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就在這時,正在端着茶杯細品的蕭盡歡,瞳孔霍然微縮,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後,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了遠方。
只見在蜿蜒的官道盡頭,一名瞎眼老人正拄着一根細長的竹杖,不急不緩地朝這邊走來。
說是老人,其實看面容也不過五十歲上下。但他頭髮灰白,面容枯槁,雙目緊閉,眼窩深陷,整個人透着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彷彿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活死人。
坐在對面的花滿樓,手中茶杯也是微微一頓,茶水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他微微轉頭,雖然看不見,但那雙耳朵卻微微顫動,捕捉着空氣中那一絲極不尋常的波動。
“有殺氣。”花滿樓輕聲說道,語氣雖然平靜,但神色卻變得異常凝重。
那股殺氣雖然極力收斂,但對於同樣感知敏銳的花滿樓來說,卻如黑夜中的燭火般清晰。
瞎眼老人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酒肆中幾人的存在。他徑直穿過酒肆,步伐穩健而有力,絲毫看不出是個盲人。
他沒有停留,直接朝着酒肆旁那片茂密的樹林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鬱鬱蔥蔥的林木之間,只留下一道孤寂而詭異的背影。
“剛纔那人身上的殺氣...給我的感覺和狄青麟有些像。”
花滿樓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似是在回憶着什麼,“都是那種骨子裏的冷漠,視蒼生如草芥。”
蕭盡歡聞言,眼中精光閃爍:“哦?花兄果然敏銳。我剛纔也察覺到他不對勁,那是個高手!而且是宗師中期的高手!”
程採玉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微微一笑:“那還等什麼?跟上去看看!兩個高手在小樹林裏,肯定沒幹好事!”
蕭盡歡哈哈一笑,眼神肆意:“採玉啊,你這思想可是越來越危險了。不過...我喜歡!”
三人匆匆在桌上丟下幾枚銅板,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樹林。
此時暮色漸濃,林中光線昏暗,樹影婆娑,宛若鬼魅。但這對瞎眼老人來說毫無影響,他本就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一路前行,直到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才倏然停步。
前方,一位身形高大、身着藍衫的老人早已等候多時。他負劍而立,背對着腥耍瑴Y渟嶽峙,宛若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
藍衣老人年齡看着比瞎眼老人更大一些,鬚髮皆白,但雙目開闔間,眼神如電,精光四射,透着一股凜然正氣。他背後更是揹着一把四尺有餘的長劍,劍鞘古樸,隱隱散發着一股蒼茫之氣。
“來者可是‘神眼神劍’藍一塵藍大先生?”
瞎眼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刺耳,。
藍一塵微微眯眼,感應着對方周身若隱若現的殺氣,長嘆一聲,轉過身來:“是我。‘瞽目神劍’眼盲心亮,果然名不虛傳。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
躲在暗處樹叢中的程採玉,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猛地一驚。
“神眼神劍藍一塵?瞽目神劍應無物?”程採玉壓低聲音,驚呼道,“這兩位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劍術名家啊!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碰上他們比武!”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又怕被發現,連忙捂住了嘴巴。畢竟那是兩位宗師級的高手,稍有風吹草動都可能被察覺。
蕭盡歡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別擔心,有我在,他們發現不了。”
他早就已經開啓了“無相力場”,將三人的氣息、聲音甚至身形都完全屏蔽。除非是修爲遠超蕭盡歡的大宗師,否則絕難發現他們的蹤跡。
程採玉這才鬆了口氣,低聲說道:“這兩人都是劍術名家,外號也是針鋒相對。沒想到今日能親眼目睹這巔峯一戰。”
兩位劍術高手約在小樹林,當然不會是爲了喝茶聊天,談論人生理想。
果然,就聽見那瞎眼老人應無物冷聲道:“我外號瞽目神劍,你卻叫神眼神劍。一瞎一明,水火不容。我們之間,註定只能活一個。”
藍一塵搖頭苦笑,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應無物啊應無物,你學劍三十餘年,還是做不到心中無物。如此看不開這虛名,你的劍道,終究落了下乘。”
“住口!”應無物厲喝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猙獰,“藍一塵,你心中同樣有一點塵埃,所以才放不下神眼的名號,來此應戰!你若真的看開了,今日就不該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竹杖“咔嗒”一聲裂開,一柄細如靈蛇的長劍從中滑出。
那劍身極窄,通體泛着青芒,在昏暗的林中宛若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藍一塵不再多言,周身真氣鼓盪,衣袍無風自鼓。背後藍山古劍“嗡”地一聲自動出鞘,藍光如銀河傾瀉,照亮了半個樹林,隨後穩穩落入他掌中。
“好一柄靈蛇劍!”藍一塵讚歎道,“傳聞鑄劍大師邵空子鑄有一陰一陽兩把靈蛇劍,劍走偏鋒,詭異莫測。想不到其中一把落在了你手上。”
“你的藍山古劍由蕭大師親鑄,大巧不工,重劍無鋒,也是不差。”
應無物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欺身而上。手中的靈蛇劍詭異地扭曲着,竟在空中幻出七道虛影,分襲藍一塵周身七處大穴,直取咽喉要害!
