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更多的流民,在盯着他們車隊,一旦開了這個頭,飢餓的流民衝昏頭腦,一股腦的上來,會很難收場。
他們帶上的糧食雖然不少,但並非無窮無盡。
能救一人十人,卻難救下千人萬人,乃至整個天下。
“瀾哥。”
“嗯。”
“他們……我是說管理這裏的諸侯,爲什麼不和我們一樣修渠。”
楊嬋嬋看着田裏荒廢的溝渠,聲音很低。
“沒有糧。”
祁瀾在馬上答,“修渠要喫飯,開春播種也要喫飯,作爲這裏的統治者,在手上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只能選一樣。
選了播種,渠就荒。
渠荒了,明年能生出的糧食更少。”
楊嬋沒有再說話。
祁瀾從馬上探手,把車簾掩了回去,隔絕了外面的景象。
不遠處,便是一處小型的集鎮。
規模不大,僅是一個萬人左右的男爵邦國,叫做汧方,可以暫時停留,補給一些物資。
祁瀾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幾路諸侯的車隊停在鎮外,旗幟各異。
汧方男爵的府邸內。
汧方男爵自己也在指揮僕從,將一箱箱物資搬上輜重車,準備出發,去往朝貢。
“唉,心疼啊,前兩歲,本就因水災而入不敷出,現在又要起大貢,以這數額,只能再動用本就所剩不多的家底了,再這樣下去,府庫遲早得空。”
汧方男爵拍了拍輜重車,眼中滿是肉痛。
“男邦的數額,已經算少了,我這子邦是你的數倍不止,內府那邊到底是怎麼定的數額?也不好好想一想嗎?”
一名正打算與汧方男爵同行,正在此處做客的子爵,頓時在一旁無奈搖頭道。
“費仲那廝就是衝着挖空我等的家底來的!”
汧方男爵憤憤不平道。
“聽說他當年給大王算賬,拿岷東國的進貢當標杆。
人家岷東伯做生意賺的錢,憑什麼成了咱們的底線?人家有糖有酒會做生意,自是闊綽,見了那位的出手,再看我等的,自然嫌少。”
另一邊,一位同樣客行此處的諸侯嘆道。
“可不是麼,這位岷東伯,把所有人的標準都抬上去了。”
“唉,沒辦法,先度過這一關吧。”
言語談論間,有侍者來報。
岷東伯來了。
堂外準備出發的腥耍D時安靜了下來,不由得面面相覷。
剛纔還罵罵咧咧的汧方男爵清了清嗓子:“來都來了,我等還是出去迎接一番吧,畢竟是岷東伯。”
“嗯,同去。”
“那便拜見一下這位岷東伯吧。”
周圍的幾名諸侯,哪怕有怨氣,但也紛紛跟着道。
是啊,畢竟是岷東伯。
光是新肥法等一些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功績,就足以令他們前去拜見,更別說人家的名位還要在他們之上。
雖然有怨念,但幾人也都知道岷東伯並未做錯什麼。
幾人一道出了爵府,來到府外。
大路上,一列車隊緩行。
前頭是一匹通體雪白的神俊大馬,金捭y鞍,高大威猛,馬背上,是一名年約二十多歲,面龐英氣的青年。
身着寶藍色宸簧須舛龋惹逡萁^塵,而又堂皇大氣。
逍遙馬,岷東伯。
“汧方男,拜見岷東伯。”
“吳支子,拜見岷東伯。”
……
幾人紛紛見禮,祁瀾也跟着下馬回禮。
“幾位,有禮了。”
祁瀾伸出手,對着眼前的幾人拱手道。
“幾位,此去朝歌,路途遙遠,不知幾位,可願結伴同行?”
幾名小諸侯紛紛彼此對視了一眼,最後由爵位相對較高的吳支子爵向前一步走出。
“謝過岷東伯厚愛,然則車馬沉重,行動緩慢,我等已經提前約好,即刻出發,追上西伯侯的隊伍,與之一同前往朝歌,不敢幹擾伯爺行程。”
“嗯,如此,那邊就此分別吧,我也要在這汧方,休整半日,等待蜀侯。”
祁瀾看出了眼前這幾人在自己的面前有些不自在,便也不強求,只是擺了擺手,就此告別。
半日後,杜宇攜隊到來。
兩支隊伍匯合,再次向東而出。
……
……
過孟津渡口,黃河水勢比幾年前大了許多。
天河之水雖已退去,但殘餘的影響仍在——河道拓寬了近三成,渾黃的水流裹挾着泥沙奔湧東去。
渡口排着長長的隊伍,各路諸侯的旗號交錯,車馬輜重擁擠在狹窄的渡口兩側,隨行甲士相互看顧物資。
朝歌專門安排了負責爲這些諸侯安排過渡口的官員,叫做膠鬲,乃是朝中上大夫。
祁瀾和杜宇的車隊,排在中間,不急不緩。
後頭忽然有人朗聲:
“逍遙馬?前面的可是岷東伯?”
