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能被張廷渝當做幕僚的不多。
這種幕僚文化古來有之,天子知道,但具體怎麼想怎麼做餘乾就不知道了,他又沒在那個位置上待過。
這次死的這個人背景看着倒也平常,姓劉名子司,江南人士,是個舉人。兩年前來太安趕考,落榜了。後給相府遞了自薦文書。
自薦文書這種習俗已傳承多年,尤其像是宰相這種地位的大佬,每年都會有無數的學子給相府遞文書,期盼能入宰相的眼。
這劉子司就是其中之一,然後因爲文章功底有幸被張廷渝瞧上,入了相府做起了執筆客。
平時負責幫忙處理一下張廷渝吩咐下來的事情。像這種執筆客,相府不說很多,約莫着有七八人的樣子。
要說這劉子司也是個人才,雖然落榜,但是文章的能力確實了得,多次下來,張廷渝對此人很是看重。
平時不少文書都是由這位劉子司捉刀潤筆。也算是張廷渝的核心團成員之一了。
兴苤瑹o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公文能力棒的人那都是深得領導的喜愛的。
這劉子司就是這類人,平時就在相府做事,順便備考,等待下次科舉。
這也是很多幕僚的必要過程。等日後一旦考中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宰相的人了。
看着這劉子司的背調倒也稀鬆平常,沒什麼疑點。
唯一的疑點可能就是被張廷渝帶去參加鬼宴了?
這個疑點也牽強,因爲那晚陪張廷渝去參加鬼宴的人還是有一些的,這劉子司被看重,混了個名額不算特別奇怪的事情。
很多東西還是得問問張廷渝纔能有結果。
闔上帛書後,餘乾沉吟兩聲,問道,“部長,你覺得這位張相是個什麼樣的人?”
公孫嫣淡淡的說道,“不熟,沒接觸過。但是有耳聞。此人生活奢靡腐敗,據說貪墨成性。
但是能力極強,所有政事到他手裏都能完美的解決。而且喫苦耐勞,經常下到最前線盯事情。
不少百姓恨他,恨他搜刮民脂民膏。不少百姓也擁護他,因爲他確實辦了很多利民惠民的事情。”
“好壞摻半,這兩種極端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倒是有點厲害。”餘乾點着頭,繼而問道,“那陛下對他是什麼態度呢?”
“不知道。”公孫嫣搖了下頭,“只知道很多事情陛下都仰仗的張相,算是深得陛下的信任。”
“那張相這麼明目張膽的奢靡腐敗,陛下就沒說什麼?”餘乾繼續問道。
公孫嫣道,“我只知道彈劾張相的奏摺滿天飛,但是陛下從未表過態。”
“羨慕。”餘乾表露真情,他是真的羨慕。
皇城根下,天子腳下,如此奢靡浮誇的作風,卻挺而不倒。這位張相絕對有好幾把刷子的那種。
這種忠奸難辨的人其實是最厲害的,很難能看出他想幹嘛的那種。
公孫嫣瞥着餘乾,不屑道,“羨慕人家嬌妻美妾?”
餘乾一怔,趕緊擺手,“沒有,絕對沒有。我只要有部長一個人就夠了。”
“嗯?”
“我是說,如果我們跟張相起了衝突,陛下會支持誰?”餘乾趕緊轉移話題問道。
公孫嫣冷笑一聲,“反正不會支持你我就是了。”
“懂了。”餘乾點着頭,“我等會就把張相當大爺供,不惹他。惹不起。”
“你打算等會怎麼辦?”公孫嫣眯着眼問道,“或者說,你認爲這位幕僚體內有蠱一事是不是張相干的?”
餘乾搖頭,“我現在可不敢揣測,萬一說錯了,污了人張相的名頭,那我就糟了。只能說等會再看看具體情況,再仔細調查一下。”
“你想先從從哪查起?”公孫嫣繼續問着。
“自然是先去那位幕僚的住處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有用的,再和張相談談看。若是查不出什麼,只能要人過來徹查相府了。
這蠱毒的來源必須要查出來,張相肯定能理解的。”
“現在纔去查那位幕僚的住處,是不是晚了點?”公孫嫣問着。
“不晚。”餘乾搖着頭,“我若是張相,在那人被抓的第一時間就要保護好住處,等待查驗。
這樣做纔會降低自己的嫌疑,張相這麼聰明,這麼簡單的道理肯定懂的。”
“那若是在那位幕僚屋裏沒有查到任何有用的呢?”公孫嫣繼續問道。
“那他乾乾淨淨,下蠱地方也不是在屋裏。”餘乾解釋道。
公孫嫣輕聲道,“就不能是張相自己清理乾淨的?”
