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如今，殘磚碎瓦已被清走，而在空出的土地上，人們用木樁和石灰線規劃出了新的街巷輪廓。
更多的勞力正從碼頭方向推來一車車暗色的磚塊。
那是隨黑灘鎮前來支援的船隻作爲壓艙物邅淼某善反u。
這些磚塊全都整齊地堆放在工地邊緣，從遠處望去就像是一片片凝固的血肉，在等待着被砌成全新的生命。
工地外圍新設了好幾處公告牌，木板上的字跡被秋天日頭給曬得有些褪色。
不過上面的內容還是老三樣。
招募力工、泥瓦匠、木匠和建築工匠。
日結銅子或領取工分券。
本地特發的工分券能在新設立的臨時供銷點兌換糧食和物資。
在其他城市，羅德沒有繼續沿用工分券這樣的分配製度，這是考慮到人口和當地的實際情況。
還是那句話，因地制宜是最重要的。
翠嶺郡當前的人口、規模和現狀都註定了它很適合執行工分制度。
因爲這裏不缺乏公共主導的建設項目。
僅是貼出的公示中，所羅列出的項目就有大大小小好幾項。
比如城牆修復、城市主幹道拓寬、公共的穀倉和城內倉庫區的重建、還有處於規劃中的新集市與夜校地基，以及一大批工坊的興建。
告示末尾蓋着翠嶺重建委員會的方印。
以及羅德·奧爾德林的黑金紋章。
這個重建委員會就是專爲招工和建設而服務的。
羅德之前就調撥了五萬枚金葡萄作爲原始投入，又在三日前派人送來了價值上萬金葡萄的各類物資。
包括糧食、布匹、鐵製工具，還有一隻只覆有薄橡膠的密封木箱。
這些箱子裏全都裝着黑灘鎮水泥廠出品的水泥粉末。
只要將它與砂石、水混合，就能得到堅固的建築材料。
而翠嶺郡這些公開的建設項目，再加上羅德的重建投入，在消息傳開後，這一週來陸續有外來的建設隊伍抵達。
其中有一支特別的隊伍此刻就在城牆缺口內側的夯土地基上忙碌着。
那是一羣綠色皮膚肌肉虯結的獸人。
他們一邊嘀咕着“工作工作！”，一邊扛着巨大的原木走過。
這些綠皮都是來自南域硬骨勞務商會的獸人建築隊。
大約八十位綠皮，另外還有上百名體格更瘦弱些的獸族苦工。
而帶隊的是個右臉帶着刀疤，名叫格魯什·硬骨的中年獸人。
格魯什當前正套着一件沾滿泥灰的皮圍裙。
但在圍裙內卻什麼都沒有穿，能一眼看到那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獸人都是公認的肌肉棒子，屬於嚼着菜根都能長肌肉的那種。
他們的修煉方式也跟人類不同，側重於淬體而不是魔素的深層積累。
北域的荒原蠻子走的就是類似的超凡道路。
最關鍵的是，獸人有着恐怖的消化能力和抗毒素的能力。
就算是食用尚未培育改良的原始版豆哥他們都不會被毒死。
而彪悍的腸胃會把食物裏的每一絲營養素都給壓榨出來。
這使得獸人很少排便，每次排泄出來的東西都硬得像石頭而不是糞便。
這就是獸人，理論上是最強的重型步兵族裔。
比他們體魄強大的族裔，繁衍能力和數量卻不如他們，比如地精們酷愛拉壯丁的食人魔族裔。
而繁衍能力比他們強的族裔，身子骨又不如獸人那麼強韌。
雖然大部分獸人的思維比較單純，但族羣中也會誕生若干智者。
但開化獸人的整體智力水平還是及格的。
此外，還有一小部份生活在澤拉斯大陸莽莽荒漠裏的未開化獸人，還有諸如黑暗獸人這樣的邪化種就得另算了。
能混跡在異邦大陸，靠着勞力賺取報酬的獸人們大多也是獸人族羣中的良家子。
此時的格魯什手裏正拎着一根包着鐵頭的標準丈量杆。
他用帶着濃重喉音的通用語跟負責與他交接的人類工頭比劃着地基的深度。
獸人們力氣大，而且喫苦耐勞，尤其擅長土方施工和重物搬摺�
但是相同工量的報酬要求卻比人類勞工還要低一些。
他們只要現錢和足量的食物，而且食物中最好有肉和豆子。
若不是有很多保守貴族對這些綠皮大塊頭頗有偏見，只怕獸人勞工會更受歡迎。
翠嶺郡廚房營地爲此特意增設了兩個竈口，每天大鍋燉煮着鹹肉豆子湯，麥麩麪包也管夠。
而格魯什對眼前這處人類領地的重建秩序感到驚訝。
他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城鎮，也見過太多混亂的建設場面
比如材料偷竊、工頭剋扣、不同隊伍的勞工爲瑣事爭吵鬥毆等等。
但是這裏不一樣。
材料堆放處有持矛的衛兵看守，但並不是凶神惡煞的那種樣子。
這些衛兵只是安靜地站在陰影裏，偶爾還會主動搭把手。
