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所有人聽着！”
埃盧斯的聲音在魔素的加持下，變得格外嘹亮。
“外面那個來自荒原的惡靈與野種是褻瀆死者背棄人倫的怪物！”
“瓦爾克·芬得利男爵寧死不屈，他的魂靈正在冰湖上看着我們！”
“芬得利家族的好兒郎們從沒有向怪物求饒的習俗！”
“今夜唯有死戰，方不負冰湖之名，不負吾等先祖的榮耀！”
他的話便是最後的號角。
許多原本面露懼色的冰湖城士兵再次咬緊了牙關，握緊了手中略有磨損的武器。
他們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惡靈帶來的褻瀆感足以點燃最樸素的怒火。
雙方的戰鬥從開始那一刻起就進入了最爲慘烈血腥的搏殺階段。
光幕破裂的西側缺口更是成了血肉磨坊。
鐵爪堡的重步兵試圖結陣突入，但遭遇了守軍的拼死抵抗。
內牆上燒沸的滾油被傾瀉而下。
弩炮發射的粗大弩箭帶着淒厲的尖嘯洞穿盾牌和戰氣。
不斷有人慘叫着倒下，只是後面的人又立刻上去填補空位。
北域人有着羅德相當欣賞的品質，那就是天生就具備足夠的韌性。
只是這種韌性又在各自區位和所屬貴胄家族的影響下，帶上了風格各異的特點。
雙方的倔勁上來後，幾乎都在踩着同伴的屍體向前。
埃盧斯親自守在最危險的位置。
他周身爆發出耀眼的五色魔素光暈，雖然不復壯年時的巔峯璀璨，但總量依然磅礴驚人。
在長劍揮動間，凜冽的戰氣化爲巨大的光刃，輕易撕裂鐵爪堡士兵前排的陣型。
另一位芬得利家族供奉的耀光級強者，那位中年的武士則在內牆其他段來回馳援。
哪裏告急就衝向哪裏。
然而，雙方兵力差距太大了。
在狼旗派的耀光級強者入場後，冰湖城方面勉強維持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赫倫堡的士兵雖然整體士氣不高，但勝在人數卸啵麄兛钙鸸コ情吵掷m撞擊着城堡內牆的柵式鐵門。
鋼柱都在撞擊下扭曲變形了。
狼獾家的士兵投矛不斷命中牆頭，時不時就有守軍中招倒下。
內牆的大門很快就在巨響中被撞開！
赫倫堡的士兵吼叫着湧入前庭。
隨後，整圈內牆的防線都有多處被突破。
敵我雙方在城堡庭院、走廊和城堡主體與塔樓之間的樓梯上展開了混戰。
怒吼、慘叫、瀕死的哀嚎幾乎連成一片。
這座古老的城堡正在變成持續吞噬生命的煉獄。
老埃盧斯渾身浴血，符文鎧甲上佈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左肩還被一名堅鑽級射手射出的弩箭洞穿。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還在左衝右突。
埃盧斯此刻每一輪呼吸都像在拉扯風箱。
每次揮劍所燃燒的都是他所剩無幾的壽命。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於是他鎖定正在卸嘧o衛簇擁下，緩緩踏入前庭的狼主。
此刻的狼主好整以暇地走着，就如在自家花園內散步。
他都沒有拔出武器，只是用那雙狼眸掃視整個戰場，似乎在欣賞着芬得利家族最後的掙扎。
“可憐的老埃盧斯！”
狼主忽然揚聲喊道。
“看看你周圍！”
“還要做無謂的掙扎嗎？”
“投降吧，或許我還能給你一個體面的葬禮，讓你和你的子孫瓦爾克葬在一起！”
“惡靈！”埃盧斯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冰湖的魚兒就算死在冰上，也不會向腐臭的惡狼求饒！”
他體內最後的魔素在瘋狂燃燒，五色光華再度變得熾盛。
他捨棄了周圍的敵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撲向狼主。
這一擊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憤怒和生命力。
他誓要將這褻瀆者連同軀殼一起毀滅！
狼主身邊沒有耀光級強者護衛。
只見他咧開嘴，吐出了一大股集束態的蒼白鹽息。
隨後的情況無人能看清。
只見那五色耀光熄滅，等到鹽息消失後，老埃盧斯已經倒在了地上，渾身上下的血肉都變得乾癟，活像是一具被醃製過的乾屍。