“部長,這話可不能說的。”餘乾趕緊擺手,“咱們不能污了張相。在我心裏張相冰清玉潔。
部長你要再這樣說,我就得離你遠點了。”
公孫嫣滿頭黑線。
餘乾繼續道,“你想啊部長,要真是張相給自己幕僚下蠱。又怎麼會傻傻的直接帶到鬼宴上。
那不是找死嘛。所以,我願意相信張相,以張相的智慧肯定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
公孫嫣面無表情。這麼滐@的道理她肯定懂。只不過是單純的看不慣餘乾的這副嘴臉。
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這種人還好在大理寺,要是當了官,就是大齊的災難。
“現在水被攪的這麼渾濁,一個接一個大佬都被拉下來了,部長我們可得小心纔是啊。別到時候案子沒查好,還給大理寺招惹了一堆敵人。這是我萬萬不想看見的。”餘乾最後說着。
“你在教我做事?”公孫嫣冷哼一聲。
“不敢,不敢,肺腑之言罷了。”餘乾乾巴巴的笑了笑。
“案子是你餘大司長負責,你說了算。”公孫嫣輕飄飄的丟下一句。
餘乾眼皮跳了兩下,欲辨已忘言,最後只好老老實實的閉嘴。
很快,馬車就來到了內城。相府離李念香的府邸不過隔着一條街。這些空蕩蕩的,極爲寬敞。
偌大的相府像巨無霸的一樣蹲在街頭明亮處。
馬車在偏側停了下來,餘乾下車後抬頭看着這相府。
好閃的建築!!
不同於其他大臣的那種古香古色的府邸,這相府就透着一個詞,富麗堂皇。
圍牆很高,一眼望不到邊,足以看出這相府佔地得多大了。外牆上通體金黃粉飾。只有寬大的大門是用硃紅色的漆。
門上不是銅環,是金環。
門前兩根柱子是用整根金絲楠木挺立在那的。兩尊石獅蹲在大門外,口含金珠。
整個府邸外面空蕩蕩的,沒有守衛,餘乾朝崔採依點了下,後者上前扣門去了。
一邊的陸行看着着雄偉的相府,忍不住感慨,“早就聽說相府猶如人間宮廷,今日一看着實如此。”
“你還挺了解?”餘乾隨口問了一句。
“稍稍聽過。”陸行小聲的說着,“聽說長相府裏,檀香木都只是用來墊腳的,漱口用的東海金汁,喫的是天南地北的珍饈,穿的是頂級裁縫用天蠶絲一根一根編織的。”
“你這麼清楚,他是你爹?”餘乾調侃了一句。
“頭兒,這話可不能亂說,被聽到了總是不好的。”陸行有些緊張的笑了笑。
很快,扣門的崔採依就得到了回應,一位六十出頭的管家模樣的老頭走了出來。
餘乾這才上前,作揖道,“大理寺丁部部長公孫嫣,少卿處黃司司長餘乾前來拜訪張相,是關於貴府的三位幕僚一事進行例行查詢。”
管家露出笑容,側開身子,笑道,“幾位大人跟小老兒進來吧,我家老爺在偏院。”
“好的,多謝了。”餘乾禮儀做的很足,給管家很大的尊敬。
四人跟着這位小老兒漫步走入府中。
踏入府裏的那一刻,餘乾頓時就覺得自己像個土包子。
世間怎會有如此考究的住處?
