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347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韓長老不敢耽擱,領着天絕真君,穿過一片片療傷營帳,朝着東南角院落走去。

  院落之內,獓殤正端坐院中石臺之上。

  他依舊維持着返虛二重天的氣息,身上幾處刻意僞造出來的湝傷痕,衣衫沾染不少硝煙塵土,看上去一副大戰過後損耗巨大的模樣。

  但他的神識,早已捕捉到了天絕真君到來的氣息,心底微微一動。

  “來了嗎,神霄道宗派來試探我的人。”

  獓殤心中暗自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等到天絕真君踏入院門,他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疲憊又恭謹的神色,上前拱手行禮。

  “晚輩敖殤,見過天絕真君。”

  “聽聞真君大名,如雷貫耳。”

  天絕真君站在院落中央,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刃,落在獓殤的身上,仔仔細細上下打量。

  “造化神目”雖然不在他身上,但天絕真君身具“萬毒母蓮”,神魂感知遠超尋常大乘修士,又常年在混亂之域和各族妖魔廝殺,分辨僞裝、看破隱匿的本事獨步一絕。

  萬毒母蓮悄然在袖底咿D,一絲絲幾乎微不可察的無色無味毒霧,如同春風化雨一般悄無聲息飄散開去,緩緩徽肿—嚉懙闹苌怼�

  這種毒,不傷肉身,專門用來窺探對方神魂表層下潛藏的本源波動。

  獓殤心底警鈴大作!

  他瞬間便察覺到這一縷無形毒斓挠靡狻�

  “好敏銳的人物,不愧是李雲景麾下數一數二的渡劫高手。”

  妖仙本源在體內深深蟄伏,一層層厚厚的僞裝屏障死死裹住自身,太古噬星獓的妖仙氣息被壓到了極致,連一絲一毫都不肯外泄,僅僅向外釋放出返虛修士該有的神魂波動。

  那一縷探查毒霧落在他身軀之外,如同撞在了一層柔軟的棉花之上,所有窺探,盡數被隔絕在外,得不到半分有用的訊息。

  天絕真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萬毒母蓮的探查,竟然失效了!

  “果然有問題!”

  “此人的實力,遠遠不止表面顯露出來的境界!”

  天絕真君心中已經確定自己的判斷,但是面上神色依舊平淡,看不出喜怒。

  “敖殤道友鐵壁堡一戰捨生忘死,祭出保命符籙,保住整座補給要塞,掌教已經傳下嘉獎。”

  天絕真君語氣放緩,彷彿方纔的試探從未發生過,“這是掌教賞賜的一批高階療傷丹藥,還有一枚上品防禦法寶。”

  說着,他抬手拋出一個百寶囊,飄到獓殤的面前。

  “蒙掌教與真君厚愛,晚輩愧不敢當。”

  獓殤伸手接過百寶囊,拱手道謝:“晚輩只是做了分內該做的事情罷了,若是換做別的同道,遇上此種危局,也會捨命守護鐵壁堡。”

  “道友太過謙遜。”

  天絕真君緩緩踱步,走到院落之中的石桌旁邊,伸手示意,“坐下聊聊。”

  “久聞道友常年遊走混亂之域,見多識廣,我正好有些關於混亂之域各大勢力的事情想要向道友請教。”

  獓殤心中清楚,這又是一輪試探,他從容落座,神色坦然:“真君請問,晚輩知無不言。”

  天絕真君指尖輕輕敲擊石桌,看似隨意地開口發問。

  “衛鶴年此人,叛逃天元多年,爲人狡詐多端,這一次突襲鐵壁堡,計劃周密,虛實相生。”

  “依道友之見,接下來衛鶴年會去往何處,下一步又會有什麼謩潱俊�

  獓殤略微沉吟,裝作仔細思索的模樣,緩緩開口回答。

  “衛鶴年此番劫掠,已經收穫大批物資,雖然被符籙擊退,但麾下主力魔軍已經遭到毀滅性重創。”

