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既是如此,岷東伯治水有功,恩於荊蜀,鄂順不敢加害。
只是……爲防岷東伯相助帝辛,今日,只能請賢弟與這位燈女姑娘,隨我回南都暫住。
鄂順必以國士之禮相待,絕不慢待!”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數名天境神將,以及數萬大軍,同時爆發出沖天的殺氣,將整片天地徽帧�
“我又何須你以國士之禮待之呢?”
祁瀾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隨手一揮。
一柄筆直的標尺出現,瞬間化作橫貫東西的光牆。
任由戰車軍煞衝擊,也只能在上面撼動出一道道波紋。
準繩,不可逾越。
與此同時,祁瀾腳下禹步一邁,手持青銅長鉞,身後湘江之水如臣子見到君王一般,飛躍而出,朝着那幾名朝着自己撲來的天境神將裹去。
寶蓮燈的光芒照耀下,包括鄂順在內,幾名天境神將,都感到周身氣力被壓制得不輕。
剛一交手,便被祁瀾以一己之力,輕鬆壓制。
並且,在戰鬥的時候,還有一根金色的繩子,無限延伸,如同靈蛇一般,纏繞禁錮。
短短二十餘個回合,包括鄂順在內,合計六名天境神將,便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他們當中最強的,也僅有一人相當於天境中期,整體實力,比之現在的祁瀾,差得不小。
“嗯——呃!”
鄂順看着綁住自身的金色繩線,奮力掙扎,卻動彈不得分毫。
“如何,鄂兄,可還要再繼續?”
祁瀾站在岸邊,任由周身湘江之水環繞,看着被捆在身前的鄂順,笑着問道。
“準”與“繩”,這兩件法寶可真是太好用了。
要是沒這倆,那這幾名天境,再加上大軍的軍煞衝擊,對自己來說其實也是能造成麻煩的。
沒辦法,強力的法寶就是這樣耍賴皮,以他現在的法力,縱使抵擋大軍衝擊消耗不小,但也完全在應付範圍之內。
“嗨!”
鄂順無奈甩頭。
“我都已經這樣了,又能如何?”
放棄抵抗。
“老南伯侯之事,卻是帝辛之過,你舉兵反商,本就是應有之意,祁瀾此番只想梳理天下水脈,不願插手你與大商之間的恩恩怨怨,我等此番,還是就此別過吧。”
“鄂順明白。”
“嗯。”
祁瀾衝着鄂順微微頷首,隨後一揮手,將“準”與“繩”收回。
後面的大軍,一下子湧了上來,包括餘忠在內的那幾名天境神將,也迅速地護衛在鄂順身前。
而鄂順只是抿了抿嘴脣,似乎是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放棄了。
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腥送讼拢S後正了正衣冠,面色嚴肅,對着祁瀾拱手。
“多謝岷東伯高抬貴手。”
“若是無有他事,我便先離開荊州了,若是能有餘力,還望鄂兄來日能多多體恤民力,注意下水脈水利吧。”
“恭送岷東侯。”
“客氣。”
祁瀾將青銅長鉞揹回身後,在萬軍注視之下,從容轉身,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鄂順維持着拱手的姿勢,看着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
這些高來高去的仙家之士,縱使他是整個天下首屈一指的強大諸侯,麾下兵馬無數,卻也奈何不得。
“你們先帶人退下吧,我一個人在這裏靜一靜。”
鄂順嘆息道,看着水波盪漾的江面。
幾名將領對視一眼,只好答應,帶着大軍撤退。
等到最後一隊甲士的背影消失在此處。
兩道模糊的身影,自湘江水汽中緩緩凝聚成形。一人頭戴高冠,身着古袍,氣息威嚴;一人身姿曼妙,霓裳羽衣,風華絕代,鬢間簪着一朵白色的湘蘭。
“湘君,湘夫人。”鄂順拱手。
“方纔……”
湘君看着天際方向,搖了搖頭。
鄂順看着二人帶着一絲不解。
這二位上古水靈,纔是他敢於圍堵祁瀾的真正底氣。
這兩位,也是他們南都的靠山、底牌。
“此人手中之物,我夫妻二人千年前見過,也正是因爲千年前,我二人未有作惡,反在水災到來之時庇護百姓,方從能庇護南都,而至今日。”
千年前,是大禹活躍的時代,鑿山治水,不知道斬殺了多少妖物、妖神、山水之靈。
湘君、湘夫人,作爲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湘水之靈,自然懂得“準”與“繩”的含金量。
“此人今後,還是莫要招惹了。”
湘君搖搖頭,對着鄂順道。
別說準繩法寶後面代表的是大禹這個能讓世間所有古老水靈感到畏懼的名字,其實光是以祁瀾的真仙修爲,在駕馭這兩件法寶主動防守的情況下,他們二人縱是修爲更高,聯手之下也很難拿下祁瀾。
而且……
剛纔祁瀾調動湘水爲自己施展術法的時候,他們夫婦二人,甚至還產生了一種,湘水對祁瀾的臣服要更大於他們的錯覺。
第233章 治揚州
這些,都足以說明,祁瀾真沒那麼容易被拿下。
