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他擔任對方的副官已經快十年。
在此之前，冰松谷內外沒有什麼大戰的機會，但是在收服附庸的過程中，各種貴族戰爭和摩擦倒是不少。
而冰松谷目前所有的骨幹將領都有在異邦的大型僱傭兵團服役過的履歷，參加過那些奴隸主和城邦主的戰爭。
也接受過各路議員的僱傭，進行過萬人級別的廝殺。
這樣的經歷放在聯合王國內算得上是降維打擊。
至少跟相當一部分已經遺忘了該怎麼打仗的守舊貴族比，冰松谷將領和士兵們的素質都高出一大截。
所以坦恩很清楚，埃米特·斯坦頓既不是個軟弱的長官，也不會在面對困難時輕言放棄。
這就讓他此時這句“辛苦你了”顯得尤爲可貴，坦恩愣了片刻後就產生了受寵若驚的情緒。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坦恩連忙躬身回答道。
而站在埃米特旁邊的銅臂齊格勒沒有吭聲，身爲強者的直覺告訴他，埃米特的心情並不像他表面看起來的那麼平靜。
果不其然，只見埃米特面露憂色，對坦恩接着說道。
“羅德的行事風格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我們按以往的經驗來判斷羅德的行事風格恐怕會錯估。”
埃米特雙手環抱，說出了自己的疑慮，並尋求坦恩的意見。
這番話引起了坦恩的深思。
他不得不承認自家長官說的一點沒錯。
羅德跟一般的貴族不同，他的思維同樣如此。
就如現在，恐怕只有天知道羅德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針對那些蠻子進行佈局了。
他的行爲使得凱勒博侯爵處心積慮安排的第二線行動陷入到一個尷尬的境地中。
這支第二線行動部隊徹底陷入到戰又不戰、退又不退的境地。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們已經失去了決定是戰還是退的權力。
埃米特在說出了自己的憂慮後，主動停頓了一會才向坦恩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坦恩，你認爲羅德願意放任我們離去嗎？”
這個問題讓坦恩的大腦都有些宕機了。
他在一時之間有些不明白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如果羅德的目標是倫德邦和城內的數萬蠻子，那麼他已經達成了目的。
這個時候讓己方大軍離去就是最好的選擇。
博弈是雙向的，埃米特顧慮這場仗會導致冰松谷與中庭和黑金勢力的失控。
難道羅德就不該有相似的顧慮嗎？
在這個前提之下，又怎麼可能會有人渴望風險明顯要大於收益的爭鬥呢？
除非對方是個瘋子……
嗜血的瘋子。
於是坦恩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認爲羅德沒有理由不讓我們的人馬離開。”
“我們有一支總數超過四萬人的大軍，還攜帶了完備的攻城器械，隨軍還有不少黃金級、堅鑽級乃至耀光級的強者。”
“而且倫德邦的城防已經被攻破。”
“蠻子們只擅長單打獨鬥和小隊狩獵，在集羣作戰方面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即便有那些薩滿和圖騰獸也不會出現奇蹟。”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真到了拼命的時候，喫虧的絕對會是羅德。
畢竟羅德只有一座已經毫無防禦力可言的城市，外加那些不成體統的蠻子。
但假如羅德麾下那支大名鼎鼎的黑金新軍在這裏，那就又是另外一種需要討論的情況了。
但就眼下的情況而言，羅德完全沒理由不讓他們走。
埃米特聞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對此持有不同的看法。
只見埃米特語重心長地解釋道。
“你所得出的結論同樣是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思考。”
“但羅德已經證明了他根本不是正常人！”
“因此我讓已經抵近北牆的隊伍先不要撤下來。”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夜風從遠處吹來，吹得他鬢角的頭髮微微拂動。
坦恩主動靠近了幾步，臉上同樣露出了憂色。
“大人，我跟着您快十年了。”
“看來今天這件事，已經不是能否打贏的問題了。”
“如果羅德不願意讓我們離去，那麼我該怎麼做？”
埃米特先是蹙眉，隨後他的眉頭又微微舒展開來。
“對峙，保持高壓姿態，但不要輕舉妄動，免得落入羅德的陷阱。”
“我們要等待侯爵大人後續的安排。”
