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65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陸沉聞言,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果然是個可造之材”的滿意笑容:“不錯,你能明白這個道理,說明你道心穩固,不爲外物所動。”

  李雲景默默嚥下了到嘴邊的那口老血。

  這時,開山終於憋不住了,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嘴:“前輩,您方纔說的那些機緣……真的都是自己送到您面前的?”

  “大部分是。”

  陸沉認真地想了想:“不過也有一次例外。”

  開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什麼例外?”

  “有一次貧道想要一件防禦法寶,便去南海找一頭萬年老龜,打算用它的龜殼煉一面盾。”

  陸沉語氣平淡道:“結果還沒等貧道動手,那老龜自己爬上岸,把殼褪下來送給貧道,說它活夠了,殼留着也沒什麼用,不如讓貧道拿去煉寶。”

  開山:“……”

  枯木老人的手一抖,又捻斷了一根鬍鬚。

  寒冰老怪周身的寒氣不受控制地外溢了三寸,地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連一向清冷淡漠的銀月劍尊,都微微偏過了頭,劍身上的銀輝閃爍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李掌教……貧道修行這麼多年,自問心胸還算開闊。”

  周玄通站在李雲景身旁,終於忍不住以傳音之術低聲說了一句:“但今日聽了陸前輩這番話,貧道覺得……貧道的道心有點不穩了。”

  李雲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陸沉彷彿終於注意到周圍腥宋⒚畹纳裆兓h顧了一圈,看着這些渡劫修士們或憋屈或無奈或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貧道是不是又說太多了?”

  這句話一出口,地下仙宮內的氣氛再次沉了下去。

  開山握着石斧的手又緊了幾分,粗聲道:“前輩,您這哪是說太多了,您這分明是在用刀子剜晚輩們的心啊。”

  枯木老人終於忍不住了,捋了捋那根被捻斷半截的鬍鬚,苦笑道:“晚輩活了一萬多年,自問也算見過不少天驕。”

  “但像前輩您這樣……一路順遂到連天劫都捨不得劈您的,晚輩朽當真是頭一回遇見。”

  “晚輩修行九千年,耗費心血無數,才勉強攢下三件本命法寶。”

  寒冰老怪冷聲補了一句:“前輩您倒好,靈材都是從火山口裏噴出來送到面前的。”

  水月仙子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前輩,您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天元大世界的修士都要道心不穩了。”

  陸沉聽着腥四阋谎晕乙徽Z,面上的表情越來越微妙。

  他捻着鬍鬚的手指頓住了,目光中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茫然的神色:“……貧道以爲,這些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尋常?!”

  開山差點把手裏的石斧扔出去:“前輩,您管這叫尋常?”

  “您知不知道我們這些人爲了搶一件靈材得拼多少回命?”

  “爲了突破一個瓶頸得閉關多少年?”

第1173章 星穹垂落,虛情假意(第一更,求月票)

  “爲了渡劫得準備多少保命的手段?”

  “您倒好,您往火山口一坐,靈材自己噴出來送到您面前;您看看雲海,瓶頸就自己破了;您渡個劫,天劫都捨不得劈您,還給您下場靈氣雨催熟靈草……”

  “前輩,您這要是叫尋常,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算天道的棄子嗎?”

  開山說完這一大串,喘着粗氣,顯然是真的被氣得不輕。

  但他說完之後,忽然意識到自己方纔是在對一位大乘三重天的前輩大呼小叫,臉色頓時一白,趕緊低頭拱手:“……晚輩失態了,請前輩恕罪。”

  陸沉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那抹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通透的溫和。

  “貧道說這些,並非是爲了炫耀。”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坦眨骸柏毜婪嚼u說,貧道這一生順遂,未曾經歷過你們所說的那些艱難。”

  “但這並不意味着貧道不懂你們的苦。”

  “貧道只是恰好……被天道偏愛了幾分罷了。”

  “但這世上的修行者,絕大多數都不是貧道這樣的人。”