但不管是誰搭了手，更多士兵還是處於警戒狀態。
而工錢發放點就設在重建委員會的辦事處門口。
每日在收工後，文書小吏都會親自核對工牌並當場數出銅子，或者記下工分。
甚至還有兩個穿着乾淨灰布袍、自稱是衛生員的年輕人，每天晌午的時候都會拎着水桶和刷子來工地轉一圈。
督促那些勞工們喝燒開過的水，還會在角落灑石灰粉，據說是爲了防疫。
當然，這些規矩並不包括獸人小子們，他們就算是喝腐屍身上流下的臭水也不容易生病。
只不過在有選擇的時候，也沒有獸人願意喝屍水，畢竟這是食屍鬼乾的事，而他們都是講規矩的獸人小子。
“規矩，很多規矩。”
格魯什對身邊一個年輕獸人說道。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腰間的錢袋，裏面已經有了上百枚銅子。
“但銅子是真的，肉湯也是真的！”
獸人小子們發現，秩序的源頭很大程度上來自那些近期從黑灘鎮調派來的人。
就在城牆工地的東側，有一座剛剛立起樑架的工棚。
同樣剛從黑灘鎮調到這裏來的老砌磚工頭西奧多·肖正扯着嗓子訓斥幾個手忙腳亂的本地學徒。
“砂漿！砂漿要飽滿！”
“說了多少次了，磚縫裏不能空！”
嚴厲的包工頭常用訓斥爲學徒工們開啓一天的搬磚生活。
只見西奧多拿起一塊磚，用瓦刀挑起一坨灰白色的砂漿，利落地抹在磚座上。
然後“啪”一聲將磚按上去，隨後手腕一擰，擠出多餘的漿料，動作熟練得就像呼吸。
他是較早跟隨羅德的磚匠。
經歷過黑灘鎮從無到有的磚混建築革命，後來也是他在黑灘鎮帶出了第一批砌磚和泥瓦學徒工。
在過去大半年的時間裏，黑灘鎮已經消耗了將近兩百萬塊磚頭，在他出發前，第一批的工分家園樓房，還有學校和醫院的建築主體都已接近封頂。
而他也在過去這段時間裏，積累了更加豐富的磚瓦施工經驗。
如今帶起學徒來，簡直是跟喫飯喝水一樣簡單。
親手砌一千塊磚只能算是剛入門。
而親手砌過一萬塊磚後，大部分學徒都能逐漸熟練。
等到親手砌出十萬塊磚，再愚笨的學徒也會成長爲一位合格的磚瓦匠人。
無它，唯手熟爾！
現在的西奧多被派來翠嶺郡，擔任重建委員會下屬的砌築工段技師長。
基礎工分是原來的1.5倍！
憑藉這次出公差積攢的工分與功勞，西奧多就能攢夠兌換帶院小樓的名額和首付工分了
當前，他身邊正圍着十多個本地招募來的年輕人。
這些都是原本在郡城裏打零工，或是家裏略有薄田的農家子。
此刻這些年輕的學徒工們個個看上去都灰頭土臉。
但現場的年輕人都聽得認真。
因爲西奧多不光教他們怎麼砌牆，還會傳授他們看圖紙的本事。
當然，這裏用的圖紙是一種畫在廉價新紙上的簡圖。
炭筆線條標出了牆厚、門窗位置和砂漿配比。
雖然這種圖示在黑灘鎮已經啓用了大半年，但在翠嶺郡這裏卻是不折不扣的新鮮事物。
“看這裏，一磚半，標明三十六厚度。”
西奧多用粗短的手指戳着圖紙。
“外牆要兼顧承重所以不能省磚。”
“內隔牆可以單磚，但必須要錯縫，明白嗎？”
“在黑灘鎮那邊，但凡砌歪一面牆，整個小隊當天的工分都要扣三分之一！”
他瞪着眼睛補充道。
“所以在這裏也一樣！”
“羅德老爺投了錢，不是讓你們砌着玩的！”
他的話裏帶着大建設時期的緊迫感和精確性。
這種方式能很好地激發學徒們的幹勁，爲他們指明努力的方向。
而在另一處工地上，從黑灘鎮來的年輕木匠，正在指導本地木工製作新式腳手架的連接件。
他用的是黑灘鎮木匠坊量產的標準鐵製扣件。
這比起傳統用繩索和木楔捆綁要更快也更穩。
“省時間就是省工錢，而省工錢就是給老爺省資金。”
“老爺的資金只要省下來就能開更多項目，這樣大家都有活幹。”
這位年輕的木工正一邊講解標準件的哂茫贿呇}述着他在黑灘鎮工坊改革大會上聽來的話。
雖然對於這番話的深層次含義，他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那種效率至上的念頭早就刻進了骨子裏。
羅德始終都對他們貫徹着多勞多得的原則。
類似這樣的情況幾乎同時發生在翠嶺郡各處。
這些黑灘鎮來的人，都穿着統一的深藍色粗布工裝。
雖然大多數人的衣服上都沾滿了污漬，但看上去還是很整齊。
而且他們隨身攜帶的工具齊全，每一樣工具都保養得當。
在言談間總會提到“標準化”“流程”“驗收”等時髦的新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