合身一撞,向著世界的深層衝去。第一層世界沒有阻礙的被她擊穿,然而在九層界面的夾縫中,一道黑影赫然閃過。
沒有反應過來,剎那間,莫亞又重新被擊入喧囂空隧的大地之下。甚至這道力量還在持續,令她穿過地層,直至跌出了九獄之外,撞在了八臂三首的巨人身上。
血肉裂開又癒合,只是晃了晃身體,莫亞重新起身,在視線的盡頭,她看到了那個攻擊自己的對象。
從虛無中升起,在時空中爬行,蜿蜒盤踞不知其長的身軀上,有一顆巨大的蛇首於界面中探出。祂猩紅的雙目注視著惡魔們,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機。
然而看到這一刻,莫亞只是發出銳利的笑聲,絲毫沒有被攻擊的憤怒。
“好,很好——”
“既然你不想在裏面和我戰鬥,那就到外面來吧……雖然無論在哪,等待你的結果都沒有兩樣!”
在這裏戰鬥反而更有助於她力量的展現,至於會不會造成深淵中一些層面的破損什麼的,無論是莫亞還是塔爾塔羅斯,其實都不是很在乎。
相比之下,那幾個魔神的意義都要更大一些,它們至少確實代表了深淵某個方面的權柄,如果它們出了什麼問題,那纔是件不小的事情。所以沒有花哨,惡魔之母也還不懂什麼其他的手段,她只是像剛剛一樣,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對方衝撞而去。
雖然這看起來有點蠢,但卻是最有效的辦法。她不需要做別的,從現在開始,莫亞只要讓對方無力他顧就夠了。
······
深淵與地獄的連接處,第一層地獄的入口。
和外面的動盪不同,這裏還顯得稍稍有點安靜。畢竟哪怕是穿過這裏的魔神也沒有久留,而是順著冥冥中的感應往世界的深處而去。
所以現在,這裏就只剩下一個本想蹲點,卻意外蹲到了個炸彈的傢伙了。
“嘶……真是,讓我難以理解……”
身體輕微的抖動,背後灰色的羽翼都垂落下來。修普諾斯隱沒在界面入口處的身形彷彿受到了什麼很強的衝擊,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因此他幾乎坐視了惡魔之母最先孕育的四位魔神從他面前先後進入喧囂空隧,而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應對。
“邭庹媸怯悬c不好啊……”
嘴角抖動了一下,睡神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評價纔好。其實哪怕他是迎面撞上了一個自己打不過的對手,那多少也還能理解,但剛剛的遭遇著實讓他有點難以評價。
畢竟嚴格的說,他方纔其實什麼也沒做,只是懷著好奇的心態‘看’了一眼那突入九獄的巨大生命。然後現在,他對此感到萬分後悔。
一閃而過的巨物,強烈的精神衝擊,這並非是什麼單純外表上的莫可名狀,而是一種概念上的定義。曾經在諸神的夢中,修普諾斯不止一次看到過奧林匹斯山上美神的身影,而阿芙洛狄忒也確實如她的神職那樣。無論是誰,無論男女,無論你是否討厭她,都會在其與生俱來的權柄影響下被她的美所吸引。
伱可以厭惡她的品格,質疑她的能力,可你一定會承認,她是一個讓你人看到就感到賞心悅目的存在——就如同莫亞的反面那樣。這一刻,修普諾斯十分確定,這個惡魔之母大概率被深淵賦予了某種相反的力量,而且很可能還被加強了。
因爲在她的身上,還疊加著秩序對混亂天然的厭惡。總之在種種影響下,對方的身影就如同具備了什麼神祕學的效果,雖然沒有造成直接的傷害,但它遠比直接的要更可怕一點。
只是一瞬間的注視,睡神就感覺自己未來的一萬年都忘不掉她。他現在毫不懷疑,這個噁心的玩意要是在未來不想些什麼遮掩自己的辦法,恐怕沒人會願意和她進行交流。
嗯……此時的修普諾斯還不知道,他不是第一個受害者。萬目萬念的魔神在神生的第一個瞬間就看到了對方,然後直接毀去了自己的眼睛。可直到它又長了新的一批出來,也依然沒有什麼意義。
作用在精神上的衝擊,理所當然不受肉體的影響,因此它本能的反應也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呼——來了。”
緩了一會,睡神終於把注意力放回了正經事情上。
已經放過去了四個,如果後面兩個也出問題,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無論如何,他現在都是個寄人籬下的‘打工人’,於是修普諾斯強打起了精神。在他的注視下,少頃,虛空再次微微抖動,暗藍色的霧氣從中滲透出來。
就和誕生的時候那樣,霧氣遮蔽了來者的身形,把魔神的本相掩藏起來,也讓別人難以看到它具體的位置。而那看似美麗的薄霧中其實蘊含著極其恐怖的毒性,足以讓任何接近者化爲枯骨。
這是卡俄斯世界所沒有的力量,它來自寒霜之力的源頭,某個國度中最初的泉眼。
和烏爾德之泉與密米爾之泉齊名的最初泉水並沒有什麼太多的功效,那可怕的毒性就是它最鮮明的特徵。而現在,這份特徵顯然被承載了它力量的魔神所繼承了一部分,成爲了繚繞在周身最好的屏障。
“但沒有意義……我本來也不打算靠近你。”
“沒有什麼太多智慧的東西,再好對付不過了。”
伸手虛虛一握,深紫色的長笛便落入手中,這件伴生而來的神器並沒有因墜落地獄離他而去。修普諾斯把它湊到嘴邊,一陣悠揚的樂曲在颶風呼嘯的世界中旋即響起。
劇烈的風聲沒有影響它的效果,因爲睡神的音樂本就不是給‘耳朵’去‘聽’的。他的力量毫無阻礙的順著曲調傳入霧中,而於此同時,灰色的羽毛也從雙翼上垂落,跨過虛空向對面飄去。
肉眼可見,原本移動的藍霧緩緩停止了下來,不過周身的霧氣反而越發濃郁了。
它似乎存在著某種本能,會在睡眠中通過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安全,不過修普諾斯本也沒打算對它怎麼樣。
他的力量在正面戰鬥中並不佔優,別看現在一招就把對方放倒了,可真要打起來,哪怕先手能夠重創對面,那結果也是不一定的。
相比於被地獄轉化過的本土生命,修普諾斯對深淵魔神的力量並不熱衷。與其想著是否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它,倒不如多控制一個來的更有意義一點。
“嗯……克利俄斯是吧,反正你也是不死的,多打兩個就多打兩個吧。”
“你在地上的時候不就是如此,哪怕是在星空中,好像也一向是承擔沙包的角色。”
看著再次湧動的虛空後,一陣陰影從中摸出,修普諾斯默默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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