  “你們走過的路,纔是真正的修行之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貧道三萬兩千年順風順水走到今日,看似風光,實則缺少了一樣你們都有、而貧道始終沒有的東西。”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望着他。

  “貧道從未真正面臨過絕境。”

  陸沉輕輕嘆了一口氣:“從未感受過那種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只能咬着牙豁出一切去拼一把的滋味。”

  “這世上最磨礪道心的,從來不是順境,而是絕境。”

  “你們走過的那些坎坷、經歷的那些磨難、付出過的那些代價,你們以爲那是彎路,但貧道卻覺得,那纔是真正的直路。”

  他望着曇曜化作灰燼的那片地面,目光中帶着一絲極淡的感慨:“曇曜法師雖然心魔爆發而亡,但他走過的四萬四千年,每一步都是用自己的腳踩出來的。”

  “貧道雖然比他走得快,但貧道走的路,遠不如他走得深。”

  “他的死,不是因爲他的路走錯了,而是因爲他的心,走到了盡頭。”

  “而你們……”

  他看向腥耍澳銈兡茏叩浇裉欤�能站在這裏聽貧道說這些廢話,說明你們的路還遠遠沒有走到盡頭。”

  “這就夠了。”

  地下仙宮內安靜了很久。

  開山撓了撓頭,臉上的憋屈之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枯木老人捋着鬍鬚,輕輕點了點頭。

  寒冰老怪周身的寒氣收斂了幾分,雖然面色依然冷淡,但目光中那股近乎委屈的神色已經淡了不少。

  水月仙子收起了笑意,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中多了一絲鄭重。

  李雲景望着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前輩這番話說得極好。”

  “但前輩……”

  他頓了頓,嘴角終於還是沒壓住,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帶着幾分無奈的苦笑:“您方纔那番‘機緣自己送上門’的話,晚輩大概需要回去閉關三年才能消化乾淨。”

  陸沉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抹極湹男σ猓骸澳蔷烷]關三年。”

  陸沉那番話說完,地下仙宮內的氣氛終於從方纔那種憋悶與荒誕交織的微妙狀態中掙脫出來,多了幾分沉靜的思索之意。

  開山撓了撓頭,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鄭重之色,他將石斧往肩上一扛,朝陸沉拱了拱手:“前輩這番話,晚輩記下了。”

  “雖然心裏還是有點堵得慌,但道理是聽得明白的。”

  枯木老人捋着那根剛被捻斷半截的鬍鬚,幽幽嘆了口氣:“晚輩修行一萬三千年,自問早已看淡得失,可今日聽前輩一席話,方知‘看淡’二字,尚有萬里之遙。”

  寒冰老怪沒有說話,但他周身的寒氣收斂了大半,朝陸沉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水月仙子收起笑意,雙手疊於身前,朝陸沉行了一個晚輩之禮:“前輩指點之恩,碧落仙宮記下了。”

  銀月劍尊那柄銀色長劍終於歸鞘,一聲清越的劍鳴在空曠的地下仙宮中迴盪。

  他握劍的手微微鬆開,朝陸沉拱了拱手,沒有說話,但那姿態中的敬意,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對視一眼,也各自拱手致意。

  雖然天劍宗和太虛宗與眼前這位隱世大乘並無交集,但陸沉方纔那番話的分量,他們心裏都清楚。

  能在修行路上走到渡劫境的,哪一個不是經歷了無數生死磨礪?

