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子一個比一個詭異 第638章

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好,微臣會看護好楚王殿下的。”餘乾答應道。

“多謝。”李洵竟輕輕的道了一聲謝,然後拿起餘乾方纔給他沏的那杯茶。

他動作顫抖的弧度愈發大了起來,小小的一杯茶卻像泰山一樣難端,最後可以說是用盡僅剩的氣力將其端到嘴前輕輕的抿了一口。

餘乾至始至終都只是看着,並未出手幫助。

“手藝還是差點。”李洵喝完之後,笑着給出了一個評價,然後再看着餘乾說道,“你可知道朕爲何走之前非要見你呢?”

不待餘乾回答,李洵又自語道,“有託孤之意,但更重要的是朕不想讓很多人看到朕離去的時候。

朕不喜歡死別,很不喜歡。所以朕誰都不見。但是你不一樣,你是一個很奇怪的年輕人。

從朕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不一樣之處。”

餘乾怔了一下,記得自己第一次見李洵的時候,那馬屁可是拍的飛起的,這還能看出不一樣?

“你整個人和皇宮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狀態,朕當時不明白這種格格不入是甚麼原因導致的、

後來隨着接觸的次數多了,朕明白了。是你的眼神,你看待無論任何人和事,眼神裏透露的都是一種奇怪的平等。

就好似,在你眼裏並未有三六九等的區別。而是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存在。你會把百姓和王公放在平等的臺階之上去評判事情。

按理說,你這樣的思想本該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朕會覺得這樣的大逆不道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就像剛纔,就算朕連茶杯都端不起,你還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朕。

朕喜歡這樣,人之將死,亦是該有自己的尊嚴。之前,朕的無上皇威都是因爲坐下的這個位置帶來的。

你卻能拋開這個座位,平等的看朕。如此的大逆不道竟然會讓朕歡喜。

說來,這樣的事情也就這個時候能跟你說一說了。”

餘乾再次沉默,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並未說什麼。只是在這默默的聽着這位帝王臨去時候的絮叨。

“朕最後請你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請講。”

“文安素來是朕最喜歡的後輩,但是她終究是一個凡人之軀。朕希望,你日後追求大道的時候莫要忘了文安。

或者多年之後文安歲數大的時候,你莫要辜負文安。朕就這個要求,希望你能善待文安一輩子。

可否能答應朕?”

“微小婿再次以大道起誓,今生定然不負文安。”餘乾左手指天,無比虔盏钠鹗淖拧�

李洵的臉上再次湧上潮紅之色,整張臉紅潤的可怖。他喘着氣,眉宇之間都是欣慰和釋然。

最後他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只是雙手輕輕的垂下,雙眸緩緩的闔上。

餘乾默默的看着眼前這位走向終點的帝王,心裏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感受。

爐子上的茶葉又沸騰了餘乾倒出一杯,淋在地上。然後再倒出一杯自己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喝完這最後一杯茶,他久久的坐在那裏看着面前這安詳的李洵,然後才起身朝對方深深作揖。

抬頭望着天上的昏黃色彩,餘乾的心裏格外的平靜。

最後,他輕輕的替李洵撫平衣角,然後拿起桌子邊上的那道聖旨走了出去。

林公公就候在院門處,餘乾只是對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後者整個人頓時匍匐跪地,悲愴不已。

院子外的那些王公大臣也紛紛跪地,恭送自己的君王。

深春時節,這位任上備受尊崇的仁君溘然長逝。

餘乾作爲唯一的“託孤大臣”,李洵的遺詔自然也是由他宣讀。

他攤開手中的聖旨,徐徐的宣讀着李洵的遺詔,其最核心內容自然是李簡爲新君這件事。

只不過,李簡匍匐跪地,餘乾看不清他的神情。唸完之後,餘乾便直接走人。這種新皇交替的事情他沒有興趣。

更沒有興趣去看眼前這些王公大臣的各自小心思。

對他來說,這大齊朝廷的重要性半點不及李念香。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看李念香。

她和李洵父女情深,甚至李洵最後彌留之言也是關於李念香。這讓餘乾如何不擔心此刻李念香的狀態、

餘乾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之類的,直接朝韋貴妃的宮殿走去。很快,他就來到了韋貴妃的宮裏。

