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張廷渝雙眼微眯,“苗才人外頭流言一事也確鑿?”
文士淡淡笑道,“確實如此,苗才人一家其實就是南陽人。苗才人算是王爺培養的婢女。這次讓她直接出手,就是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文士繼續解釋道,“半年前,我們王爺去了江南,苗才人也到了江南。腹中的胎兒確實是王爺的,後來被流掉了。”
聽到這,張廷渝眉頭微蹙。
文士又徐徐道來,“我們在江南留下足夠的線索,想來,大理寺應該很快就會把消息傳回來,證實這件事情。”
“你想在消息傳來的時候,再把這件事以流言散出去?”張廷渝說道。
“張相厲害,確實如此。”文士讚許的點着頭。
張廷渝冷笑一聲,“堂堂南陽王做此下作手段,甚至荼毒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
文士湝搖頭,說道,“張相誤會了,主要是兩點。其一,張相你說王爺荼毒骨血,其實不然。
這是爲了大計,想必你也知道,王爺就一個世子。從王爺的第一個世子出生之後,他就決定南陽只有一個少主。
只有這樣,才能最大化的利於南陽,利於南陽百姓。”
說完,文士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其二,這也不算是下作手段。天子不是一直想削藩嘛,我們南陽就給天子由頭。
沁園案,刺殺案,加苗才人一事。想必也夠了。
既然想削藩,就大膽一點,徐徐圖之以大齊的國力不現實,咱們就給陛下出把力氣,促進他削藩的決心。
幫助陛下加固削藩的念頭。這大齊不削藩,國吆纹穑俊�
張廷渝一臉漠然,“半年前南陽王就在策劃這件事?”
“這倒不是。”文士笑着搖頭,“隨手埋下的,只是選擇在這個點挖出來。”
張廷渝依舊漠然神色,不做回應。
文士笑着繼續道,“在張相你把屍體送到趙王府的時候,我把另一個血巫的屍體也送到了秦王府上。
這兩位血巫身上留下了不少“隱晦”的線索,最後線索會聚攏我這。我又有南陽王的质可矸荩虑榫椭苯雍唵蚊鞑t。
趙王府和秦王府自然是下水了,張相你會高枕無憂,查不到你這邊。這是我們王爺的意思。”
張廷渝並未理會對方那黃鼠狼式的慈悲,只是喝了口茶,淡然道,“所以你們在太安攪水,在幷州邊境陳兵三十萬都是爲了這個所謂的削藩?
南陽想現在就自立?”
文士大大方方的點着頭,“我家王爺現在握有三州之地,也是時候了,不如直接放在明面上,大家也都開心。
天子想削藩,我們就被迫自立,這也是人之常情。”
張廷渝嗤笑一聲,“這就是南陽王口口聲聲的爲百姓着想?南陽一自立,到時候各個州郡爭相效仿。
大齊分崩離析,天下大亂,這樣就是爲了百姓。”
“張相,大齊分崩是遲早的事情。加速這個進程反而對天下好。”文士鄭重說道,“這個道理,想必張相你比我更懂。
這些年,大齊成了什麼樣。
先帝在位時,張相就到地方下面主導過多少匪禍天災。那時候的朝廷和地方官員是怎麼樣的德性不用我過多贅述。
張相的眼睛看的比誰都清楚,說是人間煉獄不爲過。
過去的事不說,張相你說當今天子是仁君。兩年前雲州大疫。就是你口中的這位仁君下令屠城。三十萬百姓就地坑殺,這就是你說的仁君?”
