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那麼晚了,你還去進宮做什麼?”
“當然是去討一個大紅袍回來,還你一個一品夫君。”
洪夫人聽得心頭微微發熱,故作嗔怪道,“只盼的你平日裏少胡鬧一些便好。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卻也知道朝堂之上,頗爲兇險。”
“你放心,夫君自有分寸。那廟堂之上三尺地,也不如與你夜來烹茶一般暢快。”
“只是你夫君骨子裏終究是個讀書人,半生苦讀就那麼些抱負。只想要如我當年一般的讀書人不再那般艱難,也想如你這般苦候的良人苦等太久。”
夫人點點頭,順勢依偎在洪閱廉的懷裏,只覺得當年苦等了六年的時光,如今都在心底化作了微甜。
第254章 全跟
顧長安無奈離開了洪府之後便向着距離比較近的金府去了。
後者距離洪府只有一段距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爲之。
來到金府之後,顧長安覺得這纔是當朝一品應該有的府宅氣勢。
方纔的洪府,與之相比較起來也不過是一間平民小宅院罷了。
金府不僅佔地擴大,而且光是門面就極盡奢華,門口的侍衛整齊齊站了兩排,而且都是肉身五重以上。
這可比尋常的懸鏡司衙門還要有排面。
“哎喲喲,這不是顧老弟嘛?你可是讓哥哥等的好久啊!方纔那洪倔頭有沒有刁難你?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饒人,來來來,趕緊來老哥的府邸歇歇腳。”
一下馬車,顧長安就感受到了與之前初到洪府那截然不同的感覺。
像極了前世某中心。
“金大人,有你這種服務態度,哪怕是去行商,也一定會富甲天下。”
“哈哈哈,顧老弟說笑了。去行商怎麼有爲官來錢快!”
“噤聲!”
顧長安只覺得離譜。
怎麼這堂堂當朝一品,一個比一個敢說?莫不是現在要當一品,靠的不是真才實學,而是靠誰膽子大?
“怕什麼,你老哥我愛財可是滿朝文武皆知,若是有朝一日我學那姓洪的清廉,恐怕不把那性子擰過來還不讓我出太醫院了!”
說完,又是一陣豪邁大笑。
顧長安用袖角擦了擦自己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這金有德一口一個老哥自稱,讓顧長安覺得自己好像也老了不少。
被熱情的迎接進府之後,顧長安發覺這來來往往的雜役丫鬟就不少,都是成羣結隊,三五成羣,有的貌美如花恐怕就不只是幹些粗活那樣簡單了……
“嘿嘿嘿,老弟,你要是看上哪個,你就直說,哥哥直接送給你!”
金有德笑道。
“像你們這種年輕的時候,咱當初也過來過,只不過那時候窮,家裏沒錢,但是現在有錢了,這貌美女子,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說着,還要示範一番給顧長安看。
要不是後者攔着,恐怕當場便是一曲春宵渡金秋。
“來,顧老弟坐。我金府雖然財大氣粗,卻也搞不到像姓洪的那人手裏聖上賜的御茶,只能以美酒相待,這美酒可是號稱黃金萬兩換一兩的,不過也不實。實際價格不過是與黃金等價罷了……”
金有德熱情的給顧長安倒了慢慢一杯,笑着敬了一個,把“好客”兩個字表現得淋漓盡致。
“顧老弟,那姓洪的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麼?我剛剛得到消息,他可是出了家門直接就往皇宮裏面去了。他那性格我瞭解,平日裏早朝都不願意去,哪裏有自己望皇宮內跑的啊……”
金有德小眼睛瞟向顧長安,試探問道。
後者只是笑着搖搖頭,一邊喝酒,一邊道,“洪大人是個讀書人,不會斂財,不會武道,要實現心中的抱負只能依靠一身讀書的本領,這時候去找皇上……總不至於是去給他念睡前故事去了吧。”
“這……嘿嘿,還是顧老弟幽默。”
金有德笑笑,酒過三巡之後,纔有了些正色。
“顧老弟,你跟哥哥透個底。是不是任長生要來了?”
金有德微醺模樣,有些左搖右擺。
“任大人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要來京城。”
“他不會跟任何一個人說他要來京城,但是他又告訴了每一個人他要回來了。”
金有德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說醉話。
可是顧長安知道,這都是實話。
“洪閱廉站隊了?”
金有德毫不避諱自己身後還有兩位隨從。
這身後的兩位隨從都跟了他許久,可以算得上是心腹。
至於方纔金有德所言,二人都低着頭當作沒聽見。
“洪大人一切安好。”
顧長安笑道,還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手中的美酒,這黃金一兩換一兩美酒,對於多少窮苦百姓來說,一口美酒是這一生都積攢不到的積蓄。
“有錢真好啊……”
他忽而感慨了一句。
“顧老弟若是喜歡,老哥這裏還有幾尊金佛,權當第一次拜見的回禮。”
金有德笑道。
顧長安搖搖頭,笑着坐起身。
“我缺嗎?”
“那倒是,不知顧老弟缺什麼?”
“江南那邊最新出了一種茶,此茶醇香濃厚,小弟垂涎已久。”
“這不是問題,只要不是聖上手中的茶,哪怕這茶在天上,老哥也替你把它摘回二兩,不知那茶名爲何?”
“茶色紅亮,香氣醇厚,其葉片在茶湯中搖擺如衣袍,故名曰——大紅袍!”
最後三字一落!那是擲地有聲!