宮女自然是乖乖的帶着餘乾進到內院之中。

一進去,餘乾就看到一身素衣的韋貴妃獨自一人坐在石桌邊上。

臉上不施半點粉黛,面容憔悴,雙眼通紅,人也不似之前溫潤,清瘦了許多。

想來也是因爲李洵的事情而憂心成這樣。李洵死前誰都不見這件事想必也讓她很傷心。

“見過母妃。”餘乾直接對着韋貴妃作揖問好。

神遊的韋貴妃這才收回思緒,轉頭看着餘乾,她沒有驚訝,餘乾回來並面見李洵的消息她自是知道。

此刻見餘乾進來,也顧不得許多,直接上前臉色焦急的問着,“陛下如何了?”

餘乾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韋貴妃的雙手頓時無力的耷拉下來,整個人愈發的萎靡起來。儘管之前一段時間就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但是當李洵去世的消息真的傳到耳中的時候又如何能擋住這份悲慼。

餘乾靜靜的候在一邊,等待着自己丈母孃的情緒緩和。

片刻之後,韋貴妃終於恢復了一些思緒,說道,“你是來找文安的吧,文安不在,她出宮去了。”

餘乾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個時間點李念香會出宮去,直接問道,“文安去哪了。”

韋貴妃直接報出了一個地址,餘乾聽完之後心裏不由得一動,他也不耽擱什麼,又和韋貴妃說了些安慰的話語之後便告辭離去。

離開這邊之後,餘乾直接隱匿身形的反衝天而起,往南面飛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韋貴妃告知的這個地點。

這個地點,餘乾印象非常深刻,很久很久之前和李念香一起來的這個地方。

李念香啊布粥的習慣很多年了,那一次餘乾就被李念香帶着一起去布粥,也是那一次餘乾徹底對這個公主改觀。

而現在李念香在這樣的時候會選擇來這,餘乾大概也能猜到是爲了什麼。

因爲李念香之所以會養成布粥的習慣,或者說睜眼下去看那些底層百姓全都仰仗李洵當初帶着她一起去西海州的那幾年。

那幾年可以說是給小姑娘深深的上了一課,李念香那善良堅定的世界觀也是那幾年之中形成的。

而今,李念香來到這邊,其意味不言而喻。

一切也如餘乾所想,來到這個貧苦的坊間老地方的時候,餘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臺階之上的李念香。

她穿着白色衣裳,靜靜的坐在殘破的臺階之上,安靜的像一朵雪白色的蓮花。

餘乾直接輕飄飄的落下,直接坐在李念香身旁。

後者見到餘乾突然坐在自己的身邊,先是有些茫然,然後就死死的盯着餘乾。

餘乾眼裏滿是心疼的看着眼前這位可人兒。

素臉朝天的李念香隨意的將長髮梳攏起來,精緻的臉蛋比往前蒼白了不少,但是出乎餘乾預料的是。

李念香此刻臉上沒有掛着太多的憂傷,眉宇之間也並未有解不開的愁緒,而是以一種相當平和的神態看着自己。

那平和的表情倒映在夕陽之下,讓餘乾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平和起來。

“抱歉,離開了這麼久。”餘乾滿是歉然的說了一句。

李念香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伸出雙手細細的在餘乾臉上摩挲着,將螓首輕輕的靠在餘乾的肩上。

餘乾伸手抓着李念香那雙柔弱無骨的細手,有些冰冷,餘乾小心的呵護着。

這時候多說沒有必要,李念香需要的是陪伴。

“你見過父皇了嘛?”