張廷渝沉默半晌,悠悠道,“你不懂。真相併非如此,且大齊如累卵,此役不能播傳出去。”
“所以,說到底還是國力的問題。”文士淡淡說道,“若是南陽王在此,便不會這般。什麼壯士斷腕,就是替無能找的藉口罷了。”
“南陽王野心勃勃,就算上位,遲早也會成爲另外一個大齊。”張相搖頭道,“你這些話多是謬論,說服不了老夫。”
文士沉默下來,“言盡於此,是非曲直,張相自行判斷。”
“你就不怕老夫告訴陛下?”張廷渝莞爾一笑。
“無所謂。”文士輕輕笑着,“陛下本來就要通盤知道這些事。這是我們王爺光明正大的想法。
就是過程弄的曲折一些,讓人“好不容易”查到我們這邊,否則就太假了。”
“雖然苗才人一事你們確實無恥,但是你不會真的以爲這些事就會讓陛下動怒?或者說讓陛下對南陽王動殺心?”張廷渝眯着眼問道。
“不會也無妨,不過就是兩個血巫的代價罷了。”文士繼續道,“而且說明陛下雄才偉略,剛好給南陽提個醒。辦法嘛,多的是。”
“張相慢慢考慮吧,如果有機會的話再來叨擾。”
說着,這位文士欣然離去。張廷渝並未出聲阻擾。
事情已然明朗,一切不過是南陽王在後面攪水罷了。
他想同時激起朝堂和天子對南陽的不滿,簡單的辦法複雜化的操作。讓天子能查出來,又不那麼輕易查出來。
這麼做的目的無非是給天下人看的。
若是天子以這種理由爲難南陽,後者就可以說是太安處心積慮想弄掉南陽王這個大功臣。到時直接自立就不算得到太多人的詬病。
若是不以這種理由,天子又會被所有人看不起。因爲以南陽王的決策,此事大抵是會散播到天下的。
到時候流言四起,天子的妃子被一個藩王搞大肚子卻不吭聲。這無疑是對天家威信的絕對挑戰。
其他藩王看在眼裏,心思就指不定的怎麼動起來。
很無恥的陽郑珔s很有效。
張廷渝也並不打算言明,或者說出策。他想看看天子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正如剛纔那位文士所說。三十年奉獻給大齊,這位老人家早已對其中的絕對黑暗失望透頂,絕非他一個文臣所能改變的。
這樣的大齊,似乎真的沒有任何期許可言。
但是,破了真的能後立嘛?
若是不能,那隻會將處在地獄裏的百姓推向更深處的地獄。
張廷渝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打開來看,裏面一張宣紙,紙上就簡簡單單的幾句話:
兩年時間若白駒過隙,學生極爲感謝老師的教誨。
現,學生將去南陽看看,瞧瞧。看看我同老師聊過的那些景象南陽是否有,仔仔細細的替老師瞧一瞧。
心有萬語而不能面言,學生慚愧。
子司留。
張廷渝看着簡單的信紙,樸素的文字,最後將其輕輕放下,抬頭望着窗外。
有陽光,有枝椏,有微風,風和日麗,朗朗清明。
~~
趙王府。
此處地處內城深處,佔地極爲恢弘,裝潢亦是以黑色調爲主,低奢大氣。
趙王李枉和李洵同輩,李洵登基之後,他也沒去自己的封地,而是留在太安的趙王府。
他和李琰不同,後者畢竟是天子胞弟,無論是從感情地位來講都能合適的活躍在朝堂之上,成爲宗族領袖、
他李枉不同,身份畢竟敏感。所以,他素來低調,從不參與任何朝政,每日深居簡出,修養身心。
最多的便是和友人出去聚會,是一位閒雲野鶴的逍遙王。府內的產業也都是他的嫡子在打理,本人基本不聞外事。
餘乾到這的時候,沒有囂張,而是親自下馬上前扣門。
很快,一位管家模樣的人就探頭出來。
“勞煩通稟一下趙王,就說大理寺奉旨查案。”餘乾輕輕笑道。
這位管家看着餘乾身後烏泱泱的人,亦是客氣道,“大人稍等,王爺不在家,我先讓世子出來,大人稍等會。”
“嗯。”餘乾淡淡點了下頭。
很快,府裏就傳來動靜,王府中門直接大開。
當先走出一位臨近三十的男子,五官偏秀氣,穿着一件簡易的青衫,但是從氣質來看,絕非俗人。
身後跟着兩位年輕人,李壁和李湷。
這兩人餘乾自然認識,李湷暫且不提,餘乾也算是和他打過不少交道。
李壁餘乾印象還是頗深的,之前還因爲天舞軒的事情邀請過自己一次。
兄弟三人齊上陣,相貌都很不錯。有一說一,大齊皇族的基因着實可以。
“不知大理寺所來何爲?”領頭的青衫男子露着溞Γ瑔栂蝠N乾。
“公子怎麼稱呼。”餘乾也作揖問道。
對方輕聲道,“李炳,趙王府世子。”
“見過世子殿下。”餘乾的笑容瞬間就掛在臉上,“世子殿下莫怪,我們是奉旨查案。沁園一案始終沒什麼大的進展。
血巫遲遲找不到,陛下的旨意又擺在那。我們大理寺只好用查府這種笨法子了。
天舞軒舞姬小柔一事,趙王府畢竟不好推脫。所以我們就想着先來查查王府。
當然,我個人認識三殿下和二殿下。兩位都是謙謙君子,我也相信此事和王府無關。
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查完沒事,也正好能還王府的清白不是。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能理解一二?”
