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金有德舉起酒杯高聲道。
顧長安笑着搖搖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京城裏的人的通病,每個人提到一些自己不能做決定的事情,總喜歡喝些酒麻痹自己。
便好似醉酒之後,洪閱廉便不是洪閱廉,金有德便不是金有德了。
“兩個條件就兩個條件,到時候廟堂之上,仰仗金大人了。”
顧長安說完,也不管身後的金有德究竟是喝醉了還是故意裝醉,直接起身離去,留下一個颯踏背影。
金有德迷迷糊糊瞧見顧長安走時地背影,晃悠坐起。
身後的僕役等顧長安走後纔敢進房間,將那屍體搬走,把地面清掃乾淨。
見其熟練程度,想來也應當不是第一次了。
“瞧見了?爲了增加一點可悲的信任,我連跟在身邊數年的忠犬都殺了……”
金有德覺得虧了。
他開始反思,方纔殺了自己身後那人,值不值當。
用一條跟了自己數十年的性命,換來顧長安一時的信任。
貌似有些虧了……
只因這信任必然不會長存,只會存在於一瞬之間,這一瞬間或許可以延長到任長生入京城,也或者在離開了金府之後便煙消雲散。
“其實你大可隨意找一人扮演便好,不必真的把對你效忠了數十年的忠犬找來殺了。”
那位親自動手的隨從說道,面無表情,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兔死狐悲的味道。
“那不行……我金有德最近眼睛潤得很,不會輕易發澀流淚。若是隨便殺了一個人,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又怎麼信我真是心中有異呢?”
金有德笑笑,招招手,喚來了幾位路過的雜役。
“我身後那人,你應該都認識,替我把他們的家人照料好,每人黃金十兩,按人頭算。”
金有德說完,那幾位雜役像是撿到了天大的好差事,磕了幾個頭之後吧看屁顛屁顛跑下去。
“這就是凡人啊,爲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已……”
那人有些唏噓,問到顧長安。
“他們會在把撫卹之資在路上剋扣一些?”
“不,他們會享有十兩黃金,按人頭算……”
第256章 各家紛紜
俗話說的,斬草要除根。
金府把這個規矩貫徹得很好。
不除苗頭,終成禍患。
“金大人所做所犧牲的,我會一併告訴國師大人的,至於那新小子顧長安與洪閱廉,這二人來日必然是在午門之上等候斬首的。”
那隨從說話不像隨從,倒像他是國師一般。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聞言,金有德沉默地點點頭。
而那隨從,再說完這些話之後,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金府。
當然,走的是暗門。
那幾人走後,房間內便只剩下金有德一人。
他沉悶地喝了幾口酒,心中有些不舒服。
於是便伸手向後摸過去,那之前流淌着溫熱血液的地板如今變得十分冰涼,卻還是有一種略帶粘稠的觸感。
金有德感覺到自己的良心有些不安。
或許……
良心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多餘的東西。
“老爺,喫飯了。”
就在他這樣想着的時候,金家的小妾如雲,但是最受寵的雲單子開口說道。
“你先去吧……讓他們先喫,不用等我,老爺今晚不餓。”
金有德擺擺手道。
雲單子有些遲疑,想要勸解一二,卻不敢開口。
在外人面前脾氣極好的老爺在金府裏那可是說一不二的秉性。
滿府上下,唯有自己還能仗着寵愛在其心情好的時候撒個小嬌。
但是如今,金有德的心情顯然並不好。
於是雲單子也只能很識趣地關上房門,隨後悄無聲息的出去。
“單兒……”
金有德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後者停了動作,老老實實轉過身了,站直垂手,低着頭等候金有德吩咐。
“過來坐。”
金有德拍拍一旁的椅子。
雲單子覷了一眼他的神色,無法從其略帶悲悽的表情中看出什麼不對勁。
“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老爺的話,三年了。”
“比小德的時間短了一半。”
小德,是那之前死去隨從的名字。
因爲跟在身邊的時間長了,金有德賜了他自己名字裏面唯一有點技術含量字。
而剛纔殺人的時候金有德並沒有刻意迴避誰,所以基本上除了小孩,那些宅院中的僕人主人,都知道剛剛在這間房裏,死了一位跟了老爺六年的心腹。
而云單子聽聞金有德如此問話,心頭開始慌亂。
畢竟這房間已經死了一個六年的小德,莫名其妙暴斃一位三年的雲單子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老爺在金府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至少不需要一個向別人交代的理由。
“你知道爲什麼我在家會很兇,出門在外,無論對誰,我都是笑臉相迎嗎?”
