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比如合成氨，他知道其原理是在高溫高壓下讓氮氣和氫氣反應。
但反應容器用什麼材料能承受這種條件？
催化劑要選哪一種？
如何在黑灘鎮實現大規模且連續化的生產？
這些都是未知的難題。
需要大量實驗和試錯，選擇其中最適合黑灘鎮的一種。
或許要失敗一百次才能成功一次。
而每一份失敗的賬單，其實都得用金幣去填平。
領地的教育支出、鍛造測試失敗的設備零件、鍊金工坊搞砸的各種實驗項目，其實都在隱身狀態下消耗着黑灘鎮的積蓄和資源。
這筆賬一直都不在明面上。
所以羅德一直都在努力搞錢。
這就導致出現了一個循環。
黑灘鎮越有錢那麼黑灘鎮就越沒錢，而它越沒錢很快就會越有錢……
再然後就是鐵路的問題。
初定四十公里這一段聽起來不長。
但要解決的問題有N個。
比如勘察地形、鋪設路基、架設橋樑涵洞、鍛造合格的鋼軌、製造可靠的蒸汽機車…
每一環都是全新的挑戰。
羅德需要專業的測量師、土木工程師、冶煉專家、機械設計師。
還有更多專業的人手。
培養也好，招募也罷，都需要時間和錢。
正因爲這件事牽扯很大，工程量也不小，故而羅德索性啓動了黑灘鎮的基建計劃。
直接大刀闊斧地派人去鎮西方向開路平地。
順勢把地形勘察和鋪設路基、架橋鋪路等問題都解決掉。
然後他就只要重點狠懟製作鐵軌的鋼材，以及適配火車的雙脹蒸汽機就行。
只要先搞出一兩臺就能滿足需求，實現初步的高效化質變。
他微微走神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悲觀嗎？”
“不，我只是知道這條路有多長。”
他看向謝莉爾，微笑地說道。
“你認爲黑灘鎮發展不慢，我真的很感激這樣的認可。”
“但請記住我們此刻的速度，謝莉爾。”
“三年後，五年後，那時你纔會真正理解，什麼叫快，以及我們付出了什麼才能換來那種快。”
謝莉爾沒有立刻回答。
她同樣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地面上羅德畫出的那幾道簡陋線條。
又抬眼望向那堆在幽暗中依舊散發着誘人光芒的金銀財寶。
此刻，這些代表財富的金屬在她眼中似乎褪去了一些光環。
變成了一塊塊沉默的礦石、一袋袋待燒的焦炭和一根根等待鋪設的鋼軌輪廓。
她收回目光，最終落在了羅德臉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從凝重逐漸恢復到平時的雀躍狀態。
“好吧，我的小男爵。”
“這些錢確實買不來一座鋼鐵之城。”
“我真希望能快點看到你說的未來，終有一日你的名字會響徹大陸，甚至響徹整個破碎的世界！”
謝莉爾捧住了羅德的臉。
她對羅德充滿着期望和信心。
……
第269章 黑臉的招募
灰鷗號的船艙內。
這是黑臉來到銀沙城後的第三天。
他將護航契約和近期跟城內管事談妥的商貿定單，全都妥當地放進浸蠟的防水袋裏。
然後再貼身塞進衣服的內襯中。
那些厚實的鞣皮契約沉甸甸的，握在手裏很踏實。
雖然鹽漬子爵依然不太待見他。
但黑臉成功讓他對黑灘鎮的形象有所改觀。
回到上層甲板，銀沙城的港口喧囂依舊。
鹽奴佝僂的身影在巨大鹽垛的陰影下蠕動着。
在這裏，鞭子破空的勁響和海鷗的聒叫一樣稀鬆平常。
而招募人手，是羅德老爺交代的另一項關鍵任務。
工分券在黑灘鎮可不再是無人接收的廢紙片。
但在這裏絕不能貿然提及，那樣只會引來猜疑和警惕。
銀沙城裏壓根就不缺少賣苦力的。
缺的是那些有手藝的傢伙和能識文斷字的人。
黑臉攤開了一張加厚的覆蠟新紙。
那是法修斯學士在臨行前交給他的。
上面用炭筆圈畫了幾處銀沙城匠人和自由勞工聚集的地方。
其中有港口卸貨區邊緣臭鹽酒館的後巷。
還有靠近貧民窟的舊船材市場。