“見過了。陛下他”

“我知道的。”李念香聲音依舊清澈平靜的說着,“能見到就好。之前我一直陪着父皇,心裏有數了。”

餘乾再次無聲,輕輕的摸着李念香的頭髮。然後陪着她望着眼前的些許嬉鬧的景象。

那些穿着破爛的稚童正在那邊嬉鬧,他們衣裳破舊卻無比開心。

太安城這段時間的所有變故就好像都未影響到這邊,所有的一切都如常的咿D着。

李念香靜靜的說着,“你知道嘛,父皇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心裏頭裝的都是百姓。當時我第一次在這邊布粥的時候,便是父皇帶我來的。

那時候啊,這裏也是這個樣子,看着好像沒有半點變化。但是啊,巷子裏也看不到因爲餓死的小孩啦。

雖然這邊的日子依舊貧苦,但至少現在能活下去。一切本來該一直慢慢變好下去的。”

“會慢慢好下去的,我向你保證。”餘乾重重的點着頭。

“小余,我沒有父親了,以後只有你了。”李念香小小聲的說着這句話。

餘乾心尖一顫,他清晰的感覺到溫熱的淚水滑在自己的肩上。餘乾伸手將李念香攬進懷裏,然後輕輕的吻着對方的眼角。

一陣微風拂過,李念香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餘乾一動不動,讓李念香好好的休息着。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李念香有多難熬。尤其是李洵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的時候。

許是自己現在回來了,李念香才終於找到港灣般的依靠,在這她最熟悉舒心的環境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

餘乾腦海裏想起剛纔李洵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望着眼前可人兒,餘乾不想讓李念香之後的歲月有半點坎坷。

~~

隨着李洵駕崩的消息傳開,以太安城爲核心點,整個大齊都陷入了一種暗流震動之中。

而李簡作爲新的儲君也真正的開始步入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和之前李洵所想的一樣,由於餘乾這個特殊的存在,儘管有很多人對李簡感到不服。但是面上卻無半點。

李簡這個新大齊君主在權力方面的過度便顯的格外平靜。

而皇宮之中波雲詭譎餘乾並未有半點的摻和,這幾天時間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陪着李念香在公主府裏。

在李洵駕崩之後的第三天,只差登基大典的李簡下了第一道詔令,整個大齊爲先帝服國喪。

太安城一夜之間遍佈素縞。

餘乾也第一次陪着李念香出府。

李念香穿着孝服,帶着素巾。

她現在的整個人的狀態好了許多,雖然依舊憔悴,但是這些天餘乾頓頓給她進補,身體也慢慢的調養回來。

餘乾將李念香送到馬車面前,輕輕的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李洵的後事還有一堆流程要走,她要入宮全程參與。至於餘乾自己則是不參與了,首先他的身份太過敏感。

其次,李簡這個新皇需要時間讓他去轉變這一切東西,這時候見面更是沒有任何必要。

李簡順利登基或者以後執政之時都可以用他的名頭,但更進一步的事情餘乾就沒有多大的興趣了。對於這些無聊的權力他半點興趣沒有。

李念香輕輕的抱住餘乾,在他的胸口上靠了好一會之後這才鬆開然後獨自一人上了馬車。

和餘乾成婚這麼久之後,她的某些理念和行爲習慣也都慢慢的趨同向餘乾。

像以前,這種大庭廣凶龀鰮肀У氖虑樗觞N可能會做,但是現在卻大大方方,並未太管周圍的環境。

“有事情差人聯繫我,我說的是任何事。”餘乾溫聲說道。

李念香輕輕頷首,朝餘乾揮了揮手,然後馬車便徐徐離開。餘乾望着馬車離去的方向,內心不由得微微嘆息一聲。

目送馬車離開之後,餘乾才轉身離去。

回這太安城也好幾天了,一直都是在處理這李洵的事情,這兩個多月裏寺裏的情況一概不知。

之後倒是可以向白行簡說一聲自己不再擔任這少卿的位置了,這到底是實權位置,自己每次離開都是這麼長時間。

很多事處理起來確實不方便。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餘乾沒有去找褚崢和柯鎮邦他們,兩位老人家也不會去過問這兩個多月裏餘乾都做了些什麼。

個人有個人的機遇和自由度,所以他們不會輕易過問餘乾自己的事情。

餘乾直接回到自己的少卿處,他的那些手下對餘乾的突然離去和突然回來這種事早就麻木了。

夏聽雪只是把這段時間最難確定的事情交由余乾批覆,其他的事情也早就協調好了。

所以,投入辦公狀態的餘乾並沒有多大的工作壓力,到了散值點的時候就把那些文書批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