李炳倒是沒有急着回答餘乾這個問題,而是轉頭看着李湷和李壁,道,“你們認識這位大人?”
“認識。”李湷笑道,“我和餘執事,現在應該叫餘司長了。我和餘司長是好朋友、”
“殿下抬舉了。”餘乾趕緊笑着作揖。
“既如此,餘司長身負皇命,趙王府理當配合,請大理寺查證。”李炳側過身子,淡淡笑道。
“世子殿下,不需要等王爺回來嘛?”餘乾問了一句。
“不用,我父王在此亦是做此答覆。陛下的旨意,趙王府定會全力配合。”李炳回了一句。
“那就打擾了。”餘乾頷首,而後轉頭對身後的人下了剛纔在崔府那邊同樣的命令。
不過多添了一句,讓他們不要損壞了府裏的東西。
說完,餘乾就讓開身子,退回到一直安靜站在左側的阿姨身邊。下面的人開始紛紛行動。
圍府的圍府,進去搜查的進去搜查,熱熱鬧鬧的樣子。
王府裏的護衛之類的也根本不敢阻攔,任由大理寺和欽天監的人查證。李炳三人就候在府門外,安靜的看着府內的動靜。
趙王府往前一條街,文安公主府內。
府內的一棟四層樓閣,李念香和李簡兩人正倚着欄杆看向趙王府的方向。
方纔餘乾隊伍來到這邊的時候所帶起的動靜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這邊多數是宗族的府邸。
大隊禁軍突兀的出現在這自然會讓人警覺。
這種事對李念香來說本來是沒什麼興趣的,可是今天李簡在做客,然後手下就來報說是餘乾帶的隊。
這不就巧了,公主的興致瞬間來了。
238-240章 這不就巧了【本章免費無需點幣】
(今天兩萬字哈。這一萬多字以感言章的方式發佈,無需點幣訂閱,算是稍微補償大家這幾天無聊的小心靈和一如既往的支持。
本來想都免費發佈,可是要保全勤,就只能分開收費一章。
後天開啓新卷。新卷一定會有新氣象~~。)
來到府裏最高的閣樓張望着,這纔看見餘乾帶隊圍了趙王府。
趙王府離這距離不算遠,但也不近,李念香手裏拿着一個單筒的千里望看着趙王府。
這望遠鏡自然是天子送給她的,作爲最受寵的公主,無數新鮮玩意第一時間都是到她的手裏。
這個單筒千里望的倍數不算高,但也足矣,李念香將鏡頭準準的對在躲在公孫嫣身後的餘乾身上。
這一刻,本該能容納下很多東西的鏡頭,就只能放下餘乾一人。
說起來,也有幾天沒看到餘乾了,文安公主哪裏能忍住不看。
李簡手裏抓着一把瓜子在那磕着,姿勢很是懶散的靠在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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