以及城西那片被鹽鹼地半包圍起來，勉強可稱之爲工匠街的外來街區。
他換下那身帶着黑礁紋章的罩袍。
隨後套了件半舊的水手皮坎肩，上面還沾着海鹽印子。
這讓他看起來和港口裏那些常年跑船的小船長沒什麼兩樣。
黑臉只帶了兩名看上去同樣不起眼，但眼神機警的水兵便下了船。
三人很快就沿着碼頭的主幹道匯入到銀沙城那灰撲撲的人流中。
這裏的空氣裏永遠都飄着一股鹽味，待久了之後，鼻子每次吸氣都會帶着乾澀的刺痛。
臭鹽酒館的後巷比正門更熱鬧。
在那裏，還未靠近就能先聞到一股尿臊味混合着劣質麥酒和嘔吐物帶來的酸腐怪味。
迎面就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力工正靠着斑駁的牆壁發呆。
他們的眼神很是空洞。
而在角落中，有一位斷了條腿的老木匠正用簡陋的木工鑿工具費力地切削着一塊船板邊角料。
他的旁邊蹲着個半大孩子，眼神倒是清亮，只是專注的盯着老人手上的動作。
黑臉的目光掃過這些人但沒有過多的停留。
他要的不是掙扎在生存線上的苦力。
首次歸航的艙位有限，他要爲老爺帶回更有價值的人才。
等後續辦事處常駐化之後，就可以根據需求挑選黑灘鎮所需的人才了。
黑臉走到巷子深處一個相對乾淨的地方。
那裏有幾個圍着小桌低聲交談的人。
他們衣着雖然很陳舊，但看上去還算整齊。
從粗大的手指關節上可以看出不同工種的勞作痕跡。
其中一位皮膚黝黑，指縫裏還嵌着洗不淨污垢的中年人抱怨道。
“東家嫌我燒的陶罐不夠光滑，工錢又往下壓了。”
“他那窯火候根本不對，說了也不聽，還要請我喫鞭子…”
黑臉在這個時候，順勢從旁邊拉過一張破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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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藝好的師傅在銀沙城還用受這氣？”
他掏出一小袋銅幣。
丟在桌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我請幾位喝一杯，潤潤嗓子吧。”
那位抱怨的陶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動彈。
旁邊一個手指纏着髒繃帶的瘦高鐵匠，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抓了幾個銅子，輕聲道了聲謝。
而另一個臉上有疤痕的造船木匠則眯起眼打量起黑臉來。
“跑船的朋友？”
“你是生面孔，想打聽些什麼？”
黑臉面帶微笑道。
“我在打聽有真本事，又不想一輩子匆忙無爲的人。”
黑臉自己沒喝酒，只是拿起一個空陶杯在手裏把玩着。
“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地方，正缺各行各業的工匠好手，不知道你們感不感興趣。”
幾名工匠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黑臉在這個時候纔不緊不慢地說道。
“北邊的黑灘鎮缺人。”
“更缺能把東西做好的人。”
“黑灘鎮？”
陶匠聞言嗤笑一聲。
“我倒是聽說過。”
“那裏就是個鳥不拉屎的凍土疙瘩。”
“在前兩年的時候，就沒有任何一位工匠或是自由民願意去那裏落腳了！”
“去了喝西北風嗎？”
消息的滯後性是不可避免的。
而事實上，聽說過黑灘鎮就足以說明見識了。
換作大多數平民，恐怕連黑灘鎮在哪裏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