  “依晚輩愚見,他短時間之內不會再來強攻鐵壁堡。”

  “大概率會帶着劫掠到手的物資返回陰陽大世界交差,休整兵馬,待到積蓄足夠力量之後,再挑選別處防線發動突襲。”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合乎情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天絕真君繼續追問,話題慢慢轉移到夾縫域的各大巨頭,血海老祖,萬妖之祖,白骨菩薩,問起他們麾下勢力分佈,行事風格。

  獓殤侃侃而談,很多情報說得頭頭是道,不少細節,就連天絕真君潛伏夾縫域多年,都未必瞭解得如此詳盡。

  但是天絕真君越是聽,心中的戒備便越是濃重。

  一個僅僅返虛境界,在外漂泊求生的散修客卿,怎麼可能對夾縫域三大半步真魔巨頭的內部事務瞭解到這種地步?

  談話之間,天絕真君看似無意,手腕微微一抖。

  一道漆黑的毒光一閃而逝,化作一道細碎的毒刃,不攻肉身,直刺獓殤身側虛空,速度不快,看起來就像是一次不經意的法力失控。

  這是一次實打實的實力試探,要看對方會用什麼層次的力量進行格擋。

  獓殤瞳孔微縮,心中瞬間看透對方用意。

  他若是動用妖仙之力,立刻暴露;若是隻用返虛之力抵擋,這道毒刃裏面裹挾的力量,又會將自己僞裝出來的肉身震傷。

  電光火石之間,獓殤身軀微微一晃,身形向後踉蹌兩步,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絲,裝作被毒刃的力量震傷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真君……這是?”

  他面露幾分錯愕,彷彿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出手。

  天絕真君站起身,裝作一臉歉意:“實在抱歉,方纔法力不慎外泄,誤傷道友。”

  “道友傷勢無礙吧?”

  “無妨,一點小傷。”

  獓殤抬手抹去嘴角血絲,氣息微微起伏,看上去真的被震得受了輕傷,可心底殺意已經悄然滋生。

  “這一個天絕真君,果然難纏,處處試探,步步緊逼。”

  “李雲景麾下,竟有這般人物。”

  天絕真君目光牢牢盯住獓殤,剛剛那一記毒刃,他暗中夾雜了接近渡劫初期的力量。

  對方僅僅以返虛修爲硬接,表面上被震得受傷,可天絕真君能清晰感知,對方肉身深處,那股潛藏的力量,在千鈞一髮之際,悄悄卸去了絕大部分衝擊力,身上的傷勢,大半都是僞裝出來的!

  “裝得倒是天衣無縫。”

  天絕真君心中暗忖,知道繼續這麼試探下去,也很難當場逼出對方的真實底牌。

  此人的僞裝手段太高明,沒有真正生死搏殺,很難撕開層層遮掩的本源屏障。

  “既然道友有傷在身,那我便不多打擾,道友安心在此休養。”

  “北境防線安危繫於一身,後續若是衛鶴年再來襲擾,還需要仰仗道友出力。”

  天絕真君拱手,打算就此抽身,暗中佈下監控,把所有的試探結果,傳回給蒼梧的李雲景。

  獓殤拱手回禮:“真君言重,守護天元防線,晚輩義不容辭。”

  天絕真君轉身,緩步走出這座院落。

  剛剛踏出院門,臉上那副平和的神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韓長老連忙迎上來:“真君,敖殤道友此人,究竟有沒有問題?”

  “問題極大。”

  天絕真君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韓長老能夠聽見,“此人絕對不是普通返虛修士,神魂本源被層層屏障死死遮蔽,體內蟄伏着一股深不可測的恐怖力量,我幾番試探,都被他巧妙化解,身上傷勢十有八九都是僞裝。”

  “那一張妖仙符籙,疑點重重。”

  “但現在沒有確鑿證據,鐵壁堡剛剛經歷大戰,萬萬不可在此處與他翻臉動手。”

  “一旦開戰,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那……那該怎麼辦?”

