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距離最近的烏戈爾首當其衝。
他手中的骨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那精心描繪的熊臉紋路隨着他本人的表情從威嚴變爲了震驚。
他瞪大雙眼，張着嘴巴呆滯地仰望着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守護之龍！
他身後那些原本帶着譏笑和輕蔑的長老更是直接雙腿一軟站立不穩。
所有人都被壓倒性的龍威震懾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熊氏族內的暴熊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廣場中，霜龍微微垂下頭顱，冰藍色的龍瞳堪比兩輪冰冷的寒月，俯瞰着下方的烏戈爾。
隨後龍吻開合，古老而威嚴的荒原古語響起，每個音節都讓周圍的寒氣律動起來
“現在，黑掌烏戈爾，熊氏族的主祭薩滿……”
“你還認爲，我在說謊嗎？”
整個迎客地都陷入了安靜中。
只有霜龍周身自然散發的寒氣，讓地面的石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古老的傳說，以最直接的方式降臨在了熊氏族的面前。
那麼狼主的盟約所具備的含金量，難道真的能媲美古老時期的共存和約定嗎？
對於這個問題，烏戈爾竟一時半會找不到答案。
……
第773章 大地襁褓
沒有什麼證據的說服力能比得上霜龍真身在此顯現。
畢竟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一尊活生生的龍來得直觀有力。
所以霜燼本身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據！
體長超過十四米的龐大龍軀，即便還沒有恢復到她前世那遮天蔽日的全盛體型，相較於人類的身形乃至熊氏族中那些成年後身高接近五米荒原暴熊來說，都是隻能仰望的龐然大物。
那浩瀚的龍威，充斥着古老且尊貴的氣息。
冰藍色龍瞳裏更是隻有俯瞰猩牡�
上述種種其實都在宣告着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那便是古老的傳說並沒有湮滅在風雪中！
它正以一種最直觀的方式重新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而且在霜燼顯化真身，以龍吟撼動四面八方的時候，附近還出現了另外的異象。
矗立在廣場上的那尊傳奇暴熊雕像，竟也在龍吟響起的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要知道在荒原氏族中，這種久經供奉的象徵往往經由氏族世代虔盏亩Y敬就會產生堅韌的靈性。
就像是龍氏族內那根歷經歲月的古老圖騰柱一樣。
只是這種靈性輕易不會被觸動，除非出現了與之相關的力量或是真正古老的尊貴者降臨於此。
當前這尊巨熊雕像就好似被磅礴的龍威和同源的古老呼喚所觸動，做出了回應。
奇異的嗡鳴聲宛如發自大地深處的低吼，在空氣中隱隱震盪。
所有在場的熊氏族人都好似進入了特殊的幻覺狀態，聽到了一聲雄渾蒼涼的暴熊咆哮。
這咆哮響徹在精神的層面中，是源自血脈裏的共鳴。
熊吼跟霜燼龍吟的餘音互相交織應和，就像是兩位老友在打着招呼。
烏戈爾本人混身劇震。
他之所以會如此失態，除了有龍威帶來的震撼外，更多的是因爲眼前的異象，讓身爲薩滿祭司的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他小的時候，上一代的老祭司曾跟他說過許多古老的寓言！
口口相傳和骨片鐫刻是荒原人主要的文明傳承方式。
就如龍氏族世代流傳着的那句“當極寒再臨，霜白之翼將遮蔽蒼穹，龍主將攜守護者歸來”的預言一樣。
在熊氏族的內部，特別是他們歷代主祭薩滿間口耳相傳的隱祕傳承與寓言故事裏也有關於他們圖騰之源傳奇暴熊·米莎的相關寓言。
那篇寓言中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些需要揣摩的謎語性質的片段。
“……當羣山沉寂大地倦眠…米莎迴歸襁褓，靜待聖潔霜白的再次呼喚……”
“血脈的記憶不會斷絕，忠盏谋郯蚪K將重新握拳……”
“唯有那源自極寒之巔的霜白，方能叩響沉睡的門扉。”
以前烏戈爾和先代薩滿們對這些語焉不詳的片段感到困惑，同時也進行了猜測。
他們只曉得所謂的襁褓在哪裏。
但無法確定所謂的聖潔霜白是什麼。
氏族的分隔獨立，再加上這麼多年來龍氏族的持續衰落都讓他們忘卻了許多霜龍相關的傳說。
至少他們對霜龍的瞭解和印象，遠不如龍氏族那麼深刻。
畢竟時間能抹平太多太多的記憶點了，人類即便成爲強者，壽命也很難漫長到跨越千年的尺度。
很長一段時間，包括烏戈爾在內的氏族薩滿對此都不得其解。
他們只能將其視爲祖先留下的精神寄託。
但此刻一切就都豁然開朗了！
所謂的襁褓之地就在熊氏族領地西邊，要深入連綿的羣山深處。
在那裏有一處地勢特殊的谷地，四面都被陡峭的山峯所環抱，但中間的地勢卻相對平緩。
那片谷地有着比較奇特的形狀，若是從高處俯瞰，就像一個被羣山溫柔環抱的大地襁褓。