這一劍快若閃電,刁鑽毒辣,完全封死了藍一塵的退路。
藍一塵面色不變,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隨風飄退。手中的藍山古劍挽出朵朵劍花,每一朵劍花都精準地擋在靈蛇劍的必經之路上。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火星四濺,宛若煙花綻放。
兩人劍勢越來越快,眨眼間便已交手數十招。
劍氣縱橫間,周遭碗口粗的樹木紛紛攔腰而斷,切口平滑如鏡。地面更是被肆虐的劍氣犁出一道道深達半尺的溝壑,泥土翻飛,草木盡碎。
樹林中狂風大作,落葉紛飛,兩人的身影在漫天落葉中若隱若現,只能看到一道青光和一道藍光在激烈碰撞。
數十招過後,應無物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他敏銳地察覺到,藍一塵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劍招之間也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
“藍一塵老了!”應無物心中冷笑,“歲月不饒人,他的神眼已然跟不上我的劍招,他的體力也支撐不住如此高強度的對決。不出三招,他就要死在我的劍下!”
念及此處,他不再保留,體內真氣瘋狂灌注劍身。
劍勢突變!靈蛇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如毒蛇吐信,劍尖顫動間,竟生出一股吸力,牽引着藍一塵的長劍偏離方向,隨後直取藍一塵心臟!
這一劍,避無可避!
藍一塵面色驟然蒼白,想要變招卻爲時已晚。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泛着青芒的劍尖在瞳孔中不斷放大,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
一粒石子如流星般破空而來,帶着呼嘯的風聲,擊中靈蛇劍的劍身。
那石子上蘊含的力道大得驚人,竟將灌注了宗師真氣的靈蛇劍擊得向旁一偏。
應無物只覺虎口劇震,半邊身子都麻了,長劍險些脫手飛出,那必殺的一擊頓時一滯,擦着藍一塵的衣角刺入了空處。
藍一塵抓住機會,身形暴退三丈,死裏逃生,大口喘着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應無物驚怒交加,忍不住脫口而出:“是誰?!”
“路過的。”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蕭盡歡撤去無相力場,帶着程採玉和花滿樓三人緩步從樹林陰影中走出。
他雙手抱胸,嘴角掛着漫不經心的笑容,彷彿剛纔那驚天一擊只是隨手扔了塊石子打鳥一般輕鬆。
應無物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聽覺和感知力極強。此刻,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在蕭盡歡出手之前,他竟然完全沒有感應到這三人的氣息!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的武功遠在他之上!
要是剛纔那粒石子打的不是他的劍,而是他的腦袋
想到此處,冷汗頃刻間浸透了後背。應無物是個極其惜命的人,更是個極其果斷的人。
他沒有任何猶豫,連場面話都不敢多說一句,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鑽入密林深處,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花滿樓側耳傾聽,眉頭微蹙:“不去追嗎?此人心術不正,留着恐是禍患。”
蕭盡歡望着應無物消失的方向,無所謂地笑了笑:“不急,窮寇莫追。反正已經知道他是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藍一塵收起長劍,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朝着蕭盡歡三人深深一揖,語氣諔骸岸嘀x幾位相救。今日若不是你們,老夫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此處了。”
蕭盡歡擺了擺手,神色淡然:“順手的事而已,藍大先生不必介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江湖中人的本分。”
程採玉上前半步,伸手虛扶:“藍大先生,別客氣。其實我們還有事想請教您。”
藍一塵爽朗一笑,豪氣干雲:“你們救了我這條老命,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知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花滿樓思索着開口:“藍先生可知,應無物與小侯爺狄青麟有何關係?他們身上的殺氣給我的感覺十分相似,如出一轍。”
藍一塵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花公子果然敏銳。狄青麟正是應無物的嫡傳弟子!那種殺氣,乃是修煉同一種邪門武功所致。相似倒也正常。”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說道:“甚至有傳聞...應無物與狄青麟的母親關係密切,不清不楚...”
蕭盡歡一聽到八卦,頓時來了興致,雙眼放光:“喲呵?這應無物膽子可真不小啊!侯爺的夫人也敢招惹?這是給老侯爺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啊!”