祁瀾聞言轉頭,看向出聲處。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相方正的五旬男人。
濃眉如刀,下頜蓄着短鬚,穿着一身幹勁利落的棕色衣袍。
第211章 冀州侯,蘇護
人站在那裏,一股子剛烈之氣便撲面而來。
氣血內斂,但卻透着一股金石般的神意。
“老夫蘇護,當年討伐東夷時,是在黃滾老將軍那邊做副將,卻是未曾與你有過共面。”
蘇護大步走來,衝着祁瀾拱手,聲音洪亮。
蘇護?
祁瀾心頭一動。
當初討伐東夷的時候沒有碰面,班師回朝的時候,也是直接返回了冀州,沒有和那些西方諸侯一樣去往朝歌,而是呆在冀州城中等待帝乙的封賞。
所以這一次,纔是祁瀾和這位名聲頗大的冀州侯的第一次見面。
“原來是冀州侯當面,久仰大名。”
祁瀾打量了蘇護兩眼,衝着後者回禮。
怪不得能生出妲己,這冀州侯的面貌,長得也是真不賴,眉眼英武端正,也是妥妥的一枚硬朗風老帥哥。
“該說久聞大名的是老夫纔對,聞君治水治國之能,蘇護佩服不已,早想與君會面共談。”
這蘇護說話直來直去,沒有半分彎繞。
祁瀾笑道:“冀州侯過譽了,臣下用命,各國相和,故而能成大事也。”
“天下諸侯,賢者莫過於你岷東伯與西伯侯,老夫生平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妄言。”
蘇護擺擺手,示意自己的冀州車隊停下。
他要和祁瀾好好嘮嗑嘮嗑。
於是乎,這個老帥哥就當場在祁瀾的車隊這邊停了下來,拉着祁瀾詢問。
他這一開口,就沒停下來。
從治國理政,到治水用人,再到天下大勢,朝堂格局,又到堆肥、漚肥、改良版築術、龍骨水車,幾乎無所不問。
甚至於,這位冀州侯,還當場下單,想要從祁瀾這裏購買新式的農具。
這一說,便是大半個時辰。
隊伍,也終於即將輪到祁瀾過河。
“天下水災過後,地皆減產,能得岷東伯之助,當是我冀州民兄#谐乐牛K護佩服不已。”
蘇護長嘆了一聲,衝着祁瀾拱手。
眼前的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果然是那種能改變世界,改變時代的奇才。
“君侯亦是當世人傑,瀾同樣佩服。”
祁瀾衝着蘇護客氣道。
這冀州侯的才能,放在他所接觸到的一兄T侯裏面,確實是能排在上游的,能傳出賢名,倒也在情理之中。
蘇護往河裏看了一眼,忽然道,“岷東伯,我問你一句實話,這一次大貢,你怎麼看。”
祁瀾停了一瞬,整理了下言辭。
這才第一次碰面,就這麼直接麼?
“國有戰事,北海七十二路皆反,太師親征,軍費如流水。”
祁瀾說,“大王要錢,情理之中。”
“多了軍費,又因水災折了賦稅,確實要多一筆開銷,也只能分攤到我等的身上,江山社稷要,我蘇護自是肯給,只是就怕這錢,用到了軍費之外的地方。”
祁瀾沒有接蘇護的回話。
渡船靠岸,繩索拋了上來,船伕的號子聲在風中飄着。
“侯爺,萬般行事,只需多家權衡,不違本心便可。”
祁瀾牽着馬,上了船,下方的蘇護頓時道:“岷東伯,你這人說話總喜歡留三分。”
“路遠。”
祁瀾:“留三分,好走,否則瀾也斷然走不到今日。”
蘇護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裏帶着幾分自嘲,又帶着幾分欣賞,看着船開走。
祁瀾衝着岸上的蘇護溫潤點頭,轉過身,看向濤濤黃河。
……
……
度過黃河,再行數日,隊伍便行至朝歌城門。
多年未至,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城牆依舊巍峨,但城門口的氛圍,與當年截然不同。
守城甲士的鎧甲制式變了——不再是當初大商王師的黑甲金紋,而是一種暗青色的新式甲冑,胸口紋着一隻玄鳥。
帝辛在執掌軍權之後,便依靠黃飛虎爲首的黃家勢力,開始對軍隊進行改制,眼前守衛朝歌城門的甲士,便是當下歸於飛廉、惡來統領的禁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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