與外頭的粗俗金黃不同,這內裏可以說是極爲精緻講究。無數奇花異草綻放着,精心修建成各式符合府里布局的樣子。
亭臺樓閣的建築頗有文人風骨,看着就像是讀書人住的精緻地方。
當然,主要還是木材講究,餘乾上次去木坊的時候也瞭解一些大齊的頂尖木材。
這個相府的通體建築所用的木材是名爲西川靈楠。這木頭顧名思義就是西川特產的,萬年不腐的靈木。
木頭散發清香可達千年之久,聞之有凝神益壽的功效。價格極爲昂貴,可以說是等價黃金都不爲過。
而在這相府裏卻隨處可見。
餘乾之前去過恭王府,他以爲和珅的府邸就夠牛逼了,現在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餘乾整個人都麻了,這他嗎的得多少錢啊。
自己所在的三元坊,估計二十年的全員收入都不夠造這相府。
真是牛逼,也不知道張廷渝這些年貪了多少錢,這麼光明正大的花出來卻依然在朝堂上屹立多年。
餘乾決定了,一定要乖乖的查案,這張相惹不起的。
管家在前面領了好久的路,繞了足有七八個院落,周圍的各色風格的院落把餘乾都看的眼花繚亂。
最後,管家在口裏所謂的偏院前停了下來。
說是偏院,其實一大片土地,上面種滿了植物,瓜果蔬菜,樣樣都有。
田頭見有兩人人,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家,一位同樣麻衣的三十出頭的男子,邊上站着十幾位婢女候着。
老人褲腿挽起,頭髮只用簡單的木簪子穿過。
手裏拿着一把金色鋤頭在那挖菜地。
老人身體稍胖,正是上去在鬼節時候顧清遠給餘乾介紹的那位當朝宰相張廷渝。
此刻他拿鋤頭揮舞的樣子動作嫺熟,着地點講究,如果不看那鋤頭的材質的話,確實有老農的氣質。
看來這出身微末的張相小時候幹過不少苦力活。
說實話,餘乾這是第一次見到人拿金子做的鋤頭刨地。
這張廷渝上來就把餘乾唬住了。
至於那位年輕的男子則完全就是裝模作樣,半點不會。
管家這是歉意的說着,“幾位大人還請稍等,我家老爺下地的時候最不喜人打擾,等會可好?”
“嗯,沒事,我們等着張相就是,不急的。”餘乾笑着點着頭。
於是,四人就這麼傻愣愣的站在這,看着當代宰相在這鋤地幹活。
等了約莫能有兩三刻鐘,張廷渝這才直起腰桿,隨手將鋤頭丟下,用布衣袖子抹掉額頭上的汗水,提着菜籃子走了出來。
“老爺,這幾位大理寺的大人已經等了稍久。”管家迎了上去小聲說着。
張廷渝這才把視線落在餘乾這邊,隨手將菜籃子丟給管家,臉色掛着溫醇的笑意,“幾位稍等,我稍稍整理一下。
現在這儀態不大好見客。”
餘乾趕緊作揖道,“張相請,我等多等會無礙的。”
張廷渝點了下頭,然後管家輕輕的招了招手,候在那邊的十幾位婢女中的其中兩位就這麼捧着衣物走了過來。
張廷渝一動不動,雙手攤開站在那裏。兩個個婢女很是熟稔的幫着他寬衣,然後用溫熱的毛巾上下的擦拭他的臉頰。
仔仔細細的擦拭好身體後,有婢子幫他整理頭髮,最後攏在一起,用紫冠束好。
幫他修臉,不知道用什麼特殊的乳料在臉上塗抹着。
然後一起撐開一件白色內襯,小心的替他套上。之後就一件一件的攏共套了三件,都是極爲輕薄的蠶衣,最外頭那件是極爲華麗的紫衣。
重新裝扮完畢的張廷渝身上的氣質瞬間就出來了,久居高位的男人在經年累月的養氣下那種特有的氣質在人羣中極爲顯眼。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一幕直接再次撞碎了餘乾的奢靡觀。
是那位和張廷渝一起出來的男子,眉宇之間很像張廷渝,估計就是張廷渝的兒子。
他就這麼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把自己脫的一絲不掛,剩下的那十來個婢女圍成人牆倒也沒走漏什麼。
她們圍着一起,同時擦拭着男子的身體。直到擦拭的乾乾淨淨的。
然後剛幫他把內衣套上,該男子就用命令的語氣說着,“我需要小解。”
穿衣服的動作立刻停住,一位婢女捧着一個痰盂半蹲下來。男子就不客氣的釋放出來,些許對不準還飛濺到人婢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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