“既是如此,那鄂順……告退了,三日之後,百隻豬羊牲畜,依舊會作爲祭品祭祀二位江神。”
鄂順朝着湘君和湘夫人拱手行了一禮,待到二人應下後,便攥着繮繩,牽着逍遙馬,往回走去。
看着鄂順遠去的背影,兩名湘水之靈彼此對視一眼,苦笑着搖了搖頭,也一道轉身,返回湘水之中。
……
……
自荊州而出,遁光向東。
腳下山川地貌飛速倒退,連綿的丘陵逐漸被廣闊的平原與縱橫交錯的水網替代。
揚州。
高空俯瞰,整片大地彷彿一張被揉皺又浸透了水的宣紙。
大江如墨龍橫貫,自西向東,如一條玉帶橫在天地間。
兩側的支流卻不像荊州那般條理分明——它們纏繞、交叉、分岔、匯合,又再次分岔。
從高空看下去,像是一張被人揉皺又重新展開的蛛網。
無數湖泊如散落的碎鏡,鑲嵌其間。
祁瀾腳踏水光遁術,楊嬋緊隨其側,兩人並肩而行,速度不算極快,因爲祁瀾需要一邊飛行,一邊感知腳下的水脈走向。
天河水災之後,這裏的水系徹底成了一團亂麻。
本該入江的溪流灌進了另一條溪流裏,本該分開的水系攪在了一處。
淤泥堵死了暗河出口,積水又衝開了新的缺口,整個揚州的水脈亂得祁瀾也感到一陣頭疼。
河道淤塞,彼此傾軋,湖泊倒灌,水脈糾纏。
“揚州水脈之亂,遠勝荊蜀。”
天空中,祁瀾停下遁光,蹙眉看着下方的揚州大地。
巴蜀的水系雖然複雜,但山川走勢清晰,高低落差分明,水往低處流的規律很好利用。
荊州之地,大水連片,但難點只是九曲迴腸,但水脈主次分明,核心問題集中,解決了幾個關鍵節點就能盤活全局。
可揚州不一樣。
以長江爲主幹,無數大大小小的支流湖泊,遍佈其中,又東接大海,水脈本身也會受到海潮影響。
加上地勢低平,水網密如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疏通了這條河,可能導致那條河水位暴漲。堵上了那個缺口,又可能讓第三條溪澗斷流。
每一步操作都必須考慮連鎖反應,容錯率極低。
所以到了揚州,祁瀾反而沒有先着手治水,而是與楊嬋一道,在半個月內,走遍了大小水網,山川菏澤,先根據情況,制定出基本的計劃。
基本上,就是以長江中下游作爲主幹,以彭蠡澤、震澤,即鄱陽湖、太湖等大湖作爲樞紐,先將這些地方大體擺平,增加容錯率。
之後以這些作爲樞紐的地方,各處細微水脈進行蓄水、泄洪等操作,保證水脈走向如願。
祁瀾得承認,治理揚州,是他從開始從事治水相關的事情以來,最麻煩的一次。
難度不低不說,主要的還是過於繁瑣繁雜,要不是有楊嬋陪着,時不時幫忙瀉瀉火,他早就暴躁起來,快刀斬亂麻了。
哪怕有【天命水君】,哪怕坎水之氣圓滿,哪怕精通天罡地軌,哪怕有“準”和“繩”能幫他丈量測算地脈水脈,偌大揚州之地,也足足耗費了祁瀾接近一年的時間。
夏盡秋至,冬去春來,時光倏忽而過。
東魯、南都與大商在遊魂關、三山關兩大關隘,匯聚了總數超過百萬的兵力,打得是如火如荼,每一處的規模,都不亞於當年聞仲掛帥,討伐東夷。
而祁瀾與楊嬋二人,沿着揚州水系,一路東行,梳理水脈。
自彭蠡澤始,沿大江而下,過震澤,入太湖,疏通淮泗,清理沂沭,梳理每一條溪澗暗流。
偶遇盤踞水眼、興風作浪的水妖、水靈,以祁瀾的本領,也能盡數鎮壓。
楊嬋則以寶蓮燈淨化水土,驅散瘴癘,治癒災民。
兩人走過泥濘的河灘,踏過崩塌的山谷,淋過深秋的冷雨,迎過盛夏的暴曬。
“水君燈女”的名號,不知不覺間,已從荊州之地傳遍了揚州。
起初,只是口耳相傳,到了後面,祁瀾和楊嬋兩人,甚至能在一些地方,看到一些祭祀自己和楊嬋的廟宇。
窮的地方用畫像,富些的,則是請匠人雕刻石像。
只要自己願意,便可以將一縷念頭放入那些畫像石像,聆聽信徒的祈求。
“水君、燈女的名號,倒也挺符合的。”
武夷山下,一座集鎮中,祁瀾牽着楊嬋的手,看着廟宇門口進出祭拜的百姓,不由得笑了笑道。
之後得想想辦法,去火雲洞中問一問,關於這些信徒的祭拜信仰,有沒有什麼用起來的方法。
畢竟三皇五帝和大禹,在人間的廟宇香火,那是歷來都極爲鼎盛的。
“那石像卻是與你我的樣貌有幾分出入,那匠人的手藝還是差了點。”
楊嬋的一雙杏眼,透過廟宇的門戶,遠遠地瞧着裏頭自己的雕像,不滿道。
只是以她的容貌,凡人工匠,其實也很難還原出來。
至於祁瀾嘛……
廟宇外,祁瀾遙遙伸手一指,一縷神念分出,就此落在了石像上。
那原本除了衣着打扮外,面容和祁瀾並未有多大相似的石像面孔,頓時多出了一股神韻。
下方祭拜的百姓,毫無察覺。
這算是到了陽神境界之後,纔能有的能力。
不過若是距離這座廟宇越遠,那他祁瀾要感知這縷神念就越難,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一縷神念,到以後也會消散。
莫名地,透過神念感知廟宇內百姓的祁瀾,忽然想到了許多年前,那隻青蛟襲擊灌江口時,自己在那座坍塌的禹王廟中見到的大禹石像。
“好了,天色將晚,你也也該歇息了,明日再去入海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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