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龟甲麻绳
他還不敢確定,但雙眼之中的神色越發的重視起來。
“囚水,囚於污水之中。這是你給自己取的名字?’
少年點了點頭,又開始撫摸起了懷中的白色小狗魂魄。
“你在這裏待了十年,那份苦難不該由你承受。你願意跟我離開這裏嗎?”
江黎見到這樣的一個存在,且不說觀音心經的備選分身,不管怎麼樣也得拉回去,先喂上一顆九幽地果再說,
但他想要救出囚水的提議,卻是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施主此言差矣。’
“世人皆苦,卻無人得以脫身,苦難的滋味,囚水亦可受得
“囚水無懼身心之苦。只願留於此處,靜思救苦排難之道。’
“多謝施主關懷,若世間能有多幾位如施主這般之人,世間可安。”
少年囚水並不爲自己的悲慘人生而感到痛苦。口中所說之話,更是如得道高僧慈悲爲懷。他抬眼看向江黎,竟似好似透過神像分身,看見了江黎本體身上的功德靈光,居然讚許的朝他點了點頭。
江黎挑了挑眉頭,坐在自己面前的,哪裏像是一個積惡成疾的少年。
光是這份氣度,就足以讓他和平等對話。
或許,這個囚水是佛家的哪位轉世?
江黎控制自己不生出提前扼殺的念頭。他有一種感覺,似乎只要自己想了,對方就能看得出來。
不過,人他還是要帶走的
“囚水小兄弟一心救苦,心有鴻願,我很佩服。”
“不過此處死牢已空,苦難已消。囚水兄弟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
“正好,我知道有一處地方日夜哀嚎不斷,苦若深淵地獄,不知囚水兄弟可願前往?與我一同救苦排難。
佛修,和正常的修士不同,他們需要修心境,持佛心。
一旦確定了自己的信念,不管那道信念有多離譜,往往都是不能回頭的。
一旦對自己的信念產生疑惑動搖,甚至信念崩塌,一身修爲蕩然無存,甚至當場身死道消,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承受苦難,解救世人,你看着好像是個自虐狂,很傻的樣子。
但等對方一邊承受苦難,一邊飛速變強的時候,就知道什麼叫做大智慧,誰纔是真的傻了
所以江黎,根本不打算勸對方改變心意,那樣不是在救人,反而是在阻人成道,是要不共戴天的。
不過對付這樣的人,只要是順着對方的話說,效果便會好上許多。
果然聽見有更多的苦難需要他去面對,囚水少年原本堅定的臉色立馬出現轉變。
“還請施主帶路,即使囚水油烹火灼,亦是在所不惜。”
“如此甚好!”
江黎一揮手,困住囚水的鐵划敿此姆治辶眩i住他左腿的鐵鏈,也跟紙片似的輕易斷開
而後一朵蓮臺自兩人身下浮現,拖着兩人直接頂破了這座王宮,飛向遠處
鬼門關自地面以下升起,那裏面透出來的陰森氣息,非但沒有讓囚水感到恐懼,反而讓他的眼神更加堅定。
那地方,似乎真的更加適合他。
兩人進入其中,頑石隱修和滿江紅客棧的人手也是魚貫而入,隨後鬼門關落,不過片刻功夫,所有人便消失在了這片國土。
於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一座寺廟中,一個老和尚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邊耳朵貼着地面正在仔細聆聽着什麼。
片刻後,老和尚從地上坐起,可以發現在他的耳朵上,居然還貼着一隻白色的狗耳。“重山盟的人,離開了。
“他們帶走了那個古怪孩子,那個孩子身上還有什麼祕密嗎?’
老和尚喃喃自語,同時摘下狗耳,在那邊耳孔中當即流出一道血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就積成了一片血窪。
但老和尚並不在意,只是將狗耳珍重的收進一個木盒。
在那個木盒之中可以看到,還有另外一隻白色的狗耳,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兩隻狗耳,其中一隻上有一個“善”字,而另外一隻上有一個“聽”字。
“好寶貝,好寶貝,他們已經走了,沒有人會來搶走你了。’
老和尚貼身把木盒藏好,然後回到自己的蒲團之上打起坐來
剛纔使用一隻狗耳,探聽千里之外的動靜,損傷到了他的元神,不多時便已經不知在於。但他不知道的是,一隻盜寶靈鼠,已經稍稍的潛入了八行寺之中。
第472章 北玄殿主
酆都鬼城之中,江黎操控神像分身,帶着囚水在城市上空飛行。
初次接觸飛行的囚水,也適時的表現出了少年緊張和新奇。
這樣的表現倒是讓江黎稍稍放心了一些。起碼現在,這位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殘疾凡人而已。
除卻對苦難的執着,和超乎常人的心境以外,他也存在着人性和人心。
高速飛行,會讓他的獨腿站立不穩。下方繁華的城市,也會讓那顆從來沒有離開過下水道的心出現悸動。
只要是凡人,那就有可乘之機。
不過很快,囚水的臉上又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
他漆黑的雙眼看向下方,那雙眼睛似乎能夠透過鬼城表面的繁華,看到下方爆滿的酆都地牢。
那些痛苦的聲音,好像在告訴他,那纔是他該待的地方。
果報淨蓮降低高度,通過隱藏通道進入到了地下的長樂宮遺址。
宏偉的宮殿,古老的旗幟,在這片不爲外人所知的空間中屹立不倒。
在他們的前方,很快便能看到一顆倒立生長的反轉巨木。
紮根酆都城的九幽分身,日子過的相當舒坦,比之葬陰棺裏的空間也是絲毫不差。
“囚水兄弟,那是我酆都城的核心靈木,可以生長出一種珍奇靈果。”
“你的身體多年虧空,喫上一顆或許能令你的身體痊癒。”
江黎指着自己的分身,給少年介紹。
