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官大锤
陸言在進屋之後便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石屋裏的環境。
石屋很簡單,除了一張石牀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的陳設。
在一旁的牆壁上,倒是懸掛着兩條肉。
兩條被凍得梆硬的生肉。
這就是巫族人平時喫的東西。
不過他們的牙齒早已經進化的無比堅硬,所以喫這種凍得像是石頭一樣的生肉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阿淼看着阿寧,低聲說道:“姐姐死了。”
阿寧聽到這個消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便輕輕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阿寧和阿淼從小一起長大,他和阿旺和阿列的關係也很好。
他也和阿淼一樣,一直在期盼着阿旺和阿列的歸來嗎,也同樣也見慣了族人的生死。
所以此時聽聞阿旺和阿列的死訊,他表現得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平靜。
這並不是因爲他缺少應有的感情和情緒。
而是因爲他並不覺得死亡是多麼遙遠多麼可怕的事情。
也許明日,也許後日,當他走出石屋站在冰原上的時候,也會被刀風颳死。
也許在死亡的最後一刻,他所想到的是解脫,而不是恐慌和難過。
生活在這種地方,本就該做好隨時面對死亡的準備。
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所以對於阿旺和阿列的死訊,他並不意外。
說着阿寧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條肉,略作思考之後,他又取下另一條肉。
他回到石屋中間,將兩條肉放在地上。
阿淼便和他一起跪在那兩條肉前,雙手合十,虔盏牡吐曊b唸着陸言聽不懂的語言。
陸言看了一會兒,大概理解了一些。
他們這應該是在進行某種祭奠儀式,在祭奠死去的阿旺和阿列。
片刻之後,阿淼和阿寧睜開眼睛,他們一人拿起一條肉,開始喫了起來。
肉很硬,他們的牙齒同樣很硬。
陸言看着他們啃食生肉的畫面,不免皺了皺眉。
不過他並沒有阻止兩人的行爲。
因爲阿淼和阿寧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再尋常不過。
很快。
阿淼和阿寧就將各自手裏的生肉喫掉了一半。
之後他們兩人來到門前,將手裏喫的只剩下一半的生肉用力的拋到了空中。
這兩塊生肉被拋出去之後,不等落地便被銳利的刀風撕碎變成了肉屑,不知道被風吹去了哪裏。
阿淼和阿寧看到生肉完全被刀風撕碎,又一次雙手合十,低聲祭奠。
陸言看到這一幕,問道:“這是你們巫族的風俗嗎?”
阿淼點點頭,對陸言解釋道:“這是我們巫族的傳統,我們的肉喫一半,另一半分給姐姐們。”
“刀風會替我們將肉帶給姐姐們,她們在天之靈,也會庇護我們。”
陸言聽到阿淼這一番話,又問道:“你們巫族所有人死了,都會這樣祭奠嗎?”
阿淼點頭說道:“有親人的,親人會自己祭奠,沒有親人就要讓最親近的朋友來祭奠。”
“大家都很虔眨驙懻l也不知道下一個被祭奠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陸言望着阿淼問道:“你早就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
阿淼點頭說道:“不止是我,在我們巫族,所有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需要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
在極西之地,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死亡和明天到底誰會先來。
在祭奠結束之後,陸言和阿淼只是在阿寧的石屋待了一會兒,便離開去了其他的地方。
在之後的時間裏,陸言又陸陸續續見過了很多巫族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陸言很認真的觀察這些人。
他發現這些人當中,不管是男女老少大多都是冷冰冰的樣子。
不會用微笑去面對客人,也不會敵視厭惡客人。
而是一種很平靜的態度,
陸言幾乎完全沒有辦法從他們的眼中,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任何其他的情緒。
這個曾經擁有最爲好戰的天性的種族已經徹底的被改變了。
面對極西之地的艱難環境,面對凌厲的刀風,他們所求唯有生存,再無其他。
直到此時,陸言才徹底確信,巫族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巫族。
而是一個和記載之中完全不同,陌生的巫族!