  那些道理他們未必不懂,但從一位大乘三重天的前輩口中說出來,分量終究不同。

  陸沉負手而立,坦然接受了腥说闹乱猓抗庠谠趫鏊腥四樕暇従彃哌^,最終落在那道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地縫方向。

  地縫中的金色光芒,自從曇曜化作灰燼、封印核心的震動平息之後,便逐漸暗淡了下去,此刻只剩下極淡的一層微光,如同深海中最後一點磷火。

  “諸位道友。”

  陸沉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此間事了,歸玄仙府的機緣也大致被諸位道友各取所得。”

  “雖然三千法器多已損毀,但器魂根基尚存,只要日後用心溫養、重煉,未嘗不能恢復昔日威能。”

  “至於那座萬靈歸元爐和那枚玄令,既然已經認李掌教爲主,貧道也不會強奪。”

  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一絲鄭重的意味:“不過,貧道還有一樁私事,需要獨自留在此處一段時日。”

  “勞煩諸位道友先行離去,貧道在此地還有幾處封禁需要重新梳理,不便有外人在場。”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但意思卻極其明確:你們該走了,這裏我要獨處。

  腥嗣婷嫦嘤U,沒有人敢有異議。

  一位大乘三重天的老牌修士開口送客,誰還能賴着不走?

  況且這一趟斷龍嶺之行,雖然兇險迭出,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撈到了一些好處。

  那些殘損法器雖需重煉,但器魂根基雄厚,日後潛力不可限量;那三件仙器雖然在曇曜融合時被震飛散落在各處,但早被幾位手腳快的散修趁亂收了起來;還有一些人在地下仙宮的角落找到了幾枚品階不低的古丹和玉簡,雖然品相一般,但帶出去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沒有人覺得自己虧了。

  於是腥思娂姽笆肿鲃e,開始沿着來時的路徑向地縫入口方向撤離。

  忽然之間,整座地下仙宮的穹頂劇烈震顫起來。

  不,不止是穹頂。

  是整片天地都在震顫。

  那種震顫並非來自地脈的震動,也不是靈力爆發的餘波,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本質的法則層面的共振。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巨指,從極遙遠的天穹深處探出,輕輕撥動了這片空間最底層的天道琴絃。

  下一瞬,穹頂上那些碎裂的晶石殘骸同時懸浮而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託舉,向兩側無聲退散。

  被岩層掩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穹頂裂隙驟然洞開,一道筆直的天光從地面直貫而下,穿過了數百丈的岩層、裂隙、仙宮穹頂,精準地落在陸沉面前十丈之處。

  那道天光並非尋常的陽光。

  它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銀紫色,光柱之中萬千星辰流轉不息,彷彿有人將一整片夜空濃縮成了這一道光束。

  光柱落地的瞬間,整座地下仙宮的地面彷彿都向下沉了一寸。

  那片銀紫色的光芒如同液體般在地面上緩緩鋪展開來,所過之處,碎裂的青玉自動癒合,崩塌的巖壁重新聚合,連那些被震飛散落的法器殘片都彷彿被無形的秩序之力牽引着,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

  然後,整座仙宮安靜了下來。

  一道身影從光柱中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如同踏在無形的階梯上,但那階梯似乎並不存在於物理空間之中,而是存在於某種更高的維度。

  他的道袍是極深的墨藍色,袍面上沒有任何紋飾,但在星光照射下,卻能看見無數星辰紋路在衣料深處緩緩流轉,彷彿他穿着的不是一件道袍,而是一整片微縮的星穹。

  銀月劍尊的銀色長劍在鞘中震顫不止。

  青雲劍尊的佩劍發出如同悲鳴般的低吟。

  水月仙子的水鏡表面泛起層層漣漪。

  甚至連開山那柄佈滿裂紋的石斧,斧刃上都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土黃色光芒,彷彿在向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木柄長劍致以某種遠古的敬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道從光柱中走出的身影上,沒有人敢移動,沒有人敢開口,甚至沒有人敢用力呼吸。

  因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並非來自氣息的釋放,也並非來自威壓的刻意施放,而是來自於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此人與這片天地的契合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站在那裏,就彷彿他本身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是一座行走的天道法則的具現。

  “……天樞真君。”

  陸沉終於開口了,聲音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沉凝,“道盟七大老祖之一,坐鎮道盟七萬年。”

  “貧道還以爲,道友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那座星光臺了。”