驚得金有德手中茶杯落地,碎了滿地瓷。
“怎麼?老哥不是說就算這茶葉長在天上,也替我摘回二兩來嘛?怎麼?這茶葉在真龍腳下就虛了?”
顧長安似笑非笑盯着金有德。
後者雖然慌神了一刻,但是很快又回過神來,笑道,“哪有,只是聽聞着大紅袍不好摘啊,那姓洪的提的什麼條件。”
說到最後,金有德索性也不來那麼多花花腸子,直接了當問道。
顧長安沒有言語,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金有德身後的兩人。
還不等後者有什麼動作,突然,他身後左邊那人掏出一把刀子直接把右邊那人抹了脖子。
金有德不見半點意外,只是從懷中掏出許久未動用的手絹,擦了擦桌邊不小心濺上去的點點梅花血跡。
“此人從我開始當上四品官員就跟在我身邊,到如今摸爬滾打過來也有十幾二十年了。也是最近你來了京城才露出馬腳,其本身原是國師大人的死士,就等着什麼時候我犯個錯,隨時給我來一下。”
金有德嘆息一聲,就像是自家養了數十年的忠犬在大街上被人撞死了。
“小事難掛齒,顧大人,我們還是來繼續談談條件吧。”
“洪大人提了兩個條件……”
“好!那我金某人跟他一樣!”
顧長安愣了愣,“金大人難道就不先聽聽他提的是什麼條件?”
只見金有德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笑道,“顧大人是看見了金某如今的家財萬貫,未曾瞧見我從前的落魄模樣。”
“而金某人,如今這一切都是哪兒來的呢?全都是跟洪大人跟出來的啊……”
第255章 無間道
當年這位朝廷吸血鬼,家財萬貫的金有德,最開始不過是個依靠着一些小機靈跟自我摸索,攀爬上五品官員的小角色。
都已經人到中年了,卻還是如此。
當然,那時候的金有德可以算是做到了五品官員的極限。
不說有家財萬貫,卻可有良田千傾,不說能在天子腳下擁有如此一處豪華的宅院,也可以富甲一方逍遙快活。
手中的權柄不多,但也足夠衣食不缺,手底下百十來號人皆聽其令。
在那時候小圈子裏也算是一介風流人物,直到遇到的初出茅廬的洪閱廉……
讀書人的風骨在他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對於上位者不卑不亢,對於下位者不傲不憐。
那時候金有德對這種人異常嗤之以鼻,覺得像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在這官場之中混得如魚得水?
可得洪閱廉偏偏給他上了一課,什麼叫做冷麪無私,平步青雲。
那時候官場興拜師,無論是誰,只要最後中榜了,那時候的主考官就是恩師。
洪閱廉當年也確實走撸亩鲙熓钱敵跻黄芳t袍裏當之無愧第一人。
不僅權勢僅次於國師半點,而且門生遍佈朝野,廟堂中,江湖裏,所以說是天下誰人不識君。
那時候老先生偏愛洪閱廉這一顆苗子。
而有了這樣一位守護神,誰又能阻止洪閱廉高升的腳步。
金有德原本以爲想要在官場之中闖出一番名頭來,一來得需要有貴人相助,二來需要自己會察言觀色。
後來才發現,那些再精的做人本領也比不得第一個條件到了極致。
若是皇帝有意提拔你,即便是有朝一日讓你爲國師,那也不算過分。
就是那個時候,金有德放棄了所謂前輩的尊嚴底線,開始巴結這一位。無論是資質還是年紀都比自己要小的多的年輕人。
雖然當時的那些官員對金有德都嗤之以鼻,但是最後的事實卻將他們的臉打了個通紅。
金有德成了朝廷之中碩果僅存的幾位一品大員。之後就這樣當初對他冷嘲熱諷的那幾位“上官”開始了自己的報復。
無一不失落了大獄,稍微慘一點的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用的理由無非是千篇一律的“私通外敵,企圖叛國”。
皇帝陛下雖然對件事情有所耳聞,卻也沒有太多追究。
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官員罷了,那時候的金有德在朝廷之中的位置可比那幾人加起來還要重要個千百倍。
如今洪閱廉雖然在外人眼中是落魄了,可在金有德眼裏,這不過就是暫時的巨龍垂首。
總有一天是要抬起頭來的。
而他這段時間一直暗中讓那胡有量刁難,無非是想逼他早點回歸本來的位置,要不然突然之間,朝廷空出來一品大員的位置,底下的那些二三品,指不定心中有何想法。
可是洪閱廉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的想法,對於那些無端端的挑釁不光嗤之以鼻,有時候甚至還直接無視。
這令金有德有些苦惱。
可是今天那些守在門口的眼線突然回來告訴他說洪閱廉穿着官衣跑去了黃宮。
金有德知道,要龍抬頭了。
朝廷之中,因爲那一品官員的位置在底下攪得風起雲湧的傢伙也該安靜下來了。
只是這一次,金有德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應該跟。
前半生,跟了洪閱廉半輩子,跟來一個飛黃騰達。
這後半輩子……
但是興許是酒勁上頭,金有德毫不猶豫說跟的那一剎那連自己都有些心驚。
這一跟,若是輸了,輸光了的不只是這家產,還有頭頂上的這顆靈光腦袋。
金有德一直覺得自己挺聰明的,要是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在官場,那還是有些可惜了。
“金大人。這一跟不可回頭,甚至顧某人只要從你這府門走了出去,這整個京城可全都知道你與我是站到同一隊伍了。”
“知道便知道了,我金有德雖然精了一些,可卻不怕事。如今喝醉了酒,要是誰敢惹我,大不了提刀就上!打不贏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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