“他在收到消息後一定會第一時間爲我們安排退路的，想必國王陛下已經接受了冰松谷的善意。”
“此外，我們還需等待鐵爪城那邊……”
現在情況還沒到最惡劣的時候，一切還要看羅德那邊的態度。
埃米特和坦恩都不再言語。
他很清楚羅德當着全軍的面宣佈那番話的意思。
這代表着羅德已經盯上了冰松谷。
此時自己主動派人去談，多少還有轉圜餘地。
如果能先撤一步再做圖值脑捵匀蛔詈谩�
要是不能那就先保持對峙姿態，免得掉進了羅德的陷阱中。
己方在這裏有足足四萬多人，這可不是一股能夠被忽視的軍事力量。
而且別說是四萬人了，就算是四萬頭豬讓羅德去捉都得捉上這一陣子。
想到這裏，埃米特·斯坦頓稍稍恢復了些心情。
無論如何現在的冰松谷和黑金城方面都還沒有到徹底兵戎相見的地步。
他示意坦恩去準備，讓留守陣線後方的民夫和輔兵們開始圍繞臨時營地組裝拒馬並挖掘満尽�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使者歸來。
夜還很長。
之前要爭分奪秒的埃米特，現在反而有了更充裕的時間，甚至可以放棄夜戰的打算。
……
與此同時，倫德邦城內完全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羅德在城中可沒空患得患失。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很明確，而且從不在乎對方怎麼想。
所以他完全沒有閒着。
在象族和熊氏族的老薩滿們牽頭之下，羅德很快就將留守城中這部分氏族的頭目都叫到了廣場上。
卡桑、呼嘎以及另外幾個氏族的獵手頭目單獨圍成一圈。
他們都在聽着羅德用荒原古語爲他們逐一安排城防部署的位置。
而薩滿和通靈者們則聚在另一邊，聽着各自需要負責的區域和圖騰獸的調配問題。
羅德儘量讓命令變得簡短而不失條理，同時也沒有解釋太多。
這些蠻子倒不是腦子不行，只是思維方式和認知觀都跟王國民有很大差別。
解釋得太多，反而更容易讓他們出現失誤。
但必要的說明羅德還是沒有省略的。
只見他指向北側已經丟掉的那段城牆。
“那附近不用守太多人，城牆已經被砸開了口子，堆人上去只是送死。”
“狼種的戰士，你們留下一小隊最機靈的獵手盯住城牆和城門的缺口就行，其餘所有人都退到街邊兩側的巷道內。”
“我要你們全都用路障和屋角作掩體。”
“同時就地取材，佈置各種簡易的牽絆陷阱。”
荒原獵手們標配短獵弓。
這玩意在城頭上還不如投矛和飛斧打得遠，但在巷戰中短弓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獵手們靠狩獵喫飯，羅德儘量讓他們發揮特長。
接着他又看向東面和西面這兩個方向。
“正向的兩翼都不用管。”
“你們只要不隨意出城，那麼冰松谷的騎手就無法發威，我們有霜龍守護者坐鎮，還有那些圖騰獸。”
“如果他們的騎手敢進城來，我們的圖騰獸會給他們留下深刻的教訓。”
羅德現在已經把蠻子們視爲半個自己人了。
蠻子們又蠻又野是不爭的事實，但既然選擇了歸順，那麼羅德倒不會突然發神經地站在王國道德的制高點上去指責他們。
舊賬要及時翻篇，只是新的秩序和規劃也要儘快安排上。
未來的索拉斯新北域規劃，羅德指望着這些蠻子們去發光發熱呢。
對於現在的局勢，羅德認爲冰松谷方面的騎手一時半會兒是沒有穿插機會的。
隨後，他又決定把所有荒原狼放到城區中段，讓這些荒原狼盯着幾條主街。
後續只要有人衝進來就撲上去咬。
呼嘎聽得直點頭。
他們熊氏族原本的打算是堵在北牆缺口後面硬頂一輪，但是聽了羅德的話才反應過來，硬頂只會白白折損人手。
象族老薩滿也在一旁不斷地頷首，手中的圖騰柱拄在身前，像是要爲羅德做見證。
然後是圖騰獸的具體部署。
蠻軍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戰力就是圖騰獸了。
羅德先安排冰鎧犛牛的部署。
讓犛牛氏族的通靈者牽着它們到街道的南邊去。
而披甲戰象和披甲暴熊都被放到城西的空場中待命。
只要冰松谷方面沿着已攻破的城門進入，它們就負責衝擊敵陣。
若是冰松谷方面妄想速撤，那麼城中的圖騰獸也能在第一時間匯入主路然後出城追擊。
那些裂蜥等爬行類的通靈獸也會分佈在各個巷口，主要作爲施法薩滿們的近身護衛。
每處位置都安排得很快。
這種效率就像是羅德已經把這座城看過無數遍了似的。
但實際上羅德只是第二次來到倫德邦，他能對城中的建築佈局和地勢瞭如指掌主要是小地圖的功勞。
狼氏族的卡桑默默看着羅德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不斷晃動。
此刻看着羅德從容分配任務、其身影與荒原領袖的形象完美重合之後，卡桑又忍不住想起了古歌謠裏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