藍一塵苦笑着搖頭:“其實也只是傳言,沒什麼真憑實據。主要是應無物這人向來目空一切,眼高於頂。但在老侯爺去世後,他突然進入侯府收狄青麟爲徒,之後多年都深居簡出,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直到最近,他才託人送信約我在此一戰。依我看,怕是狄青麟的武功已然大成,他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可以出師了,所以纔出來了結當年的恩怨。”
蕭盡歡點了點頭,分析道:“狄青麟已經快要突破到宗師中期,以他的天賦和資源,超越應無物只是時間問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
藍一塵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似是嘲諷,又似是快意:“那我也很快不用擔心應無物了。”
程採玉疑惑地眨了眨眼:“爲什麼這麼說?他不是還活着嗎?”
藍一塵輕撫鬍鬚:“我見過狄青麟,他是個極爲驕傲的年輕人。世襲侯爵,身份尊貴,武功也是出類拔萃,完美無瑕。這樣的人,最容不得身上有半點污點。”
“那些關於應無物和他母親的流言蜚語,雖然是傳言,但他豈會不知?這些流言就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
“依我看,等他武功徹底超過應無物的那一天,就是應無物的死期!他絕不會允許一個能給他帶來恥辱的人活在這個世上。”
蕭盡歡聞言,拍手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精闢!藍大先生果然看得通透。狗咬狗,一嘴毛,他們自相殘殺那是再好不過了。”
幾人談話間,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月亮爬上樹梢,灑下清冷的月光。
程採玉記掛着案件,便開口道:“我們也該回去找楊錚了。出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查到鏢銀的線索。”
藍一塵聽到“楊錚”二字,身形驟然一怔,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驚訝的神色。
“你們...認識楊錚?”.
第150章 可愛正太竟是女裝大佬?楊錚當邪茄濖炆恚�
“你也認識他?”
蕭盡歡挑了挑眉,目光在藍一塵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似是有些意外。
藍一塵眼中浮現出一抹深深的追憶之色,聲音也變得有些蒼涼:“我認識他。不光認識他,我還認識他的父親,那個曾經名動江湖的狂人——楊恨!”
“當年,我因得罪了武當派,被一羣武當高手追殺至忘憂涯。前有強敵,後是萬丈深淵,就在我命懸一線、準備閉目等死之時,楊恨單槍匹馬殺了進來。”
“他就像一頭下山的猛虎,手中的離別鉤捲起漫天血雨。他硬生生在重圍之中,爲我撕開了一條生路。”.
說到此處,藍一塵握着劍柄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後來我才知道,他救我時,爲了幫我擋下一擊,自己也中了武當綿掌。那陰柔的掌力如附骨之疽,雖然當時未發作,但幾年後便要了他的命...”
一聲長嘆,道盡了江湖的恩怨情仇。
“爲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暗中看着楊錚長大。看着他習武,看着他加入六扇門,看着他一步步成長爲今天的‘神捕’。但我從未現身,因爲我不想讓他揹負上一輩的恩怨。”
蕭盡歡神色一肅,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正好,你也一起去看看楊錚吧。他現在正被一樁棘手的案子纏得脫不開身,還惹上了那個小侯爺狄青麟。有你在,也能多一份照應。”
藍一塵神色霍然一變,急切追問:“怎麼回事?狄青麟爲何要針對他?”
蕭盡歡便將鏢銀失蹤、思思遇害、以及狄青麟可能與青龍會有關的來龍去脈,事無鉅細地細細道來。
藍一塵聽完前因後果,臉色陰沉。他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蕭盡歡身後,一同進了金陵城。
金陵城,怡紅院。
夜色已深,但這溫柔鄉里依舊燈火通明,笙歌燕舞。
楊錚踏入呂素文的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我剛纔在街上碰見了狄青麟。”楊錚開門見山地說道,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呂素文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擔憂:“你沒有打草驚蛇吧?他那個人深不可測,你要小心。”
“反正這幾天我沒查到任何線索,案子毫無進展,又怕什麼打草驚蛇?”
楊錚苦笑了一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直接攔住他的馬車,問思思失蹤的事。他倒是大方,不僅沒有生氣,還主動邀我上車。嘴上還是那套‘跟人私奔’的說辭,滴水不漏。不過...我在他馬車上找到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一截斷裂的指甲靜靜地躺在掌心。那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上面染着鮮豔的嫣紅色汁液,在燈光下泛着光澤。
呂素文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顫抖:“這指甲...是思思的!這鳳仙花汁是我親手給她染的,這種顏色獨一無二,我絕不會認錯!”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着激動的光芒:“狄青麟終究是百密一疏,留下了線索!只要有了這個,我們就能證明思思就在他的馬車上!”
楊錚卻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他是故意的。”
“什麼?”呂素文一愣。
“以他的武功,我在馬車上的一舉一動豈能瞞得過他?他明知道我在找線索,卻故意讓我發現這截指甲。”
楊錚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是在挑釁我!這截指甲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他可以說思思確實坐過他的馬車,這很正常。他是在告訴我,就算我知道是他乾的,我也拿他沒辦法!”
這種無力感,讓楊錚感到一陣深深的挫敗。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侍女小紅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壓抑:“大姐,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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