  韓長老心頭一緊,後背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自己之前還滿心感激敖殤救了鐵壁堡,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暗藏如此恐怖的祕密。

  “你就當不知道。”

  天絕真君沉聲吩咐,“此人隱瞞身份,潛伏在此,目標不是你。”

  “只要你不去招惹此人,想來不會有危險。”

  “剩下的事,我稟告掌教,自然由我神霄道宗掌教定奪。”

  “我明白了。”

  有天絕真君做主,韓長老長出一口氣,這才鬆弛了緊張的精神。

第1271章 寒鴉嶺對峙,妖仙顯威

  天絕真君踏出院落的那一刻,已經發出一道隱祕的神魂訊息,穿過層層虛空,直送蒼梧主峯。

  訊息抵達,李雲景讀完天絕真君的傳訊,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几邊緣輕輕叩了兩下,隨即站起身來。

  “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他低聲自語,眸中七彩雷光流轉不息,“此人的真實修爲,至少也在大乘之上。”

  李雲景走出主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七彩長虹,撕裂蒼梧上方的雲層,向着北方向疾掠而去。

  渡劫六重天的遁速全力施展,億萬裏山河在腳下飛速倒退,不過半日功夫,東域北境連綿的羣山便已映入眼簾。

  與此同時,鐵壁堡東南角院落之中,天絕真君去而復返。

  獓殤依然坐在院中石臺之上,閉目調息,似乎對天絕真君的再次到來並不意外。

  “敖殤道友。”

  天絕真君站在院門口,沒有進門,語氣比方纔多了一分公事公辦的鄭重:“掌教有令,衛鶴年雖然退去,但其主力尚存,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北境防線綿延千里,鐵壁堡雖然守住了,但外圍數條補給線仍需重新佈防。”

  “掌教體恤你傷勢未愈,不讓你繼續留在鐵壁堡操勞,改派你前往北面千里之外的‘寒鴉嶺’據點,接手那裏的巡防調度。”

  “寒鴉嶺地勢險要,是衛鶴年若再次入侵的必經之路,任務同樣緊要。”

  獓殤緩緩睜開眼,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之色:“寒鴉嶺?那裏不是已經有駐軍了嗎?”

  “原駐軍統領在上一輪魔潮中身死,寒鴉嶺現在羣龍無首,正好需要一位有實戰經驗的人前去坐鎮。”

  天絕真君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傳達一條再尋常不過的調令:“掌教說了,待你到寒鴉嶺安頓妥當,後續會另有封賞。”

  獓殤沉默了兩息。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道調令來得突兀,而且專門把他從鐵壁堡調到一個更偏遠、更孤立的據點去。

  這種安排,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實際上是把他從人羣之中剝離出來,讓他落單。

  換句話說,李雲景要來了。

  而且李雲景不想在鐵壁堡動手,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獓殤心中冷笑。

  “好一個李雲景,倒是謹慎得很。”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站起身來,拱手一禮,語氣恭謹如常:“晚輩遵命,即刻動身前往寒鴉嶺。”

  “需要我派人護送你過去嗎?”

  “不必勞煩真君,晚輩獨來獨往慣了。”

  獓殤微微一笑,收拾起隨身那點簡單行囊,走出院落,身形化作一道灰撲撲的遁光,不緊不慢地朝着北方飛去。

  天絕真君站在院門口,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線盡頭,面色沉凝。

  他隨即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將“人已調離,方向寒鴉嶺”幾個字錄入其中,抬手送出,玉符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邊。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回鐵壁堡主堡方向,彷彿方纔那番調令只是一次尋常的人事變動。

  千里之外,寒鴉嶺。

  整座據點死氣沉沉,寨牆上面佈滿魔炮轟擊留下的坑坑窪窪,幾處瞭望塔樓半邊已經坍塌,滿地散落斷裂的長矛、殘破的陣旗。

  三百駐軍早就接到調令,盡數撤走,只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荒寨。

  山風捲着碎石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沙。

  獓殤緩步踏入營寨,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營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