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心小超人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咱們這差事又清閒又沒有生命危險,你還嫌累?”
第一個衛兵愣了愣,臉上的煩躁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慶幸。
“也是,跟修祭臺那些人比,咱倆這活兒確實算非常不錯的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目光再次掃過裂縫方向,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癱坐下來,繼續熬着漫長的值守。
幾十公里外。
路世遠從鬼域中走出,懸停在一座小村莊的上空。
低矮的石屋錯落排列,炊煙從煙囪裏升起,看起來與藍星中世紀的歐洲農村沒什麼區別。
他展開神念,將整個村子徽制渲小�
村莊東側,一戶佃農家裏。
幾名穿着灰白色長袍的神職人員正站在院中。
他們面前,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臉色極爲糾結痛苦。
“各位大人,我母親重病在牀,喫飯喝水都離不開人。我要是跟你們走了,她怎麼辦?”
領頭的神職人員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他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主的祭臺需要人手,這是你的榮耀。”
“至於你母親,會得到主的祝福,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咬着牙道:
“不行,我娘只有我一個兒子,我要是走了,她活不過三天。”
“求求你們,換別人吧,我真的去不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神職人員不耐煩地呵斥:
“你這人怎麼如此不識抬舉?主的召喚是多少人求之不得榮耀,你居然還想拒絕?”
中年男人臉色倔犟,沒有鬆口。
爲首的神職人員眼中閃過一抹陰冷之色,朝旁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
年輕神職人員站起身,大步走進屋裏。
“你去幹什麼?”
男人警惕的攔在他身前。
“去看看你母親是否如你所說,無法生活自理。”
神職人員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他會醫術,讓他看看也好,說不定能讓你母親解脫呢?”旁邊的另一人說道。
聽到這話,男人才放鬆警惕,讓開身子讓他過去。
過了沒一會。
裏屋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是一道沉悶的撞擊聲。
中年男人神色一驚。
他連忙朝屋裏衝去,卻被那爲首的看着伸手攔住。
“別急,等一等。”
很快,屋裏徹底安靜下來,再沒有任何聲響傳出。
那名年輕神職人員走出來,袖口沾着一片血污。
他朝爲首那人微微點了點頭。
瘦高男人這才鬆開了扣住中年男人的手。
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衝進屋內,隨即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的母親躺在牀邊地面上,瘦弱的身體蜷縮着,額頭上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四周地面。
她雙眼緊閉,身體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中年男人衝過去跪在地上,抱起母親的屍體,渾身劇烈顫抖着。
“母親!!”
他抬起頭,透過門框看向外面幾名神職人員,眼睛佈滿血絲,心底翻湧着滔天的恨意。
爲首的神職老者站在院子中央,臉上表情平靜,似乎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沒關係。
“好了,你母親已經去到了主的神國,這是她的福報。”
“現在,乖乖跟我們走吧。”
中年男人死死咬着牙,牙齦滲出血絲,恨不得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他的身體繃緊,宛如拉滿的弓弦,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拼命。
但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
對方是神職人員,有主賜予的神力,他一個只有些許超凡能力的普通工匠,衝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只能跪回地上,抱着母親漸漸冰冷的身體,發出幾聲壓抑到極致的哭吼。
路世遠站在村莊上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摸着下巴,面露沉思之色。
暗影之主在這個世界經營了這麼多年,按理說應該已經將整個世界的民邢茨X,並牢牢掌控在手中才對。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剛纔那戶人家,工匠拒絕得如此堅決,寧願得罪神職人員也不願意去修建祭臺。
幾名神職人員居然靠殺他母親這種手段,來逼迫他屈服,對於需要信仰之力的所謂神明來說,無疑落了下乘。
看來暗影之主在這方世界的威望,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高。
甚至可以說,口碑很差。
可之前在伯城,暗影之主明明能將一整個現代化城市裏的近百萬居民轉化成狂熱的信徒。
爲什麼差別如此之大?