只是羣山中常年有霧氣徽郑具�有暴風雪席捲，即便從空中掠過都很難發現。
那裏是熊氏族的禁地，只有歷代主祭薩滿才知道它在羣山中確切位置和通過陸路進入的方法。
傳說那裏就是傳奇暴熊米莎選擇沉眠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千百年來曾有無數熊氏族的薩滿試圖進入其中，嘗試尋找圖騰之源，並與那傳說中處於沉睡狀態的圖騰之源進行溝通。
只是最終都無功而返，沒有發現任何的線索，就連半點精神和意念上的回應都沒有。
那裏好像已經被時間遺忘，同時也與外界隔絕。
而說起聖潔霜白，還有什麼能比眼前這頭通體純淨的霜龍更符合這樣的描述？
荒原中不乏純潔的雪和白淨的冰晶，但是它們又如何能與這活生生的守護之龍相提並論呢？
古老的寓言在此刻終於有了明確的答案！
原來它指向的並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自然奇觀，答案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烏戈爾的思緒湧動間，產生了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
隨即就是激動和敬畏！
古老的寓言對上了，常年供奉的巨熊雕像也有了反應，那麼熊氏族豈不是有機會喚醒他們的圖騰之源？
如果真能順利喚醒氏族的圖騰之源，那麼熊氏族所面臨的許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並不是所有的荒原圖騰都有源頭。
熊氏族之所以能在龍氏族衰落後趁勢崛起，跟他們是有源頭氏族息息相關。
眼前的霜龍若是能喚醒傳奇暴熊米莎，那麼熊氏族將迎來真正堅實的依靠。
而他們氏族，竟在不知不覺中背離了與龍之間最古老的盟約，轉而追隨了那個芬恩·盧佩卡爾。
這一切的答案似乎只能在大地襁褓中揭曉了。
“撲通！”
烏戈爾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此刻正覆着一層薄霜的石板地面上。
他身後的幾位老薩滿和長老們也都如夢初醒，紛紛跟着跪倒，把自己粗糙的額頭觸在地面上。
那些原本還站立着的氏族勇士，選擇了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偉大的守護之龍！”
“偉大的霜龍大人！”
越傳統的氏族，其實就越容易被狼主忽悠。
但假把式永遠都幹不過真傳奇。
烏戈爾的聲音就跟身體一樣在顫抖。
“我們竟敢質疑您的身份與話語！”
“古老的寓言正在應驗……我們熊氏族懇請您的寬恕！”
他抬起頭，老眼中竟有渾濁的淚水滾落，衝去了臉上那些用赭石和木炭製成的顏料，從而在佈滿皺紋的臉上劃出了兩道痕跡。
“請您恢復尊貴的姿態，熊氏族願以最崇高的禮節，重新聆聽您的教誨與指引！”
之前達戈爾派來使者宣講白龍祭典的時候，烏戈爾等人都是愛答不理的樣子。
但現在霜燼親自出馬，來到了他們的面前，隨着異象顯現，古老的寓言被他們重新想起，這些傢伙才終於知道達戈爾沒有詐唬他們。
霜燼的龍瞳平靜地俯瞰着下方跪倒一片的熊氏族人。
對於他們態度的轉變，她心中沒有太多波瀾。
在她看來，展現力量並讓對方認清事實，本來就是最簡單的交流方式。
於是她微微頷首，龐大的龍軀周身再次泛起柔和的銀白光暈。
光芒旋即流轉收縮，僅是幾個呼吸間，那威嚴的霜龍就消失了，重新化爲銀髮如雪面容精緻的少女。
霜燼靜靜佇立在原地，周身逸散出的寒霧則自然而然的被她的身體所吸收。
“起來吧。”
“龍主讓我來就是爲了跟你們好好談一談。”
“關於過去的傳統，也關於未來的……新生！”
霜燼清冷地說道。
嚴格來說，她早就對荒原的命吆褪刈o者的前世使命不感興趣了。
但架不住羅德需要這個身份，所以她也會選擇無條件配合。
如果未來的荒原會有一個統一全部氏族的主人，那麼這個人一定會是羅德。
而龍主只是他順應傳說給自己套的一層皮膚罷了。
實際上龍主也好、黑金伯爵和王婿也罷，本質上都只是一層皮。
其中的內核是羅德本人的理念和想法，這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烏戈爾等人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只是腰背還保持着恭敬的彎曲姿勢。
此刻，他們看向霜燼的目光中已經沒有質疑和輕蔑了，只剩下無比的敬畏。
“霜龍大人，達戈爾薩滿，還有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烏戈爾的態度變得謙恭起來，言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這裏簡陋，不足以接待尊貴的守護者大人。”
“還請移步氏族議事大廳，那裏更適合進行交談。”
露天的待客地本來就是用來招待不那麼重要的客人。
原本用來招待達戈爾，還有那些小氏族的代表倒是正好。
但在霜燼搖身一變後，達戈爾一行人的身份含金量就截然不同了。
“幾位客人可以去休息，而我們有至關重要的事情，需要懇請守護者大人的幫助。”
“這關乎我們熊氏族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