雙目漆黑的囚水,抬眼看向九幽木,對於這棵反轉生長,樹身上還是兩個背對而坐神像的巨木,他雙眼中流露出了一點熟悉,兩點疑惑。
“這棵樹。。叫什麼名字?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它。”
而好端端紮根在原地睡覺,煉化九幽靈氣的九幽分身,卻是沒來由的感受到一陣惡寒,醒了過來。
他感受到了,一道非常令人討厭的視線。
樹身上神像的雙眼睜開,順着那道視線回望過去,與那一雙純黑如墨的雙眼對上,頓時整棵巨樹都顫了兩顫。
“這是帶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自九幽分株的本能當中,生起了一種想要弄死對方的慾望,同時又有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
就好像是。。。看見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九幽木分身,當年就是第一次看見鬼燈魚時,也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反應。
現在,居然對一個凡人生出了這等強烈的情緒。
江黎自然也感受到了九幽分身的變化。
那種仇視且恐懼的本能。。似乎是來自於九幽母株的遺傳。
靈根九幽木,雖然被人強行抹去了靈智,但多年的記憶已經化作本能,流傳了下來。
現在的囚水,是第一次離開那個下水道囚室,自然不可能,和身處冥土的九幽木產生交集。
更沒有能力,對堂堂十大先天靈根之一,造成這麼大的心理陰影面積。
那麼或許是囚水的前世作了孽。
囚水的轉世前身,在上古時期對靈根九幽木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以至於九幽木一脈,留下了化成灰都不會忘記的刻根仇恨。
抹除九幽木的靈智,並把它改造成六道輪迴框架的事情,或許就有他的參與。
江黎通過神像分身的雙眼,看着身邊獨腳站立的瘦弱少年,心中更加坐實了對方仙佛轉世的身份。
這傢伙上輩子,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能夠跨越漫長的末法時代,留下自己一星半點存在的傢伙,放在上古時期也絕非無名之輩。
道統與承受苦難拯救苦難有關,和九幽木又或者閻羅地府非常熟悉,還是一位佛家大能。
並且,他還養了一條狗叫做善聽。
這傢伙,不會是那位吧?
“阿難大師,您怎麼這麼看着我?”
“請放心,在拯救完那些地牢中鬼魂前,囚水絕不放棄!”
囚水的表情異常堅定,甚至已經等不及的,在找酆都地牢的入口。
江黎則是訕訕的收回了目光。
前方一顆九幽地果飛來,被他伸出一隻佛手接住。
在精神世界中,九幽分身正在大喊“你不要過來啊!”對殘疾少年依然非常抗拒。
江黎自然不可能自己爲難自己,接住九幽地果後,便向着下方飛去。
不過他看着手中的地果,突然覺得這東西,可真未必就能管用。
操控着蓮臺降落到下方最中心的五座大殿之前,蓮臺虛影消失,囚水的獨腿感受到了地面石板的冰涼。
比乞丐還要不堪的他,和這片古老宮殿顯得格格不入。
此五座大殿,原爲中玉,東青,南炎,西白,北玄,後來中間的那座大殿被江黎擊碎匾額,重新認主後變成了人皇殿。
裏面的城主石碑,讓江黎輕鬆的收服了不少鬼王,壯大的酆都城的力量。
而除此之外,還有,東青,南炎,西白,北玄,四座大殿尚且沒有殿主。
這時,其中北玄殿的大門自動打開,裏頭光影綽綽,顯示出酆都地牢中,萬鬼承受刀鋒灼熱折磨的景象。
在那裏面,遍地都生長着熱到發紅的灼熱刀刃,無數鬼物就跟黃油似的,在其中被反覆切割灼熱。
由於鬼門關開,酆都城收攏鬼物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何止百倍。
其中大量不聽話的惡鬼,便需要在這個酆都地牢中,好好改造過自新後,才能夠成爲酆都城的新居民。
被那畫面吸引,囚水單腿艱難的跳進了北玄殿中。
嘩啦啦,又有一道腰間掛着鎖鏈的身影,從主殿中緩緩走出。
拖在地上的漆黑鎖鏈,隨着他的行走還會自動伸長,在近距離內並不會影響行動。
“囚水兄弟,世人皆苦,生有生時苦,死有死後劫。永遠無望往生極樂,何等悽慘悲哀。”
“吾乃酆都城主,你我有緣在此相見,可願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我助人族生時劫,你消萬鬼死後災。”
江黎本體拖着囚龍鎖親身至此,帶着囚水看着那一幕幕悲慘哭嚎的畫面,並將一柄匕首交給了他。
囚水少年,看看身後的神像分身,又看看眼前的江黎,似乎已經看出了一點點底細。
但江黎身上足以晃眼睛的功德靈光,顯然很有說服力。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接過江黎的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掌,然後按在了北玄石碑上。
鮮血滲入,殿主石碑當即大放光芒,在最上方出現了囚水的名字。
而後一尊看不清面貌的虛影,在北玄殿上方浮現,,整座酆都城,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上次有這樣的反應,還是身爲人皇傳人的他,煉化酆都城城主石碑的時候。
現在少年囚水引發的動靜,居然絲毫不比那次要小。
天地靈氣,冥土陰氣,自發匯聚向着酆都城匯聚而來。
原本就已經極爲開闊的酆都城,面積再次爲之拓展,竟是生生又變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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