阿淼帶着陸言在部落之中轉了一圈。
此時已經是亥時。
但是天空依然是灰暗的顏色,不像是夜晚,更不像是白天。
據說極西之地的天空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任何的變化。
陸言認真的想了一下。
如果讓自己一直生活在這樣幾乎一成不變的環境當中,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崩潰。
又或者像是巫族人一樣,冷冰冰的生存下去。
兜兜繞繞。
兩人又回到了大祭司所在的石屋。
當他們再次進去的時候,幽念也恰好從房間裏走出來。
她手裏捧着很多骨頭,骨頭上刻着一些特別的文字,陸言一個也不認識。
幽念看到陸言和阿淼回來,便說道:“你們回來的正是時候。”
說着幽念就將手裏的骨頭遞給阿淼,說道:“這是你想要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幽念回頭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說道:“我要去進行每日的祭拜了,剩下的事情就教給阿淼吧。”
陸言看了一眼阿淼懷中抱着的那些骨頭,然後又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
他親眼目送幽念進入密室。
他沒有看到幽唸的面部表情。
但是看着幽唸的背影,卻莫名有一種悲壯的感覺。
“你們的族長,平時都做什麼?”
陸言有些好奇的詢問。
阿淼回答道:“族長會帶着族中的壯力去打獵。”
在極西之地除了巫族之外,還生活着一種特別的生物,它的名字叫做風羊。
一種可以在刀風之下生活的野獸。
名字裏有羊,是因爲它的頭上和羊一樣長着兩根尖銳的角。
但是它卻完全不像是羊那樣溫順,而是極爲暴力。
之前阿淼和阿寧喫的兩條肉就是來自風羊。
也是整個巫族最爲重要的食物來源。
每一次去打獵。
族長和族人們都會帶數十頭風羊回來。
同樣。
他們也會在狩獵風羊的過程中留下幾條族人的性命。
雖然他們已經儘可能的提防風羊在絕境之下的反撲。
但是依然難免會出現傷亡。
陸言聽到阿淼的話,頓時覺得在巫族當首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個每天要供奉她,陪着她演盡職盡忠的戲碼。
一個要每天去打獵,爲全族人填飽肚子而努力。
再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巫族人的生活,他忽然發現巫族當中就沒有一個活得容易的人。
“去你那邊吧。”
自從得知她的神像就在這個石屋之後,陸言心裏就對這個石屋有些牴觸。
他並不想在這個石屋裏研究這些刻在骨頭上的記載。
阿淼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
兩人回到阿淼那簡陋的石屋,席地坐下,開始研究這些刻在骨頭上的記載。
阿淼拿起一根大腿粗細的棒骨,開始給陸言翻譯。
“不周山,巫族聖山,祖巫共工怒觸,山斷,從此天人相隔。”
“不周山,天柱,連接天人兩界。”
“天柱斷……”
阿淼按照骨頭上的記載,一條一條讀給陸言聽。
陸言安安靜靜,默不作聲。
從中尋找自己想要的欣喜。
“天人通道,隱匿雲海之中,不見山巔。”
當阿淼又讀到一條記載時,陸言終於是有了反應。
他從阿淼的手中拿過那塊頭骨,問道:“你剛纔說,天人通道隱藏在雲海中,不見山巔。”
阿淼點頭說道:“上面就是這麼記載的。”
陸言看着手裏的頭骨上那陌生的文字,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來不周山之前,在崑崙山中遇到的事情。
那一座崑崙山中的最高峯,雲海之上不見山巔!
“果然!”
陸言看到這一條記載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
在不周山之後,那一座崑崙最高山恐怕已經成爲新的連接人間和“上天”的天柱!
陸言放下頭骨,低聲喃喃道:“當時我就覺得那座山奇怪,現在看來它果然是不同尋常!”
“就是不知道它是在什麼時候變成新的天柱,是否跟今年聖祭日突然出現的旨意有關?”
陸言思索着,心中忽然有種感覺。
如果可以將着一座新的天柱研究透徹。
也許他就可以知道她的身份!
想到這些,她示意阿淼繼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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