“這……因爲老爺是把我們當親人……所以這才無所隱瞞。”
雲單子猜着答道。
“家人?呵呵……”
金有德笑容中略帶一絲諷刺。
他從當官開始就樹立的一個無官不貪的人設,對於下官他也大方,絕不會扣扣搜搜,所以在下屬的口碑中,金有德不曾差了。
而上官眼中,他說貪圖的無非都是一些蠅頭小利造不成什麼大風浪。
所以直到最後,所有人都對金有德能夠當上這位一品大員有些懷疑。
如此一個貪財好色,名副其實的標準貪官,是靠什麼混到當朝一品去的?
“你們這些人啊……我金有德不過是喜歡錢,不過是好色而已。可是我又不蠢!你們什麼底細我會不知道嗎?身爲戶部尚書劉大人的表侄女,來給我金某人做小妾是不是委屈你了?”
“你說是我把你們當家人纔會對你們動不動便怒容相視?呸!真看得起自己!”
金有德有些喫力地爬起來。
“對你們動怒,是因爲你們分明各屬其主,卻偏偏恬不知恥地住進我家,還要我心甘情願的養着你們!”
“什麼張大人家,劉大人家,國師大人家,懸鏡司,大理寺……我數都數不過來,但凡只要是個人,都能往我的放一個人!”
“我金有德名字後面,是有德二字,能將如此之多的毫無瓜葛之人照料好,便算對得起這二字了。”
金有德說道,站起身來有些沉默地向屋外走,口中小聲唸叨着。
“就讓一個個都逼着我站隊,那金某人就站好隊伍讓你們瞧瞧。當朝國師?青陽州懸鏡使?”
“都特麼是些什麼東西!”
金有德口中碎碎念着,背影略顯幾分蕭瑟與孤寂。
……
造訪完兩家,還有那馮月升大人那一處。
前面二位都是着急忙慌的站隊,生怕到時候擠不上位置,可後面這根老油條恐怕不會那麼順利便站隊,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表露出自己立場。
馮府算是三家之中最中規中矩的府宅。
既沒有洪府那邊寒酸,也沒有金府如此豪氣,像是普普通通一位高官之家。
與房門通報一聲後,顧長安在管家的帶路之下,順利進到了馮府之中。
這前院種了些毛竹有些風雅,後院挖了一處小池塘,裏面池水清澈。五彩的艴庢覒蛲骠[,上有四季常青的蓮葉,也是美觀。
“年紀大了,閒着無聊就愛鼓搗這些小玩意。”
馮月升站在後院的竹屋前,笑着道。
顧長安連忙見禮,對於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當朝元老,顧長安應當敬重。
“馮老好雅興。”
顧長安讚道。
這後院的竹屋上面掛了一個牌匾,名爲【清雅居】,便是這馮月升的書房。
“顧大人還請書房之中一敘。”
馮月升邀請道。
“書房中早已經備好了茶水,如今正沸,顧大人來的是時候。”
顧長安心頭只有苦笑,這些老前輩說話已經習慣了官場那一套,凡事都不明着說,就是拐彎抹角提點你。
這話裏話外哪裏說了茶水,分明是在指自己一來到京城就像是讓這鍋平靜湖水煮開了。
“茶沸聞香,多少葉片浮塵,其中是好是壞,一眼便知。”
馮月升有些敷衍地點點頭,連思考都欠奉。
顧長安無奈,只能跟着前者一起邁步進入竹屋。
一進竹屋就聞見淡雅的茶香,混合着竹林清香,頓時令人心曠神怡,有些超然世外。
第257章 西域蠻子
“顧公子已經先去了那兩人的家中造訪?”
一坐下馮月升便問道。
這馮大人雖不是那習武之人,是個正兒八經的寒門子弟出身。
但是就在顧長安面前一坐。
那氣勢陡然攀升,無形之間的氣質甚至能夠與顧長安的宗師氣質想抗衡。
“是的,因爲先前兩位大人家中離得近一些,所以……”
“無妨,老朽雖然已經年邁,但也不如那些老傢伙一般迂腐,什麼先順序並不在乎。”
馮月升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顧長安有些汗顏。
你要是真不在乎,就不要說的那麼詳細啊。
“是小子考慮不周了,按理來說應該先拜訪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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