見狀狼主做了個深呼吸，噴出了幾縷鹽粒。
隨後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然後抬起手腕。
那裏的兩道白色鹽紋緩緩消失了一道。
“老東西，非得我浪費一次蒼白吐息的機會。”
“現在這具身體還能發動一次，我要留着對付羅德·奧爾德林。”
他在心中盤算着。
瓦爾克的附身跟以往活體神遊不同。
狼主爲此耗費了不少珍貴的材料，還讓多位薩滿協同才完成附身的操作。
此外，他爲了增加底牌，還把寶貴的蒼白吐息烙印用在了身上。
如果老埃盧斯沒有經歷大戰的消耗，或許還能勉強抵擋蒼白吐息。
當時處在強弩之末的他，即便是最後的五色耀光級戰氣也擋不住蒼白吐息的侵蝕！
“一把老骨頭，倒也硬氣。”
他揮了揮手。
芬得利家族輩分最高的守護者，冰湖之牙埃盧斯·芬得利，就此死亡，倒在他守護了無數年的城堡中。
另一位中年耀光級強者看到埃盧斯戰死，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拼着受傷逼退對手，想要衝過來卻被更多的敵人纏住。
他很快也身受重傷，只能且戰且退，最後被套索絆倒。
主心骨戰死，高端戰力盡失。
殘餘守軍的抵抗意志終於崩潰。
還活着的人要麼丟下武器跪地投降，要麼就被湧入的敵軍毫不留情地砍倒。
冰湖城的城堡，終究還是陷落了。
……
主堡大廳。
這裏曾是芬得利家族議事與待客的地方。
此時這裏卻成了重要俘虜的集中地。
芬得利家族倖存的家臣、軍官、士兵都被驅趕到這裏。
看上去密密麻麻跪了滿地。
狼主坐在原本屬於瓦爾克男爵的主位上，老赫倫垂手站在一旁，他的臉色比死人好看不到哪兒去，格瑞被他拉在身後。
莉亞娜夫人也被帶了進來。她依舊眼神空洞，對周遭的刀劍和呵斥毫無反應。
只是偶爾會喃喃低語。
“瓦爾克…冰湖……”
此刻的她像極了迷失了心智的孩童。
她的次子瑞恩，則被兩名赫倫堡士兵扭着胳膊推搡到了大廳中間。
瑞恩奮力嘗試着掙脫，但還是在士兵踹向膝彎的大腳板下跪在了狼主的面前。
“狼主大人！”
“我……我投降！”
“我早就想投靠您了，是那個老不死的埃盧斯，還有我那個頑固的父親瓦爾克！”
“我願意效忠您，我知道城堡的寶庫在哪裏，我知道家族的祕密地契藏在哪！”
“只要您……”
似乎他提到的瓦爾克名字刺激到了莉亞娜。
這讓後者瘋了似的撲過來死死抓住了瑞恩的胳膊。
此舉讓瑞恩大感惱火。
於是他奮力推開了自己的母親。
莉亞娜的腦袋磕在了石頭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紅的血跡。
“滾開，你這煩人的女人！”
這一幕讓原本還在饒有興趣看着瑞恩說着滑稽話的狼主臉色微變。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頓時就眯了一下。
狼主緩緩站起身，走下主位來到瑞恩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滿臉期盼的少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額角帶傷神志恍惚的莉亞娜。
“你推倒了你的母親？”
狼主的聲音很輕。
但卻讓瑞恩沒來由地感到刺骨的寒意。
“是……是她……”瑞恩急切地想解釋。
“我的母親……”
狼主突然不再搭理他，而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是荒原龍族中最後的聖女。”
“龍族的圖騰獸早已消失，部族衰落。”
“爲了養活我並且讓我能多識字以便未來恢復蒼狼家族的榮光，她做過很多事情。”
他頓了頓，看向虛空，目光似乎能穿透時光。
“她很強，也很美。”
“但在荒原，一個失去圖騰庇護的聖女，帶着一個不詳的孩子，想要活下去……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瑞恩張大了嘴，不明白狼主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