路世遠思緒飛轉。
伯城的那些信徒,對暗影之主產生信仰的前提是大量主教施法傳教,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和資源,或許這些投入一旦停止,那些人的信仰就會減弱,甚至消失。
暗影之主那老傢伙,如此不幹人事,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多真實的信徒。
他治下的普通人,應該就像被暴君統治的百姓,表面臣服尊敬,內心卻充滿怨恨。
他能靠神力直接洗腦,靠暴力壓制使人屈服,卻沒法真正征服人心。
“有意思。”
路世遠嘴角微揚。
暗影之主在本土的信仰根基都不穩。
無法從信徒身上獲得足夠的願力,神性被這方世界排斥。
或許這就是爲什麼它要冒險向藍星滲透的原因。
路世遠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小院中。
幾名神職人員架着中年男人往外走,後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眼神呆滯,只是機械地被拖拽着往前走。
路世遠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驟然徽謳兹恕�
攝魂!
那幾名神職人員同時停在原地,眼神渙散,保持着當前的動作一動不動。
隨後路世遠身形一閃,落在院中。
他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絕望的眼神,輕嘆一聲。
抬手虛點,一道柔和的真炁射入中年男人的眉心。
中年男人的眼睛一翻,直接昏睡過去。
路世遠喚出鬼新娘,讓她將他拖進屋裏,放在牀上。
又讓她將他母親的屍體搬到隔壁房間,吐出一縷陰氣將其包裹防止腐爛,隨後找來一塊舊布蓋上。
做完這些,路世遠轉身走到院中。
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響。
他的身形迅速變化,面部肌肉蠕動,五官和體型逐漸變得與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樣。
連皮膚紋理和手上的老繭都分毫不差。
以他如今的修爲,肉身早已可以任意變化,這種程度的改形換貌輕而易舉。
隨後他走到那幾名神職人員面前,解除了爲首之人的精神控制。
那老者回過神來,眼神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周圍,隨即恢復正常。
他看見中年男人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沒有反抗,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時間不等人。”
旁邊幾名神職人員也陸續回過神來,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路世遠低着頭,默不作聲地跟在幾人身後,走出了院子。
爲首那人回頭瞥了他一眼,警告道:
“我勸你別再動什麼歪心思,你母親的屍體我們會派人處理。乖乖跟我們走,替主完成祭臺的修建,主會給予你賞賜的。”
路世遠低着頭,沒有說話。表情依舊維持着絕望與不甘。
那人也不惱,繼續沿着小路往村外走去。
來到村外,一名神職人員施法召喚出一隻巨鷹,幾人帶着路世遠跳上鷹背。
巨鷹扇動翅膀,迅速飛入空中,朝着一個方向飛掠而去。
一個小時後。
路世遠極目眺望,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巍峨的黑色尖塔聳立在城市中央,極爲顯眼。
稍微靠近一些後,路世遠便能看清尖塔的細節。
塔身通體由某種暗色礦石砌成,不知經歷了多久歲月的洗禮,仍舊光淨如新。
巨鷹撲棱翅膀,在塔尖下方大約十米處停下,盤旋一圈後,穩穩落在一處寬闊的石砌平臺上。
路世遠從鷹背上跳下,目光不動聲色地往下望去,整座城市盡收眼底。
灰濛濛的雨幕下,密密麻麻的建築一路鋪陳到地平線外。
高聳的煙囪成百上千地林立其間,黑色煙霧從煙囪口滾滾而出,在低空凝成一片厚重的霧霾,徽殖鞘猩峡铡�
街道上,有軌電車沿着鐵軌緩慢前行,車廂裏擠滿了疲憊的乘客。
偶爾有幾輛馬車從電車旁經過,車輪碾過積水的石板路,濺起一串泥水。
車伕披着油布斗篷,大聲吆喝着讓行人避讓。
路邊的商鋪大多開着門,鐵匠鋪裏傳出叮叮噹噹的錘擊聲,麪包房門口排着長隊,雜貨鋪的櫥窗裏擺着煤油燈、粗布和廉價的鐵器。
街上大部分人穿着粗糙,穿着粗布衣服,周身透着不怎麼打理自身的凌亂感,面色因營養不良而顯得蒼白。
偶有幾個穿着考究的人從街上走過,看起來就是神職人員或貴族。
腰間掛着精緻的短劍或佩槍,走路時昂首挺胸,行人但凡迎面遇到,會紛紛避讓。
路世遠心底暗暗思索。
這座城市的人口密度很大,粗略估算,至少有五百萬人在此聚居。
城市面貌像是第一次工業革命時的不列顛。
社會結構卻又像是中世紀一般的封建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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